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李寻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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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江楼坐在昆仑的一处悬崖上收到了住在关内的顾文渊遣海东青送来的信件。
“文叔独自住到关内去就甚少寄信回来了，今儿是什么情况？”西门玉背着药篓从崖下探头，单手撑在江楼腿边，仰起头讨吻。
江楼低头给了他一个亲亲“文叔说庄里来了位客人说是受咱们师父所托来找我们的。”
两人一下沉默了。
他们好像是有很久没联系他们那个便宜师父了。
那就跑一趟吧。
西门玉转移话题向来有一手，献宝似的将背篓往崖上的平台一搁“得亏昆仑的春天来得晚，不然临时还找不到这新鲜雪莲。”
“无思性格太含蓄，药都用完有大半年了也不说。”江楼晃着小腿去翻西门玉摘回来的天山雪莲，她按自家师父留下的那本册子给曲无容配了祛疤的玉骨生肌膏，其中一味君药就是新鲜的雪莲。
好在他们如今占据昆仑为大本营，找新鲜雪莲不算难事。
自那日抄了石观音的老巢之后，他们就带着一连串的人找到了西门玉一家曾经生活过的绿洲，那地方偏僻，几年无人居住也没有迎来新的主人，江楼与西门玉计划的或买或抢都没派上用场，他们安安稳稳的收拾好住进去落脚，住不下的就在外头扎帐篷。
每日在这片绿洲上牧马放羊，研究西域的草被毒株，如此安稳的渡过了一段时日，西门玉挑了个吉日良辰将伽蓝的骨灰坛与忘归的骸骨葬在了一处。
按计划在他们墓前杀掉了石观音，再安排前龟兹王在他们墓前结庐守墓。
江楼与西门玉自诩不是好人，但也认为冤有头债有主，石观音直接害死忘归，间接害伽蓝早亡，龟兹王虽然是受蒙蔽但不能否认也是害伽蓝早死的帮凶，所以计划里只针对了石观音和龟兹王。
石观音罪该万死，龟兹王罪不至死。
至于长孙红曲无容与中原一点红三人与他们就无冤无仇，犯了什么事儿杀了什么人也轮不到他们来审判——真细究下来他们自己身上也都一脑门子官司呢，所以也没必要赶尽杀绝，杀掉石观音后江楼与西门玉就把他们放了。
但他们居然愿意留下。
长孙红莞尔，做出一派撒娇之态“二位大人好心收留了我那些姐妹们，也不多我一个了，我功夫比她们都好，总有能帮上大人的地方！”
曲无容本名曲无思，是石观音养大的孤儿，后来越长大越美丽被石观音毁去容貌后改名无容，不善言辞，但行动做派无疑是表达了她也愿意留下的意愿。
这石观音真是纯疯，自己养大的孩子也忮忌到要毁去容貌。
中原一点红这种顶尖的杀手大多性格轴，认定了自己被西门玉打败生命就归属西门玉，龟兹王声泪俱下的解释了自己并没有要杀楚留香的意思且楚留香如今已经安全的离开大沙漠之后也不执着为朋友两肋插刀，更没有要走的想法了。
生命有了保障，长孙红绝口不提与无花的夫妻情深，只安心与曲无容一起帮着乌云打下手。
长孙红这厢封心锁爱，曲无容与中原一点红则看对了眼，皇城司少有这样的喜事，江楼与西门玉找由头给他们办了盛大的婚礼，好生热闹了一场。
顾文渊给他们主的婚。
巴根与朝鲁喝大了酒壮着胆子去闹顾文渊“文管家什么时候给玉指挥使主婚呀！”
新婚的小两口吃了一惊，长孙红的嘴更是快“你们没成亲呐！”
顾文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们家小主人年纪还小呢！”
他看不顺眼西门玉也不是一天两天，西门玉没脸没皮的腻在江楼膝上，笑嘻嘻的嘚瑟“我可是小玉儿唯一的男媵，不差那点子虚名！”
顾文渊白眼翻得更厉害了，在场诸人也都笑起来，头一回对他们的主上年岁尚小有了实感。
婚礼过后，江楼让乌云给曲无容夫妇准了一大笔钱财送他们离开西域去过他们想过的生活——不过曲无容两口子都是实心眼儿，决心要留下来报答他们的恩情。
江楼都迷惑自己是不是丢失了一段记忆，他们从抓了曲无容和中原一点红到现在，除了给曲无容治了个脸还能有什么恩情？
就连治脸一开始也是申明了不包治好只是试药，他们师父留下的宝鉴里记载的白玉断续散与玉骨生肌膏正好与曲无容的脸对症。
算了，也不是养不起。
西门玉与江楼很快把这两口子的事抛诸脑后，进沙漠的初衷已成，他们得考虑考虑未来如何。
返回关内或是留在西域？
关内有他们进沙漠前打下来的一个又一个山头，手下这乌泱泱一大帮子人住的下也养得起，但距离太平王的封地近，保不齐哪日就被这位用兵如神的太平王盯上成为这位殿下剿匪的功绩，还有一个玉天宝——虽然江楼与西门玉真把孩子当小猫小狗的养，但他这身世的确是个大问题。
西域天高皇帝远，势力错综复杂，他们要能一一收服了，那可比留在中原过得舒服自由，就算退守塞北草原的王保保哪日发觉还有玉天宝这么个沧海遗珠的存在，那也得顾忌他们的势力投鼠忌器不是。
这么将利害关系一一梳理比较，要选哪条路就很明显了。
更何况他们已经接手了石观音的弟子与财富，也算迈出征服西域的第一步，势力错综复杂算什么，打服了都得听他们的！
随着他们挑赢了西域的一个又一个势力，自身的队伍愈发壮大起来，脱离官场后从前皇城司的名头不能再用，索性就按了江湖规矩开宗立派。
罗刹教应运而生。
江楼与西门玉不清楚自己在江湖上的传说，皇城司底下这帮人尤其是探事司的那些家伙却是门儿清，甚至还下场帮着推波助澜，硬着头皮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咱们两位指挥使名字里都带玉，又都生的好看，这玉面罗刹也没叫错啊！”
这些同僚们不辞千里跟着他们来到西域，与他们交流也都自然随性极了，江楼和西门玉听着也觉好笑，最后受“江湖传言只有一个玉指挥使”的启发，胡诌了个“玉罗刹”的花名。
听着就很霸气。
玉罗刹的门派自然就叫罗刹教。
罗刹教总部位于昆仑山上的光明顶，这地方过去曾经是明教的总坛。
自十余年前明教最后一任教主张无忌与绍敏郡主双双出走不知所踪后，这座曾惹得六大门派围攻的光明顶上的明教总坛也就随着主心骨的离去也在一夜间人去楼空。
教徒们有的早早的跟随圣女及紫衫龙王回了波斯明教的总坛，有的就地解散归隐，还有一部分则远赴中原，投奔了新朝的开国皇帝为其征战天下，各自封侯拜相，目前都是善终。
昆仑山脉绵延数千里，盘踞着大大小小数十个江湖势力，有正经的门派，也有不上台面的草莽，最让人头疼的当属恶人谷。
恶人谷传闻中为武林三大禁地之一，谷中住着号称“十大恶人”的十一个恶人，谷中常住五个，其余六个神出鬼没，行踪不定。
各有各的怪癖，不过都挺识时务，江楼与西门玉单枪匹马的闯进去杀出来，十大恶人只得乖乖俯首任凭他们调遣。
昆仑这边有恶人谷带头，大沙漠里有石观音杀鸡儆猴，他们的罗刹教就愈发的根深蒂固枝繁叶茂起来，在西域几乎说一不二，隐隐有往中原铺展的趋势。
有别于中原势力，罗刹教在中原也被称作西方罗刹教或西方魔教，前者还能理解，后者就有些叫人摸不着头脑——他们又不干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怎么就被打成魔教了？
西门玉为此甚至有些郁闷，这简直就是栽赃，天将大锅！
他与小玉儿已经洗心革面修身养性很久了！
四处干仗收服各大势力之余，西门玉又用不知从哪个势力里搜刮来的一块质地顶级的千年古玉比着江楼的容貌雕刻了一枚罗刹牌。
正面雕刻的七十二天魔三十六地煞对着日光能瞧见江楼的小像，对着月光那张小像就成了剪影，发丝轸穗纤毫毕现，背面刻着一部长达一千多字的梵文佛经，每个字的起笔收锋暗藏玄机，细节巧思都可以说是精妙绝伦。
他惯来爱玩爱闹，不喜拘束，在罗刹牌完工后就拿去给江楼邀功并放出消息，等玉罗刹百年之后，将罗刹牌传给谁，谁就是西方罗刹教的继任教主，若有人抗命不服，必□□刀万剐，毒蚁分尸，死后也必将水堕鬼狱，万劫不复。
这桩戏言就被后来的教众奉为天魔玉律，西门玉一不做二不休，又仿照罗刹牌的原件做出了好几枚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赝品出来。
顾文渊对他这等小孩子把戏嗤之以鼻，不过念在这小子与他们家小主人在该玩闹的时候都没机会玩闹过，索性随他们去，连前朝余孽都养上了，吊着个罗刹牌溜江湖人玩算什么事。
当然，顾文渊并不与他们一起住昆仑山。
用他的话就是见不得他们小两口亲热，他带着怯奴与云徊意的骨灰在关内挑了他们打下来的一座山头住下来，在山上种满从全国各地移栽来各个品种的梅花，取名叫做万梅山庄。
万梅山庄这日收留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鼎鼎大名的小李探花李寻欢。
李寻欢是得了妻子林诗音的令出关去找一位前辈的两个跑去关外的传人转交他出海前留下的一应家财的。
这位前辈姓王，名唤王怜花，江湖人称千面公子，是一位医卜毒蛊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无一不通，精通易容文武双全，多智近妖亦正亦邪的千古奇才，他与住在李寻欢家附近的大侠沈浪夫妇相约出海，临走前决心找一位信得过的人为自己转交一下自己的万贯家财给两个一言不合就跑去关外的不肖徒弟。
就像开头李寻欢自己有说，不巧他正好出了远门去太原的无争山庄看望姑母李旻之，所以错开了，林诗音修书一封送到无争山庄，李寻欢就自己骑了匹枣红马溜达着准备出关，和他一起出门的护院们则直接从太原出发回保定府。
李寻欢临出关前借宿万梅山庄，与顾文渊一见如故畅聊了一整晚，家中大小事能说的都被顾文渊套问出来，包括不限于李家父母已死，姑母远嫁，表弟离家闯江湖的闯江湖，考科举的考科举，他也与青梅竹马的表妹林诗音成了婚等等。
顾文渊听李寻欢要找的老前辈两个弟子的形容就知道找的是自家小主人与西门玉那个混小子，拐弯抹角的问了些李家林家的近况之后很干脆的派了鹰隼去信昆仑山，喊江楼与西门玉入关来叙旧。
这就有了最初的那一幕。
罗刹教如今一应事物都上了正轨，玉天宝也有乌云与长孙红照顾，江楼揣着连夜配好新的玉骨生肌膏敲开了曲无容的院子。
曲无容脸上的疤痕深及骨髓，好在遇上的是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千面公子王怜花——的传人，恢复就有了希望，江楼与西门玉过去几年受制于老皇帝并没能有时间研究透彻王怜花的这手功夫，这要是王怜花亲自出手，根本没必要治到现在，早已恢复如初。
见两位教主趁夜亲自把新的药膏送来，曲无容有些手足无措的抚了自己半边脸上已经浅淡了很多的疤痕“恢复成现在这样已经很好，教主何必再费心？”
江楼说话直白“你的脸好看自然要露出来，我要你做我的护法的。”
西门玉把下巴搁在江楼肩上试图找补“石观音已死，你也没必要再用她养大你的恩情来绑架自己。”
曲无容收下膏药，江楼又说他们要入关一趟，教众事务交由她与乌云长孙红来处理，若有什么十万火急或是为难之处就放海东青去送信。
于是等李寻欢宿醉醒来，要找的人已经坐在了万梅山庄的院落里烹茶喝。
这两年没了老皇帝压榨，仇人已死孩子有人看顾，江楼与西门玉的日子过得十分顺心，容貌身形也愈发长开来，又往上拔高了一截，眉眼愈发张扬秾丽，令人不敢直视。
李寻欢初见这两人先是被他们的容貌所慑，他平生见过不少美人，他的姑母表弟、妻子表妹们都是世间难寻的绝色，但见这二人还是会有种心头一滞的感觉，再定睛一看，这女子竟与他那个被称作天下第一美男子的表弟江枫生得一模一样！
只气质上江枫更为温润内敛，江楼更张扬凌厉，又有种久居上位令人不敢逼视的气场。
但只要同时见过他们两个的人就绝对不会忽视他们的相似之处。
偏就那样巧，江枫有一个自幼失散一母同胞的孪生妹妹江楼。
这天下竟还有这样的巧合不成？前辈托他寻找的传人，竟就是江楼不成？
李寻欢快步上前，眼神惊异，脱口一句“小楼！你是小楼！”
西门玉眼神不善的拦挡在李寻欢与江楼之间。
江楼偏头去看顾文渊“文叔？”
顾文渊轻咳一声，眼神流露出几分歉疚“从前不曾告知你的身世是怜你年岁尚小身不由己，后来咱们又都脱离了那个环境，也就不必旧事重提，自找麻烦。”
西门玉皱眉看着激动的李寻欢“那现在旧事重提就不麻烦了？”
很难得的，顾文渊没和西门玉对呛，甚至有些讪讪“这不是正好碰上故人，小主人也有闲情逸致去处理这些事情。”
顾文渊从来不喊“玉筝”这个名字，这些年来一直以“小主人”称呼江楼。西门玉原先以为是从怯奴那里赁来的称呼，合着他还想偏了“文叔的主人莫非是云徊意？”
这下就通了，为什么老皇帝总让他和小玉儿去兴圣宫磕头，为什么顾文渊被救出来之后先带话让他们把云徊意的骨灰带出来。
“那倒不是。”顾文渊略有些尴尬的挪开了视线“只是受过云世子的恩惠，又与江小少爷有过几分同窗之谊。”
云徊意被那杀千刀的老皇帝强抢进宫之前是云侯世子，与顾文渊以及江家小少爷江雁初都曾在江南的瘗鹤书院求学，至于什么恩惠不重要。
所以知道些许当年事，见了李寻欢互通了姓名就知道是故人之后，仇人已死，时机正好，也是时候让小主人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如今新朝建立，时人附庸新贵奉贾史王薛为金陵四大家族，但在前朝时候，江南的四大世家是指祖籍在江南的云林江李四家，祖上皆列侯之家，底蕴深厚，世代清贵，族人历来为人中龙凤，惊才绝艳。
这四家也是互相通婚，彼此之间都有沾亲带故，外族多少都有与这四大世家沾上关系为荣，直到十八年前，云江两家开罪了老皇帝，引得昏君震怒，百年家业一朝覆灭。
江枫江楼就是云徊意被老皇帝强掳进宫前与江家小少爷江雁初生下的一对龙凤胎，刚出生时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取名云枫江楼。
云徊意身为云侯世子，江雁初的两个姐姐分别嫁入林李两家，生下的孩子都随了父亲的姓氏，所以云徊意与江雁初生下的这对龙凤胎就分别姓了一家姓氏。
后来云江两家突逢变故，云枫江楼被分别送往作为姻亲的李林两家避难，但老皇帝丧心病狂，连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云枫被好好送至被贬至边关的李家，江楼却是与他们失散了。
江姓寻常，云姓少见，李攸之就给云枫改叫江枫，一则避难，二则纪念失踪的江楼。
“我前些时候去太原探望姑母，王前辈上门时只见到我的妻子诗音，所以将留给你们的东西就先放在我们家中，诗音连夜去信让我跑一趟关外寻你们。”
谁知道偏就这么巧，在临出关前借住的山庄就是江楼的产业，山庄里住着的管家也是昔年故人，一切都得来全不费工夫。
江楼自有记忆起就是在盐商家中学那些乱七八糟曲意逢迎的技能，身上更没有能证明身份的胎记信物，对于认亲一事兴致缺缺，但顾文渊为此少见的老泪纵横，激动不已，江楼也就松口同意与李寻欢去见这个江枫一面。
顾文渊顺势泄了气瘫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松了好大一口气。江楼性子淡，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刨根问底的好奇心，就算怯奴在世时候的行动加上顾文渊这几年极为明显的暗示提醒，老皇帝也常常透露些许有关她父母旧事的内情，伽蓝与西门玉母子早几年就把真相拼凑了个七七八八，但江楼这倒霉孩子就是没去调查过，顾文渊还真担心她死犟着留在西域再也不踏足中原。
他们当中也没人给小主人灌输什么忠君守节的糟粕啊？
李寻欢没有顾文渊这样丰富的心路历程，当时就发自内心的喜不自胜，开心抚掌“那太好了，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血脉至亲，想必见了面就有感应了！”
江楼见过皇家父子相杀，兄弟相残，对此不置可否。
于是这乍一看八杆子打不着的三人就这么出现在了保定府外。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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