21、第二十一章 保定府 ...
-
暮春三月里，柳絮纷飞起。
江楼跨坐在骊珠身上仰头看着面前保定府城楼上的匾额，身边是骑着白马的西门玉与牵着枣红马的李寻欢。
三人皆是容貌出众，身下的宝马也都是少见的神驹，一路上吸引了无数惊艳赞叹的目光。
李寻欢身材高大，样貌英俊，有双奇异的仿佛碧绿的眼睛，整个人行动神色都透着一种懒散自由的随性，性格温柔灵活甚至可以说是体贴，从玉门关到保定府的这一路上打尖住店都由他一手包办，江楼竟是一个黑店都没遇上。
不愧是探花出身。
西门玉撇嘴扭头“这和他探花出身有什么关系嘛！”
江楼沉思“读书好就不容易遇上黑店了？”
西门玉沉默了。
天可怜见，江楼与西门玉读书都不多。
李寻欢被他们俩的对话逗得笑出声来，他笑起来就没有了那种散漫的贵公子气质，更像是一个江湖大侠，爽朗拓落“你们年纪还小，日后行走江湖的经验多了，也就不容易遇上黑店了。”
说着又细细与他们分享了如何辨别这家店能不能进的小妙招。
那种荒郊野林里依旧整洁光鲜的铁定不能进，掌柜账房瞧着不像正经人的也不能进，店名字取得刁钻拗口的、小二奸滑刁钻的要分情况，最好是看厨房后院，前者看骨头大小，后者看有没有适合毁尸灭迹的磨盘水井地窖等等。
江楼与西门玉也各自下了马与李寻欢并行，排在进城的队伍里。
队伍慢悠悠慢悠悠的向前，百姓对话与两年前已是截然不同的内容，天灾过去，暴君被杀，腐朽的王朝被推翻，压在普罗众生身上的枷锁锐减，整个中原大地上都弥漫着一种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气息。
在保定府，你可能不知道时任的长官姓甚名谁，但一定知道李园在哪个位置大门又是朝着哪个方向开。
毕竟这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美谈放在上下几千年里都是独一份的，尤其李寻欢的表弟林如海前年下场参加新朝的恩科，也中了个探花，更是被京城的荣国公榜下捉婿，眼看着就前途一片大好。
所以保定府念书的不念书的人家总爱打发孩子到李园附近转转，沾沾好运。
李园本身也是一座典型的一步一景婉约清雅的江南园林。
李园最美的时候是在隆冬，满园梅花老干虬枝姿态各异，冷香寒梅薄雾般笼罩着这座上了年纪的府邸，清冽冽蔓延出几十里外。
园子深处的那座小楼正得名于此，叫做冷香小筑。
暮春时节已然错过了梅花的盛景，但园中湖畔的桃柳颜色正浓，垂丝海棠如粉雾烟霞。
桃柳不多，海棠无香，春景略逊。
“爹娘在世的时候常与我们说起当年旧事，他们那一辈兄弟姊妹间感情好，常在一处玩闹，李园地处京城与江南时间，位置折衷，他们一年有大半时间都聚在这里，徊意表姑与小舅舅最喜欢梅花，每到冬日必定要来小住些时日，采梅花上的雪煮茶。”李寻欢一路引他们进门，一面细细与他们介绍。
云林江李四家同气连枝，往上几代间互相通婚，小辈之间多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云徊意的母亲是李国公的幺女——李寻欢的姑祖母，按辈份算来云徊意就是表姑，江雁初与李寻欢的母亲江雁予、林诗音的母亲江雁月是亲姐弟，李寻欢喊江雁初就是小舅舅。
后来小舅舅嫁给了表姑，李寻欢依旧各论各的没改口，反正到了他这一辈与江枫江楼林诗音论起来都是表弟表妹。
就算不是血脉相连的表弟表妹，江湖儿女讲究落地为兄弟，又何必细究什么骨肉之亲？
李园的人口不丰，原先只住了李寻欢、江枫与林诗音、林如海姐弟，后来李寻欢与林诗音成婚，江枫与偶然结识的天下第一神剑燕南天一道出去闯荡江湖，常年在外，林如海与不放心小少爷一个人在外的林老管家返回姑苏备考，前年中了探花入朝为官，又与荣国公府的四小姐贾敏定了婚，渐渐就从年节回家发展到甚少能抽出时间回来，只盼熬到外放的时候能离他们近些了。
园子里常住的就只剩李寻欢林诗音与年迈的李家老管家以及一众仆役。
直到李寻欢与林诗音先后将龙啸云与林仙儿分别认作义兄义妹带回，这李园才渐渐热闹起来。
林诗音早年往常春岛拜师，乃日后门下弟子，精通岐黄之术，在常春岛结识日后的关门小弟子云飞烟——也就是本朝战功赫赫的太平王。
作为太平王的同门，家中又与前朝昏君有灭门之仇，很难不掺和进太平王的反叛大业里。
这不新朝建立之后，林诗音就因襄助帝后有功封侯，封地就在保定府，人称保定侯。
李寻欢无心官场，只安心做个江湖侠客富贵闲人，林诗音在前朝暴君伏诛之后也渐渐淡出朝堂，二人在李园琴瑟和鸣，过得岁月静好。
李寻欢带着江楼与西门玉参观李园春景的时候，林诗音尚在府衙办事，林仙儿出门逛街未归，龙啸云正在园子其中的一处院子里练枪。
龙啸云外貌与李寻欢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单论样貌也算堂堂，假如说李寻欢是挺拔劲韧的松竹，龙啸云就是山中的刚毅的岩石，中等身材，面相儒雅，年纪有些大了，枪法破绽百出，一套连招下来粗眼一扫能挑出来十七八个毛病。
“那位是？”西门玉挑眉看向李寻欢。
还没来得及与江楼介绍，龙啸云就大步往他们的方向走来，发出爽朗的笑声“江小兄弟带朋友回来啦？”
江楼惯穿文武袖配护腕长靴，发型配饰皆繁复华丽，而江枫作为倚马斜桥一掷千金的风流公子，平日里穿着打扮也是讲究着繁而不杂，贵而不浮的雅致，不大熟悉的人乍一看还真容易看混淆了。
李寻欢笑着为他们介绍“龙大哥且再仔细看看，这是枫弟自幼失散的双生妹妹与她的夫婿西门，这位是我六年前在关外遇险时救命的恩人，也是我的义兄，姓龙，大名是'啸云'二字。”
龙啸云对李家的诸多亲戚关系似乎还挺了解，当下就表达了自己认错人的歉疚并自然而然的接话“原来姑娘就是寻欢与江小兄弟常念叨的小楼妹妹，真是老天开眼菩萨显灵，叫你们一家人团聚了！”
江楼掀起薄薄的眼皮上下打量了下龙啸云“我是不是江楼一事还有待商榷，龙公子这声‘小楼妹妹’也过于冒犯了。”
这小美人年岁不大，那身久居上位看人如蝼蚁的眼神气场却是有如实质，与江枫是截然不同的脾气，龙啸云有些讪讪“是在下逾越了，不知该如何称呼？”
江楼“我姓玉。”
龙啸云从善如流“玉姑娘。”
李寻欢笑着出来打圆场“也快到衙门下值的时辰了，咱们去前厅吧！”
事实上先回来的是前几日就接到李寻欢说家有喜事让回府一叙的江枫。
远远的就听到一道温良的声线“安哥哥说家中有喜事，是林哥哥的婚期将近还是林姐姐有喜了？”
一路风尘仆仆不掩绝色，西门玉有些诧异的上下打量了几眼江枫，凑到江楼耳边一脸惊奇的大声密语“居然真长这么像！”
江楼鲜少照镜子，闻言往江枫的方向投去了冷淡的一眼，正撞进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
凭心而论，这张脸好看的扎眼，这个人也是放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到的出挑，几乎各种夸赞容貌的词藻都可以堆砌其上，江楼也难得露出讶然的神色。
江枫快走几步上前，伸出的手欲探又止，语气近乎哽咽的颤声“小楼？”
兴许真是有点莫名其妙的血缘感应，江楼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心口，深色的瞳孔流露出很明显的茫然。
顾文渊向来不会骗她，这个江枫又与她自己生得这样相像，根本用不上什么信物为证。
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一个念头：原来她不是被父母卖掉的。
江楼从来没动过寻找父母的心思还得追溯到十多年前还在扬州盐商家里的时候。
那时候黄莺还活着，上元节时与她还有仙儿梧桐一起探讨“他们都是被父母卖掉的”议题，最后发展成三个人抱头痛哭，唯独江楼没哭。
江楼很少哭，她打有记忆起就在盐商家里学这个学那个的，对自己的父母没有印象，自然也就不会像黄莺她们得到又失去那样感性。
卖掉又如何，她后来有义父，有文叔，有伽蓝阿娘和阿玉，也不缺一对疑似将自己卖掉的父母。
但在自己十八岁这年忽然得知自己并不是被卖掉的，还有一个同胞哥哥与一堆表哥表姐在世的感觉也不赖。
唯独有一点叫江楼耿耿于怀，她飞快的适应了江枫这个同胞兄长的存在，主动垫脚拍拍江枫的脑袋以示安慰。
双胞胎的身量本就相差不大，江楼虽说小时候吃了些苦比江枫稍矮了三四指，但垫个脚很容易就拍到了江枫的脑壳了。
江枫愣了下，弯下膝盖配合江楼动作，眼泪露珠似的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欲掉不掉，眼眶微红语无伦次“我……哥哥能抱抱你吗？”
江楼大方的扬起下巴抬起手臂。
江枫珍且重之的抱了她满怀。
李寻欢在一旁也感性的红了眼眶，露出来一副释然的笑
——这个释然还是释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