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提摩西漫游仙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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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耳语般的“喵”。
它走过去，小小的爪子轻轻搭在蝙蝠侠一只摊开在地、戴着残破手套的手上。那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仪式感。提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颤抖着向前挪了一步。
猫群的眼瞳随着他的移动而微微调整角度，如同无数冰冷的探照灯聚焦在他身上。提姆看到了蝙蝠侠脸上那些细微的伤痕——那是尖锐的、交织的网状割伤，仿佛被无数极细的金属丝反复抽打。他腹部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融化的青灰色，仿佛被某种极寒的毒素侵蚀。
一种不属于孩童认知范畴、源自古老本能的恐惧攫住了提姆，让他几乎窒息。
蝙蝠侠沾满血污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一个破碎、沙哑、如同从地狱最深处挤出的气音飘了出来：
“……走……”
就在这个单词落下的瞬间，引路的黑猫全身的毛发如同触电般猛地炸开！它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嘶鸣！与此同时，所有的猫——那上百双燃烧的金色眼瞳——齐刷刷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性，转向了巷口的方向！
提姆的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猛地回头。
巷口，风雪呼啸的入口处，一个瘦长到非人的黑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它没有清晰的轮廓，唯一可见的是它头部两只如同猫头鹰般浑圆巨大的眼睛，在阴影中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无机质的黄光。那黄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穿透雪幕和黑暗，牢牢地锁定了巷子深处，锁定了雪地祭坛上的蝙蝠侠，也锁定了僵如木偶的提姆·德雷克。
猫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地狱开启般的凄厉尖叫！那声音不再是呜咽，而是充满警告和敌意的嘶吼。它们站了起来，将提姆和重伤垂死的骑士挡在身后，脊背拱成嶙峋锋锐的桥。然而猫头鹰的黄眼只是微微眯了一下。在下一片雪花飘落的间隙——就在这转瞬之间，它动了起来！
上百只猫的金瞳同时燃起冰冷的火焰。黑色的潮水在刹那决堤，扑向那个可怖的阴影。狭路相接，提姆瞪大了眼睛，刺眼的血雾在他的眼前迸发，强烈的血腥味侵占他的每一次呼吸，骨头碎裂的闷响穿透风雪涌入他的耳蜗。一只花猫被利爪拦腰截断，内脏泼洒在染血的雪地上；一只白猫的头颅被轻易捏碎，金色的眼珠爆裂成粘稠的浆液；更多的猫被挥动、撕扯，撞在两侧的砖墙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像破布娃娃一样跌落。
提姆的胃里翻江倒海。愤怒和恐惧让他浑身颤抖，死死咬住的下嘴唇已经品尝到鲜明的铁锈味。引路的黑猫没有参与冲锋，它始终端坐在提姆身前一步之遥，像是猫群的指挥官，又像是锚定了一条绝不可被越过的最后防线。猫的眼睛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屠杀，喉咙里发出低沉，高频的恫吓。
就在那怪物撕碎了最后几只挡路的猫，枯树般的黑色利爪即将触及引路的黑猫时——
小巷里的黑暗，活了。
不是阴影，不是雾气，是比最浓稠的午夜还要深沉、还要粘稠的实质。它从无数死去的猫的尸体里、从斑驳砖墙的每一个空洞里、从提姆脚下的影子里……无声无息地流淌出来，无视重力地向上、向前汇聚。怪物的动作第一次明显地停滞了。它的指爪陷入无形的泥沼，眼睛从垂死的蝙蝠侠，从全身僵硬、挡在蝙蝠侠身前的九岁的孩子身上移开，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惊疑，转向那正在汇聚的黑暗核心。
它开始后退。
猫头鹰巨大的黄色瞳孔剧烈地震颤，而黑暗的流淌速度骤然加快，转瞬就在提姆的前方、端坐黑猫一步之遥与怪物之间凝聚出模糊的人形轮廓。浓稠、虚无的黑暗已然包裹了怪物的手臂。那不是咬碎，也并非溶解，而是像陷入最粘稠、最沉重的沥青，缓慢却不可抗拒地将猫头鹰眼的怪物拖拽进去！怪物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用另一只利爪撕扯着缠绕上来的黑暗物质。但那些黑暗犹如活物，反而顺着它的挣扎更快地蔓延、包裹、吞噬！
从那黑暗凝聚而成的人形里伸出了一只手。祂——他？竟然是有人形实体的！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按在了怪物的头颅上。
怪物那刺耳的嘶吼戛然而止。
它巨大的猫头鹰般的黄眼睛有如被吹灭的蜡烛，光芒瞬间黯淡、熄灭整个身体，连同那最后一点挣扎的痕迹，都被流动的黑暗彻底吞没、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小巷里只剩下那黑暗的人形，和他脚下活物般呼吸着、起伏着的黑色浪潮。
黑暗人形动了一下。祂转过身，那无形的视线缓缓转向了石化般僵硬在蝙蝠侠身前的提姆。一股无法抗拒、源自生命本源的大恐怖有如冰水灌顶，瞬间淹没了提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尖叫，心脏几乎要从喉口跳出，无法呼吸、无法思考。视线开始旋转、变暗，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他几乎以为自己要猝死过去，但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眼睛上，隔绝了所有可怖的景象。
风雪声终于重新灌入这狭窄的小巷。那种可怕的死寂静静消散了。提姆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古老安眠曲般的哼唱，这悠远的，与先前所有恐怖格格不入的人声回荡在他的耳边，春水化冻般抚慰他冰冻的心，同时也拽着他的意识滑入疲惫的、舒展的深处。
……祂在安抚我吗？
你是谁？提姆想要问。但声音无法突破他锁紧的喉舌。缥缈的歌声带来轻飘飘的眩晕感，拥抱着他，环绕着他，要让一度经历了过载恐惧的身体舒缓下来、滑入黑甜的睡意里。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的手试图挣脱身体的桎梏，触碰到、探寻到……
他的指尖触碰到光滑布料的质感。什么冷硬的东西滑入他的掌心。
提姆彻底失去了意识。
————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舒适的一场沉眠。
太过柔软的羽绒承托着他，那感觉像是漂浮在云里。这温柔的包裹告诉他不必急着醒来，不必急着起身。干燥清新的暖风拂过他的面颊，里面参杂着熟悉的苦橙树香气。幻梦流水般淌过，带走了耳畔轻柔摇曳安眠曲的余音。他舒适、懒洋洋地挪动了一下。才慢慢睁开眼，宁静的晨曦涌入他的视线，被风吹动的纱帘被光裹着毛茸茸的银边。
他在德雷克庄园。他的卧室床上。窗外已有熹微的晨光，但今天是周日，不用上学。提姆迷迷糊糊地想，翻了个身，几乎就要顺从自己的本能继续抓住睡梦的尾巴了——
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翻身从他胸口滚下来，摔在地上“咚”的一声响。
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动作快得让大脑一片眩晕。
他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哥谭那条污秽的小巷里，他僵立在蝙蝠侠染血的披风旁，面对着那个吞噬了猫头鹰，正缓缓转向他的黑暗人形……那只捂住他眼睛的冰冷的手……
而现在。他在家。在床上。穿着干净舒适的睡衣，仿佛那个惊心动魄的雪夜仅仅只是他无数个侦探幻想中过于逼真的一个。
但……
那台相机——他宝贵的，陪伴了他无数个追逐黑暗骑士的夜晚的相机，正静静躺在地上，指示灯一片死寂。他当然不可能把相机放在身上睡觉，它通常被放在女佣打扫卫生也不会触及的上锁的抽屉里。
心脏开始失控地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震耳的响声。
他摊开自己的右手。小小的人偶娃娃躺在他汗湿的掌心。两枚钉上去的蓝色纽扣眼正静静注视着他。
相机重新充电打开，记录里的镜头随他的奔走摇晃，在静静蹲坐的黑猫出现后出现了大片的杂乱雪花屏，随后是无法修复的数据损坏。他不相信把他送回德雷克宅的人类——或生物——会遗漏被他紧攥在掌心的、从最后那黑暗人形身上扯下的人偶。这无疑是通往谜题的诱饵，是故意遗落在兔子洞口的面包屑。他盯着那双纽扣眼，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他笃定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在可能仅仅轻飘飘一眼，只留下一点微薄印象的地方。
提摩西是聪明到能够在七岁就通过初代罗宾与“飞翔的格雷森一家”之间标志性动作的关联推理出蝙蝠侠真实身份的好侦探。他拽出藏在房间里几个上了密码锁的厚重铁盒，里面装满关于蝙蝠侠模糊的偷拍照片、行动轨迹、哥谭案件、韦恩一家的相关报道。那晚蝙蝠侠照常出巡，完全看不出前一晚受到了如此严重的伤害，仿佛那些恶毒可怖的伤口一夜之间痊愈了。
那黑暗人形究竟是何种生物？蝙蝠侠知道祂吗？祂是站在蝙蝠侠这边的吗？……诸如此类的无数疑问在提摩西的脑中盘旋。
三天后，艾欧利奥的书包上手工缝制的黑猫小挂件暗金色的纽扣眼不知道勾住了什么掉了一颗。提摩西站在二楼，注视着黑发蓝眼的孩子在中庭里找了两圈无果作罢，暗金纽扣和蓝眼的人偶一起躺在他的口袋里。五天后，脚步匆匆的提姆转过教学楼下通往中庭的走廊转角，“一不小心”和正下楼的艾欧利奥撞了个正着，双双栽进了柔软的雪地里。
“噢！抱歉！”提姆立刻说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歉意。他迅速身，向艾欧利奥伸出手。“我走得太急了……你没事吧？”
被他抱在怀里的书本在摔倒时翻倒在地，夹在其中的剪报与照片天女散花般落在雪地上——每张里都有与黑夜几近融为一体的模糊黑影，尖耳与两点白膜勉强构成蝙蝠的轮廓。提姆看着艾利奥特的视线停留在了那照片上，微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提摩西漫游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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