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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南衡城(十三) 坦诚和筑基 ...

  •   谢泽每日早出晚归,从外回来时,夜已深,小院内一片漆黑,只有东厢房还亮着烛火。

      自两日前默然而散后,谢泽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只每日小心的在院中布下阵法后便出去找寻五灵脉相合之物。

      回来时院中都一片漆黑,今日倒是稀奇。

      想了想,他敲响越南星的门。

      越南星正对着桌上木盒内的方块罗盘和一旁的信封发呆,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进。”

      谢泽推开门见她穿戴整齐的坐在桌边,没有要休息的意思,疑惑问:“这么晚了还不睡?”

      见她目光一扫桌面之物,拿起一看,更是惊诧:“这可是上品法器,你哪来的?”

      越南星起身关上房门,错愕的望着他,那罗盘不是随手可得的小玩意吗?谢泽看她神情不对放出隔音阵,静待她的后文。

      “这是柳贤给我的。”越南星如实说道,想了想又将今日两人谈话告诉了谢泽。

      谢泽听完,看向桌上的信封,识海探查展开,信封内之物一览无余,眉头不觉紧锁,眸光一沉语气不善道:“这两姐妹真有意思。”

      越南星不解的望去,他缓缓开口。

      自和越南星分开后,他便计划出去找寻五灵脉相合之物,却在院门处遇到柳贤,两人闲聊了几句,恰巧她的妹妹柳德来寻她。

      一身藏蓝色圆领袍,头发梳的齐整,戴着发冠的清秀……男子站在院中,满目含笑的望着柳贤。

      “德妹,这位是谢公子,曾救过我。”柳贤将谢泽引向她,“谢公子,这是我妹妹柳德。”

      两人互相行了一礼,谢泽颇有些好奇地问:“柳姑娘,为何作男子打扮?”

      柳德解释道:“说来惭愧,家中男丁凋零,但家业不可后继无人,只能临危受命扮作男子接手。”

      “德妹,谢公子恰要出城,我记得你今日要去南郊的庄子上查账,不若带谢公子一程。”柳贤主动提议道,柳德听后点头示意可。

      谢泽一愣,柳贤知道他是修士,绕过南衡城守卫和缉妖司之人很简单,且若要感谢妖怪山寨的救命恩情,那收留他们就已然报答了。

      完全不需要再“施以援手”,此番提议有些刻意。

      才欲拒绝,柳德在柳贤的示意下作揖道:“能报答公子救家姐之恩,不胜荣幸。”

      谢泽眉头微皱,略一思忖,决定探探两人意欲何为。

      柳德从身边小厮手中接过食盒递给柳贤身边的侍女,便带着谢泽前往南郊。

      谢泽走之前在小院里布好阵法,隐藏好越南星的气息,只要她在此相安无事便不会触发他布下的机关。

      马车远离小院后,柳德突然跪下,谢泽一惊,在她跪地之前一把扯住她手臂将人提起:“柳姑……公子这是做什么?”

      柳德压低声音快速说道:“父亲因姐姐私奔之事勃然大怒,母亲虽在旁劝解,可父亲一直未松口。求公子将周存记忆里与姐姐有关的回忆抹去吧,他不记得姐姐便不会来闹事。我再在家族中立下……”

      谢泽出声打断道:“莫要为难我,人的记忆无法抹去。”

      柳德怔住片刻后急忙道:“谢公子,我知道你是修行之士不能伤害凡人,但只是抹去记忆不会伤及性命……”

      “柳姑娘,是否听闻修士中的搜魂一法?”谢泽看着对方茫然不解,解释道,“搜魂便是从对方记忆中强行提取自己所想知道之事,操纵过程中稍有不慎,被搜魂者轻则记忆错乱,余生痴傻,重则性命堪忧。姑娘所求和这搜魂之法异曲同工,在下无法帮你。”

      柳德不可置信:“只是抹去记忆而已,怎会如此严重。”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谢公子,那可不可以将他的记忆封起来?”

      谢泽蹙眉,冷眼望着她,语调冷了三分:“记忆存于魂魄和身体之上,除非本人愿意不然无法封印,强行封印会让他对那段空白产生疑惑,遇到相似的场景或人便又能回想起,若凭空捏造记忆填补,代价之大和邪修杀人夺命无异。”

      “若受外力失忆,那也不是记忆被抹去了,只是暂时遗忘罢了。”

      车厢内一时间静默无声,柳德不再说话,谢泽索性闭目养神。

      抵达南郊,谢泽眨眼之间便从车厢内消失不见,瞬移到郊外的山林中。

      越南星倒了杯茶消化着信息,姐姐想善了一段孽缘,妹妹想借助修士力量彻底摆脱他,一时间竟难评姐妹俩行为。

      而且记忆竟是如此难以操控的吗?那自己这算什么?真的有人会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来捏造篡改自己的记忆吗?求什么?复仇吗?我现在可是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啊。

      谢泽捏着信封,信封内是一团毒气,只要打开,读信之人便会中毒而亡,好一出借刀杀人。

      这柳贤姑娘怕是搭上了什么邪修吧?

      他一抬眼就见越南星沉默的坐在一旁,出声道:“这封信交给我可以吗?我来帮你递出去。”

      越南星犹豫:“这不好吧?”

      “没事的,这木盒中的法器灵力充盈饱满而不外显,若非金丹修士是认不出的,是难得的上品法器,如此珍贵之物都给了……”谢泽点到即止,自顾自的将信封收进自己的储物袋中,一脸不容拒绝的笑看着她。

      一时间越南星愣住,摆摆手默许了,谢泽突然两指一抬,越南星左手腕上的心魂镯牵引着她的手伸向他。

      “诶?”越南星错愕的望着他。

      只见在谢泽灵气的运转下,龙形镯从越南星手腕上飞离,金光缭绕中变作一把黑色的龙形匕首。

      他拉起越南星的手握住匕首,顺着匕首尖刃,她看到一根细小的红线,线的另一端在一颗跳动的心脏上——谢泽胸腔内的心脏。

      “我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谢泽认真的说,越南星茫然警惕的望着他,他低垂下眼眸一字一句道,“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和你坦白为好,我是龙族,是妖族。”

      再抬眸,他露出金色的竖瞳,冷漠而威严,越南星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谢泽阖上双眼再睁开,又恢复成了棕色的像人一样的眼睛。

      人妖混战之后,龙族作为妖族之主也被人所驱逐,他们渐渐消失成为了传说中的生物。

      未曾听闻世间哪有龙现世,这一朝遇见竟就在我身边?

      越南星之前猜过他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如此不简单,但这么直白的坦诚不怕我张扬出去吗?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匕首抵到心口:“龙有逆鳞不可碰,心魂镯便是我的逆鳞,南星,你可以用我的逆鳞杀了我,只要你心念一动。”

      我的命就是你的。

      越南星直愣愣的盯着他,一脸不可思议,不知他今夜是受了什么刺激,如此大胆将一切和她摊牌。

      “之前我不知道你为何一直恐惧于我,想了两天才想明白。民不与官斗,因为难斗过官,人不与仙斗,因为斗不过仙。强大的力量能保护我,但我的力量对你或是一种威慑。”谢泽说到此顿住,真诚道,“对不起,南星,之前吓到你了。”

      越南星呆呆的望着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惊诧的说不出一句话,良久才哑着嗓子问出一句:“你不怕我就这样杀了你?”

      谢泽答非所问:“所以我们站在一起了吗?”

      我们是同一个阵营里的了吗?

      金瞳情深意切的望着她,眼中氤氲着一层水气,好像不回应他,他就会哭出来。

      太可恶了。

      越南星心内暗骂一声,强扯过自己的手,松开握着的匕首,匕首未落地而是浮在空中护在她身侧。

      心魂镯是他布下的,却听我的命令?之前幻境中所见不是两情相悦之人和妖才能有吗?好像也只能找到对方所在,为何他的心魂镯能如此厉害?难道妖怪的强弱会影响心魂镯的力量吗?

      而且他手上好像没有心魂镯。

      越南星思绪翻飞,好多疑问想要问出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她手指微动,匕首前移抵到他心口,他也不躲。

      匕首刺破他的衣裳点在肌肤上,再往前就会刺进他的心脏中。

      “我想了想,我记忆受损所知甚少,而你实力和人品,哦不,妖品还不错,我们或许可以试着先做朋友。”越南星收回心魂镯,迎上他殷切的目光,正色道,“我不觉得妖族都是该死之人,就像人群里有好人坏人之分,只要你不伤害我,我也不会伤害你。”

      谢泽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认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些许雀跃的轻轻嗯了一声。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油布包好的炒栗子:“路上看到便顺手买了,要不要吃点。”

      “吃。”越南星也不矫情,接过边吃边掏出一块白玉令牌放到桌上,说:“这是我的宗门令牌,我的宗门是合欢宗,不过整个宗门只有四个人,我还有三个师姐,大师姐你见过就是冯芷,二师姐就是在春风阁内失踪的,三师姐估计还在宗门吧。”

      “合欢宗?你是从青州过来的?”谢泽剥着栗子皮,将翻炒香甜的果肉递给越南星。

      “扬州,从青州一夜狂奔到荆州,我脚还要不要了。”从东向西狂奔一千多公里,我是铁腿吗,越南星嚼着栗子,口齿不清的澄清。

      看来可能是个散修宗门,有些散修于山野间修炼,偶尔会收两三名或三四名弟子便自称创建了宗门,但实际连在白玉京登记的资格都不足,只要没有危害,连管都不会被管。

      谢泽拓印下白玉令牌的纹样,抬头望向她:“你师姐她们有说你是怎么失忆的吗?比如高空坠落?外物重击?”

      越南星认真回想,师姐们只提过渡劫失败,修为和记忆都被劈没了,但后面大师姐辟谣了,修为是被封印的,记忆……她好像没说。

      她摇了摇头。

      谢泽放下白玉令牌,看着她一脸疑惑的茫然,轻声安慰道:“没关系,我们会找到你失忆的缘由。”

      “对了,南星,以后遇到修士别再说自己是合欢宗了。”谢泽想了想还是提醒道,“登记于白玉京的合欢宗在青州百花谷,没有宗门令牌贸然自称是某某宗门之人被发现,轻则雷鞭杖责以示惩戒,重则被合欢宗知道会追击处决冒充之人。”

      难怪进城时,冯芷会说她俩是散修……越南星很后知后觉,师姐一直都有问题啊。

      次日,越南星穿着一身轻薄的衣衫站在院中,太阳虽已升起却还未驱散晨起的凉气,后背尚能感到一片凉意。

      柳德站在柳贤身侧,和她一起好奇的望着院中两人。

      谢泽在越南星周身五处分别放下一抔土、一根柳枝、一瓶地涌水、一块黄金,五灵脉相合之物只差最后一件,只见谢泽两指一点,柳枝之上燃起火焰。

      五件相合之物齐聚,谢泽问越南星:“准备好了吗?”

      “来吧。”越南星双手握拳,一副英勇之态。

      谢泽以灵力引导五件相合之物产生共鸣,五件物品飞到空中,五行灵气渐渐自它们中溢出,越南星逐渐感到周边灵气环绕,涌入她的体内。

      “运转灵气聚于丹田,开识海,搭灵台。”谢泽的声音浓郁的灵气墙传到她耳畔。

      越南星凝聚向她涌来的灵气,灵气游走全身聚于丹田,一片白光闪过,她陷入一片黑暗中。

      她努力眨眼也不能看清周身有什么东西,周围一片黑暗,她好似就漂浮在这片黑暗中。

      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看不到任何活物或死物,手脚扫过周边,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这是哪?不是要开识海搭灵台吗?怎么像是被人关进黑匣子中。

      “有人吗?”越南星喊道,可声音好像也被这片黑暗吞噬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越南星愣住,不敢再出声。

      “我要离开了,阿芷,我们……”轻柔的女声传来,话语中有些失落,最后却还是带上一丝欢快,“下次回来,我们再去逛灯会吧。”

      她是谁?口中喊的“阿芷”不会是她认识的大师姐吧?

      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越南星攥紧手心,仔细听着声音。

      女声说完那一句后便归于沉寂了,黑暗中只有越南星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你在看谁?”又一道女声响起,区别于之前的柔和,她的声音里带着凌厉的不悦,“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我不是她。”

      “阿芷,我们去放风筝吧,我做了好漂亮的风筝。”

      “我要离开这里,你们都是一帮疯子,凭什么摆弄我的人生。”

      “阿芷,快看,看我,快看我,我捉到了一只老虎。”

      “别对着我哭,我不是她,要么放我走,要么杀了我。”

      “阿芷,这是混元丹,你服下吧,或许能治好你……”

      “你不要动不动就哭,我只是离开这里而已,呼……行了行了,如果我真的要走,我会和你说的。”

      “阿芷……”

      “冯芷,真是抱歉,我好像要违约了。”

      轻柔的女声和凌厉的女声交错出现,最后只留下如眷念一般的呢喃和像道歉一般的告别。

      越南星头都要炸了,她们的声音如此陌生却又好熟悉,听到最后她不可置信的呆愣在原地。

      “越南星。”猝然响起的一声轻唤驱逐了所有的声音,越南星认出了这声音,不过好稚嫩,“我在昆仑等你,你要来找我啊。”

      周围还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哪里有人,可安静了下来。

      她将手从耳边放下,诶?谢泽也在这里?

      不对,他要找的人和我同名同姓。

      可我为什么会有他的记忆?我明明不认识他。

      “你等我,我十八岁一定会攒够路费去昆仑找你。”稚嫩清脆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认真的回应着谢泽。

      她瞪大了眼,缓慢回身望去,一道小小的人影在黑暗中发着光,当她望过去时,女孩往前走了一步:“一路平安,谢泽。”

      随着她踏出那一步,绿地自她脚下生长,蔓延到整个空间。

      青葱的树木高耸,吵闹的鸟叫、淙淙的流水充斥耳畔,碧蓝的空中漂浮着形态各异的云朵,十多岁的小姑娘扎着双髻,穿着鲜艳的红衣裳站在石块上望着她的方向,眼里满是不舍,却还是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力挥舞手臂。

      她迅速回身,看到一条小黑龙钻入山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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