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只想下山》山月来

36、南衡城（二十） 迷雾缭绕，

　　冯芷拜托阮芸和柳兰璎配合自己告诉越南星——她是宗门内渡劫失败的师妹。

　　而失败了的主角越南星本人尚在屋内昏迷未醒。

　　柳兰璎听完冯芷的拜托后，丢下两字：“扯淡。”头也不回的便又回后山的灵植田去了。

　　她来此快两个月了，虽不似刚来时的抗拒，但对此地也诸多不喜。

　　阮芸听完后只疑惑问道：“师姐，为什么不能如实告诉她一切？”

　　她记得冯芷的回答：“告诉了她又能怎样？世间之事大多不是你我所能掌控，告诉她不过徒增烦恼罢了，倒不如就这样吧。”

　　阮芸被冯芷语气里的悲伤、颓丧惊住了，应该发生过什么事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便不再多问，默许了她的做法。

　　“可是没想到两年后，师妹你还是下山了。”阮芸伸手擦掉越南星额上的薄汗，满含歉意道，“对不住师妹，之前撒了谎骗了你，但我们真的没有要伤害你的恶意。”

　　越南星越听越混乱，如果自己是她们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为什么会有和冯芷被灭门后相依为命讨生活的记忆？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哑着声音问道：“师姐，你知道她们是从哪将我带回来的吗？”

　　阮芸认真回想了会，道：“不知道。你来之后，她们对你的来历绝口不提。”

　　谢泽说“越南星”在两年前的四月十八日“死”在了雍州虹越镇，可是魂魄丢了。

　　他用留在“越南星”身上的心魂镯定位到了我，而心魂镯是认魂魄的。

　　越南星眉头越皱越深，如果……如果我的魂魄真是谢泽要找的，却在别人的身体里，那这算重生还是夺舍？

　　或许……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叫花源的意欲吸收我的魂魄，却失败了反被我占据了身体？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立马就被否了，不对，她是修士，自己两年前才踏入修行，怎么可能会赢。

　　而且冯芷说我身上的力量是她们所要的，可我哪来的力量？如果有非常人的力量那我两年前为什么还要跳崖？

　　越南星认真回想两年前的生活，师父是谁？在哪居住？救的是谁？又是谁将我逼上悬崖的？全都模糊一片，想不起更多细节。

　　难不成真有人动我记忆，可越过本人去动记忆，代价之大和邪修杀人夺命无异，到底是为了什么？

　　阮芸的讲述里，冯芷知道她们带回来的是我，也说过“花源不会再回来了”这样的话，而且她蓄意隐瞒，刹那间，越南星脑中闪过在识海内见到的那两名女子。

　　她们似乎都与冯芷有关联，那她们之中会不会有谁是花源？

　　“师姐，你熟悉花源这人吗？我们宗门一直都叫合欢宗吗？”越南星转过一角，又看到阶梯，顺阶而上。

　　阮芸认真回想了一会儿，道：“我是四年前来的宗门，那时宗门就叫合欢宗，不过整个宗门只有大师姐一人，师父和其他的师姐妹也是两年前带你回来时才见到的，我没见过花源。”

　　关键横竖都是你啊，冯芷师姐。

　　越南星脚步一停，前方无路了，应该有机关可以打开。

　　灵火飞上前，阮芸恢复了些力气从越南星背上下来，和她一起在墙壁上摸索。

　　石墙打磨的很光滑，两人一左一右顺着摸索，可什么都没发现，越南星直接趴在墙上，细微的齿轮转动声有，可是声音太小了无法定位。

　　越南星一气，一脚踹向墙壁：“这机关是防人的吧。”

　　齿轮转动的声音大了起来，两人安静了下来，嗤啦一声，墙壁翻转打开，露出可供两人出去的门。

　　……

　　和两人分开后，绿翠回到春风阁顶楼，屋内亮起一道幽绿的光柱，被烧毁的白色丝绢修补好了，上面浮现金色的刻文，圈出一片小空间，崔彬端坐在其中。

　　他的面前放着血藤的根，正闭目调息。

　　屋顶上损坏的罗盘被送走修葺，但在罗盘之后还有一个机关。

　　春风阁在建造时为防止守阁的人遇到无法对付的修士，就在顶楼的罗盘之后藏了一个机关——

　　脱离罗盘和青铜鼎的精气炼化机关，这个机关能将精气炼化至修士也能用来修炼，且不会成为修士渡劫的阻碍。在紧急时刻可供驻守在春风阁的修士提升实力。

　　机关打开，精气喷涌而下，逃出来的崔彬正修复着自己和血藤的伤势。

　　绿翠站在崔彬身后，悄悄掏出一小瓶，幽绿暗沉的一团气在瓶中乱窜，瓶塞拨开的刹那，幽绿的气团逃窜了出来，她操控着灵力将绿团送入机关内，迅速将瓶收起。

　　崔彬察觉身后有人，微微侧目问道：“你去哪了？”

　　“我去开启地牢里的机关，将受伤的人送走。”绿翠手背到身后。

　　“做得好，我通知了乾霄宗，等乾霄宗到了再收拾……”崔彬话还没说完，绿翠骤然发难，一剑刺向他。

　　崔彬侧身一躲，惊诧地望向她：“你疯了！”

　　利剑横劈，白色丝绢断裂，崔彬躲闪，长剑出鞘，两剑相撞，绿翠两手紧握剑柄用力压向崔彬，崔彬一脚踹向她下盘，绿翠站立不稳，崔彬趁机打飞她的剑，绿翠后退几步，崔彬持剑直指她：“一个筑基居然想对金丹动手，真是活腻了。”

　　绿翠冷汗直流，手还在微微颤抖，实力差距真是犹如天堑啊，她却仰起脸露出一个挑衅的笑：“那你敢杀了我吗？你敢吗？”

　　崔彬面露不屑，一脚踹开她：“一个被流放到这的私生女，狂什么。”

　　绿翠蜷缩着身子趴在地上，崔彬举起手中的剑，刹那间，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身后，凝聚着灵气的铁棍砸向他。

　　他察觉到身后的攻击，回身去挡，身后之人灵力强大，力气也不弱，竟将他活生生打退几步。

　　崔彬看向偷袭之人，瞳孔瞬间瞪大，不可思议的望着对方：“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细看才发现偷袭之人嘴角有明显的缝隙，手指关节上也有。

　　竟是个傀儡人。

　　绿翠趁崔彬愣神的一瞬一剑刺过去，崔彬一口血吐出，他低头望着穿过自己胸腔的剑，似乎随着剑伤他体内的灵力也在流失。

　　意识到身体的不对劲后，崔彬调动体内灵力抗衡，灵力应召而调，可仔细感受却能察觉随着灵力的涌动虚弱感越来越强烈。

　　“还调动灵力呐，是嫌命大嘛。”绿翠左手之上出现阵法，一掌打在崔彬后背。另一人将铁杖一转，打飞他手中的剑，不知从哪拿出的铁链将他两条手臂紧紧锁住。

　　一条白色小蛇自绿翠袖中游出，缠绕上崔彬的脖子，一口一口从他鼻息中抽取精气。

　　崔彬下意识运转周身灵力抵抗，面前之人察觉，一膝盖顶上，崔彬腹部一痛，想弯腰蜷缩却被死死控住不得动。

　　绿翠操纵灵气拾起断裂的丝绢，快速将其修复，走入丝绢围住的空间，两手一伸，打斗时散落的精气强行回拢。

　　白蛇毫无顾忌的将崔彬精气尽数吸出，精气流失过度，崔彬脸色已然惨白干瘪，再吸下去他便会迎来死亡。

　　越南星和阮芸打开门所见便是绿翠站在青铜鼎之位，幽绿的精气自天花板向绿翠喷涌，被她吸收。

　　越南星识海内推了她一把的人站在一旁，脚边躺着一具干尸，看服饰好像是崔彬？

　　她为什么在这？她们为什么杀人？

　　袭击了越南星和谢泽的金银双幻血藤正在尸体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发芽。

　　越南星和阮芸倒吸一口气，绿翠望见机关门打开却空无一人，眉头一皱，随即反应过来对着傀儡喊道：“杀了他们。”

　　“跑。”越南星和阮芸同时传讯给对方，两人转身就逃。

　　……

　　谢泽隐身后紧跟着纪蕴和冯芷，一路疾行到小妖怪们被囚禁的房间，小妖怪们见有人来纷纷亮出利爪露出尖牙，凶狠的盯着她们。

　　冯芷瞟了一眼屋内的人便继续向前走，纪蕴望了她一眼，停在破墙外，从袖中掏出和越南星一样的白玉令牌，上前一步：“在下奉三步亭亭主白泽和师父之令前来，迎公子前往中州。”

　　谢泽错愕的望向纪蕴，张玉君抬手制止了小妖怪们的暴动：“等着。”

　　丢下两字后，他未再言语，谢泽走到纪蕴身后望向空间中的人，他似有所察觉一般回望过来，两人无声对峙。

　　张玉君手腕翻动，召唤出女娲琴，手指一拨，琴弦响动，清雅之音悠然飘入众人耳中。

　　谢泽抬手，一道屏障挡在他面前，纪蕴见对方突然发动攻击，向旁一躲瞥见刚刚自己所站之地有结界亮起，身后有人跟着她。

　　小妖们缩在一旁，让开中间的位置。

　　这琴音谢泽曾听过一次。

　　大抵是文和年间，女娲琴现世，祂认可的主人轻抚琴弦奏出天地之音，悠然琴音传遍九州大地，昭告着神器的现世。

　　绕是不曾修习过音律的他也沉醉在那悠美的琴音中。

　　赤剑在手，裂变数道随指而去，琴音虚化实，箭矢迎上利剑，两相抵消，琴音紧随其后袭向谢泽。

　　谢泽持剑挡避，琴音却越来越密集，火焰骤然从剑尖划出，燃起一道火墙挡住攻击。

　　张玉君身后的传送阵内飘出一阵白烟，白烟凝聚成人，银发青衣的男子手拿烟枪，轻吐一口，白烟化作绳索捆住两人制止了缠斗：“玩闹也要分场合。”

　　两人竟挣脱不开这白烟，谢泽盯住半空中的男子，是他，两百年间那个只会戴面具出现在他面前的家伙——

　　行走在世间的唯一神兽，白泽。

　　白泽歪着头一脸调笑的望着谢泽：“小家伙，好久不见啊。”

　　谢泽移开目光，下颌紧绷，直到所有小妖怪们都离开了，白泽才将两人放开，白烟也随之消散。轰然一声巨响，春风阁内一阵摇晃，三人一惊。

　　随后叮铃铃的铃声响起，妖气伴随着狂妄的声音传来：“这么多灵气涌入，你们这帮杂碎是想早死嘛，哈哈哈。”

　　张玉君察觉令狐绥的封印在松动，离破阵只有一步之遥。

　　游走的妖气已顺着甬道散入春风阁之内，越南星一阵阴寒，似乎有什么不善之物在春风阁下苏醒，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狐骚味。

　　两人一边逃窜一边避开密道里时不时射出的暗器，还得逃快些，拉开与身后拿棍子追着她们的傀儡人，猛然的晃动让两人身形一个不稳。

　　越南星趁机快速站稳，召出火诀符：“乾坤借法，遥请炎官赐火。”

　　火焰随着越南星向后扔出的符箓燃起，傀儡人却突然调转方向往回跑，火焰穿过机关却落了个空。

　　“师姐，她怎么回去了。”阮芸顺着越南星的话回头去看，傀儡人跑离的速度比她们还快。

　　两人摸不着头脑的望着对方，明明狼狈的是她们，怎么临了逃走的是对方。

　　密道内的妖气越来越浓郁，越南星隐约能见空中飘散着幽蓝色的如丝一般的气息，这妖怪真张狂，恐实力不弱，若他被封印在此多年，恐怕对春风阁里的人怨恨不已吧。

　　再待下去真的危亦。

　　阮芸却惊喜的喊道：“阿绥。师妹，是阿绥。”

　　“师妹，我们下去吧，阿绥不会伤害我们的。”说着，阮芸就要拉着越南星向下去，越南星却反拉住她：“师姐，我，我不下去了。”

　　阮芸怔了一瞬，想起师姐冯芷也在下面，迟疑道：“师妹，关于你的事我所知已全告诉你，我虽不知大师姐为什么要瞒着你，但我觉得她没有要伤害你的恶意，你不必害怕。”

　　她越往后说声音越小，毕竟大师姐不厚道在前，先骗了师妹，还瞒了她很多事。

　　“师姐，我知道你的意思。”越南星看出阮芸话语里的犹豫，安抚着拍了拍她的手，“只是我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她。”

　　阮芸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越南星率先开口：“师姐，我们就此别过吧。”

　　阮芸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师妹。”

　　“师姐，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会儿，没什么动静了我再离开。”越南星垂下头，避开阮芸的目光。

　　阮芸也不好再劝，轻声道：“师妹，之前欺瞒了你是我的不是，待我日后找到了阿绥和姐姐再来请你一桌好酒好菜给你赔罪。”

　　越南星一愣，点点头：“我等着，师姐万事小心。”

　　“师妹也是。”

　　说罢，阮芸掏出养灵丹一边嚼着丹药，一边向下而去。

　　越南星望不到阮芸身影后，将灵气注入手上的心魂镯，联系谢泽同时向上而去：“春风阁下封印的那只狐狸是阮芸师姐的家人，她现在要下去找他，你那边怎么样了？”

　　谢泽趁着冯芷进甬道深处，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造成轰然的震动离开了，定位到越南星所在正朝她而来，听到她的声音，眉头微蹙：“你也跟过来了？”

　　越南星依旧向上而去：“没有，不过那个叫绿翠的侍女杀了崔彬。”

　　谢泽一愣：“你和她待在一起？”

　　“……”越南星说着见到了密道尽头的暗门，门还开着，傀儡人站在那似乎在等她，“嗯，我有些事想问问她。”

　　说着，她切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