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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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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心中那股违和感愈发强烈。
药材、粮食、百姓自发来捐……这本来是是好事,但是细想这昭然大师来沙洲数月有余,而这可这疫病少说也得有半月之久,他为什么不早点出来救死扶伤,偏偏等他们到了才进行救治。
而今日一早就有人主动送药上门?
还来得如此整齐、如此迅速?
沙洲百姓固然淳朴,可面对瘟疫,谁敢如此轻易靠近?
她抬眼看向那几位药铺掌柜,只见他们站得远远的,脸上虽带着忧色,却隐隐透着窘迫。
尤其是领头的李掌柜,往日里见谁都一副精明模样,此刻眼神闪烁,不敢与崔乐言对视。
崔乐言淡淡开口:“诸位掌柜有心了。只是疫病凶险,你们怎敢贸然前来?”
李掌柜干咳一声,避开她的目光:“法师慈悲,昨日施法救了那般重症之人,沙洲上下都传开了。我等虽不才,也愿略尽绵薄之力。”
“哦?”林溪挑眉,“昨夜之事,是何时传开的?”
李掌柜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追问,只含糊道:“就……就今早,有人瞧见法师显灵,便四处说了。”
林溪心中冷笑。
昨日他们在庙中折腾到后半夜,连衙役都不敢靠近,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遍全城,还恰好传到这些掌柜耳中,让他们备齐药材赶来?
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故意安排。
她正欲再问,却听身后传来崔乐言的声音:“林姑娘,你来看。”
林溪转身,只见崔乐言蹲在那堆药材旁,手里捏着一小包黑色粉末,面色阴沉。
“这是什么?”她走过去。
“不知道。”崔乐言沉声,“这东西在瓜州也出现过,你不觉得很像昨夜北坡那片枯萎植物的味道”
林溪将那小包粉末递到鼻尖轻嗅,眉头皱得更紧:“有股腥味……而且这粉末触感细腻却带着一丝阴凉,与昨日摸到的黑渍颇为相似。”
难道……
这些药材里混了东西?
她抬眼看向庙门外那几位掌柜,只见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神色愈发慌张,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李掌柜”崔乐言扬声怒喝,“这包东西,是你们带来的?”
李掌柜脸色瞬间煞白:“不……不是我们的!我们只是按吩咐送药,其他一概不知!”
“按谁的吩咐?”。
李掌柜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是……是一位蒙面人,昨夜敲了我们铺子的门,留下银子,让我们今日一早将这些药材送到贰师庙,还说……还说不得有误,否则……”
他说到这里,浑身一颤,直接跪倒在地上。
林溪与崔乐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严重看到了怀疑。
有人在暗中操控。
昨夜北坡的诡异死植。
今日恰好送来的药材。
还有那包带着腥气的黑色粉末。
就在这时,庙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一名衙役惊慌跑来,“那几个流民突然又开始抽搐了!比昨夜还厉害!”
崔乐言立刻冲进庙内,只见先前好转的几名流民此刻再次倒地,浑身剧烈抽搐,面色由潮红转为青黑,嘴角甚至渗出黑血。
而就在此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急促而密集。
紧接着,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王大人!不好了!城、城北方向……有大批流民往这边涌来!看那样子……也像是染了病!”
“我们中计了。”崔乐言看向王知州,“那个法师呢”
“昭然法师?我也在找他,但是从早上开始就没有见到他”
“你们是在找贫僧吗?”昭然法师身穿袈裟,和昨天的那破破烂烂的衣服完全不同。“这疫非病,而是世人被五欲六尘侵蚀了心神,才会召来天谴!”
林溪猛地回头,正对上昭然法师睁开的眼。那双先前满是悲悯的眸子,此刻竟无半分暖意,指尖佛珠还在不断捻动,像在催动什么术法。
这时围栏内的流民忽然躁动起来,尖锐的哭喊声瞬间蔓延开来。
王知州颤抖:“法师,难道这事真的和你有关系?”
“你早该明白的。”昭然法师站起身,僧袍扫过枯草,那些枯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死,他声音依旧温和,慈眉善目的继续说道“萨埵太子饲虎,以一身血肉救饿虎母子,得无量功德。可寻常虎狼何足挂齿?要饲,便饲这满世苦难,这满城戾气。”
说罢,直接快走几步将王知州的脖子死死捏住:“而你王志忠,身为父母官,私念过剩完全不顾百姓死活,你就不该在这世间活着,让我效仿大威德金刚将你伏法,好让佛法增长”
崔乐言猛地后退半步,将林溪拉到身后:“果然是你,那瓜州的瘟疫也是你搞的鬼?”
“是贫僧布的局,却也亏得有人推波助澜。”昭然轻笑,指尖在虚空清点,庙内烛火忽然噼啪作响,火星四溅,王知州瞬间脸色清白,整个人摊到在地上瞬间失去了生机,“那些人要崔家的令牌,贫僧要这沙洲的戾气,各取所需罢了。”
了尘站在一旁,小脸惨白,手里的陶钵摔在地上,清水洒尽:“师父……你说过是救人……”
“救人?”昭然看向小沙弥,神色淡然道“尘缘未了,便看不清大道。世人皆苦,疫病是苦,流离是苦,贪嗔痴念皆是苦。唯有让这苦极致爆发,化作滔天戾气,贫僧以身献祭,化作莲台承托这无边苦难,方能得无上功德,超脱轮回。”
这时,庙外忽然传来惨叫,回头望去,就见那些流民如同疯魔,互相撕扯啃咬,黑血顺着嘴角流下,所过之处,沙土都冒着黑气。
而那边的戈壁滩上,有更多的流民被戾气引着而来,密密麻麻,如同失了魂的行尸。
“沙洲本就是边陲绝地,民贫地瘠,怨念可比中原要多多了”昭然缓步走向林溪,眼中的神色不明,“前朝通灵令牌,一阴一阳,一明一暗,两者合体则为钥,以滔天戾气催动,便能开天门引功德。崔寺卿倒是精明,藏了阳牌,却不知贫僧早算到他会送令牌给儿子。至于这阴牌,不过是贫僧借世间缘法,送到你面前罢了。”
林溪:“我的那块令牌碎了,你知道吗?”
昭然哈哈大笑:“我当然知道,阴阳本来就是一体,一体之物又怎么会有二形?等我用这戾气催开天门,让你们看看真正的三千世界”
“你疯了!”林溪咬牙,从袖中扔出银针“这是造孽!不是功德!”
“孽?功德?本就一念之间。”昭然不闪不避,银针堪堪抵在他眉心,竟被一层黑气弹开,“世人敬佛,敬的是能救苦救难的佛。可若无这滔天苦难,何来救苦救难的功德?贫僧要做的,不是渡一人,是借这沙洲炼狱,成无上佛果!”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马蹄声,未央策马归来,肩头带伤,见崔乐言在此赶紧下马跑来,将一个东西塞到他手中:“原来是你这妖僧!崔寺卿当年查的,就是你这披着僧衣的恶鬼!”
昭然淡淡瞥他一眼,抬手一挥,一股黑气直扑崔乐言。
未央立刻挡在身前,长刀劈出,却被黑气缠上手腕,瞬间黑血顺着刀刃流下,手臂僵直不能动。
崔乐言怒道,从腰后抽出长岛,直接冲着昭然砍了过去,“你这个妖僧!”
“崔施主何必动怒,你父亲倒是通透,知道令牌是祸根,让你不要回京,可惜啊,你还是来了沙洲,来了贫僧的局里。”
未央此刻已经口吐黑血,整个人摇摇欲坠:“少主,你们快走,快走,我还能挡一下”
崔乐言不肯,冲过去抱住未央:“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未央急促的呼吸,口腔里的血让他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林溪一把拉住崔乐言,向后拖去:“我们走!”
未央见状又咳嗽了两声:“谢谢姑娘,先前是我对不住姑娘了”
林溪没有接话,她用丝线捆住崔乐言四肢,拖着他就上了马,马鞭一挥便跑出老远。
先前手镯碎的时候,狐狸和木偶都跑了出来,狐狸不知所踪,但是这木偶是她在幻境中滋养过的,说是本命灵物也不为过,要是没有木偶的帮助,她也没有办法这么轻松就将崔乐言带了出来。
但是她没有发现,崔乐言手里捏着的锦囊掉落在地上,锦囊里装着的是令牌!
——那块太常寺令竟在庙中形成一道光柱。
此刻,昭然眼中贪婪更甚:“就是这样!戾气越重,令牌共鸣越强,天门便越容易开启!等贫僧以身献祭,这沙洲的戾气尽数归我,便是成佛之时!”
庙后枯井忽然传来巨响,井口的烈火被一股黑气冲灭,黑色汁液喷涌而出,顺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为飞灰。
整个沙洲城的哭喊声响彻天地,城南巷的百姓已染病疯魔,衙役们拦不住,只能挥刀自卫,却也渐渐被戾气缠上,眼神变得浑浊。
一旁呆愣坐在地上的了尘被这地狱般的场景惊醒,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昭然的腿:“师父!停下吧!他们好苦!这不是功德,是罪孽啊!”
昭然低头看他,抬手便要将他推开。
谁知了尘竟从怀中摸出一把剪刀——是先前剪枯草的小剪子,猛地刺向昭然心口!“师父回头!不然弟子便弑师了!”
昭然眼中戾气暴涨,一掌拍在小沙弥胸口。了尘如断线的风筝般摔出去,口中呕出鲜血身体瞬间僵硬,却依旧死死盯着他。
昭然好像是被刺激到了,索性也不在伪装,他周身黑气翻涌,抬手结印,口中诵的不再是佛经,而是晦涩的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