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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下城堡（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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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状的石阶两侧，是幽深的，清冷的泉水。
沈燝源一级一级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台阶越来越宽，越来越平整，悬挂着的明珠越来越多，像是一个温暖灼热的太阳一般。
他们走到了石阶尽头。隔着宽阔的平缓的水流，林笑崎看见了一条小舟。摆渡人也是个瞎子。
他喜欢摆渡，喜欢听着淙淙的水流漫无边际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很少有人会找到他过河。大部分人在那一间一间的石头格子中完成自己的交易。极少的人会试图穿越幻境深渊，更少的人愿意走完这一段长长的路。
太过遥远的路程，总是会很容易让行路之人疲惫不堪。
疲惫不堪的时候，就容易绝望。当你绝望的站在这样一条河边，发现有条小船可以载你过河时，会不会燃起巨大的希望？
这个世界上，人为自己的希望付出的代价，总是很昂贵的。
所以，瞎子收的渡资异常昂贵。
不仅昂贵，而且十分匪夷所思。
他眼睛部位是两个狰狞的巨大的血肉窟窿，林笑崎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瞎子和瞎子，是不一样的。
瞎子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谎言最能骗到你么？”
林笑崎摇头。
瞎子说：“那你知道，要坐这条船，就一定要说一个能骗倒我的谎言吗？”
林笑崎摇头。
瞎子说：“你很诚实。诚实的孩子，总是让人忍不住要多偏爱他几分。”
沈燝源抱着林笑崎坐上了幽冥鬼渡。
他与瞎子面对面。
林笑崎微微侧头，在夜明珠的光芒下，看向波光粼粼的宽阔河面。
瞎子慢慢微笑，仿佛笑得太快，就会让他的伤口疼痛一般。
他说：“要我渡过河，我会收很昂贵很昂贵的渡资。”
沈燝源说：“只要你确定，你开了口之后，不会跟你那昂贵的渡资一起到河里喂鱼。”
瞎子呵呵大笑。他面部表情不变，仿佛那笑意是从腹部传出来一样。
他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渡人过这条河，不如今天，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当做你的渡资。”
沈林二人沉默以对。
瞎子说：“这个世界上，最能骗到你的谎言，是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事实中，夹杂百分之一的一句假话。”
沈燝源说：“不错。”
瞎子说：“有时候那百分之一的谎言，就会要了你的命。”
瞎子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官做得很大很大的人，要渡过这条河。他带了很多很多的人，他来的目的，是要杀掉另一个官很大很大的人，那个人，是他的对手。”
林笑崎问：“一个官那么大的人，难道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吗？为什么还要杀掉他的对手？”
瞎子微笑，说：“越是官很大很大的人，对手越是实力强劲。两个实力相当的人，偏偏很难消灭对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斩草除根，不能给对方任何一个死灰复燃的机会。”
“他食不下咽睡不成寐，只好亲自出马来到这魑蜂堡，开出了很高的价钱，要除掉自己的对手。”
林笑崎心中默念，原来这座巨大的地下城堡，叫做魑蜂堡。
瞎子慢慢摇动船桨，说道：“他在幻境深渊看见了除掉对手之后的，随之而来的滔天富贵，权势，和最美的女人。”
林笑崎打断他，低声说道：“最美的女人，是指端木槿吗。”
瞎子说：“端木槿只是个黄毛丫头。怎么会称得上最美的女人？那个女人，她的名字，叫夜凤舞。”
瞎子说：“他到了幽冥鬼渡，想要我渡他过河。我开出了很昂贵很昂贵的价钱。这一直照耀到罗刹什海台的夜明珠，就是价钱里的十分之一。”
林笑崎说：“他手下有那么多的人，有这么多的钱，为什么不自己做一条船过河？”
瞎子说：“你还小，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这个规矩，你遵守也得遵守，不遵守也得遵守。”
瞎子说：“剩下的十分之九，我摇着船，一点一点铺在了河底。”
林笑崎侧过头，微微探头看。河水幽深，他什么也没看见。
瞎子脸上有一种奇怪的忧伤。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忧伤。
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这种忧伤，就会让你看上去无比脆弱。
脆弱会让你的敌人有机会伤害你。
脆弱的瞎子说：“这个官做到很大的人，动用了上千的人马，押着这昂贵的渡资，走了三个多月，才到了魑蜂堡。”
林笑崎问：“那他付了这么贵的价钱，就可以过河了吗？”
瞎子说：“怎么会？这不过是三个条件里的第一个条件而已。”
林笑崎问：“那第二个条件呢？”
“我开的第二个条件，是要他杀了最心爱的人，身子填在河底，手指的骨头穿成风铃，挂在船头。”
林笑崎看这一条独木小舟，没有船桅，何来的风铃。
瞎子说：“他答应了。并且让人带来了他心爱的人。那是一个弹琴弹得很好的年轻人。他不说，谁也不知道，原来他心爱的人，是一个琴师。”
林笑崎说：“但是你的船头，没有骨头做的风铃。”
瞎子说：“那是因为，那串风铃挂在了另一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