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变猫后和白月光HE了》琢非玉

51、曾似梨花踏雪来 若非自视甚

　　“不可能……不可能……”鹤黎踉跄着倒退，直到脚下的万丈深渊映入眼底，才猛然停住。
　　狂风呼啸，身后李忠高呼传来，无影驹发出一阵嘶鸣。
　　他恍然回神，慌忙摸出颈间吊坠，手上忽然一个不稳，吊坠从手中滑落，鹤黎伸手去抓，怎料一个不稳 ，竟险些掉下山崖。一手扶着崖壁，一手从吊坠中掏出那张纸条。
　　纸条虽皱皱巴巴，可边缘早已泛黄，足以见得被他好好保存了多年。
　　鹤黎打开纸条，摩挲着上面的一字一句，不远处却传来李忠的低吟：
　　“当年鹤鸣赴天籁，恰似梨花踏雪来。”那声音冰冷，听上去无任何感情。
　　鹤黎猛然抬头，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却也在他意料之中。
　　那年春天，春宴之上，二人相见如初，这段不曾同外人道的回忆如今却被李忠一语道破，好似内心珍藏许久的珍宝就这样被人毫无顾忌地公之于众。
　　“臣暂且尊称那位一声阁老。”他语气尖锐，难掩鄙夷之色。“人死如灯灭，殿下又何必为他伤怀？他生前推行的那些新政，朝中非议颇多，民间亦怨声不绝。如今人既去了，倒也算是……”
　　话未说完，鹤黎剜了他一眼，一句话将李忠的嘴堵上。
　　“容阁老毕竟生前位极人臣。”他顿了顿，接着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的位置本就是你我都无法企及的。”
　　“正因为他位极人臣四周才危机重重。”李忠道：“官场讲究的便是和光同尘，呵，他倒好，自视甚高，还将无辜之人拖下水，整天搞那些自以为是的改革，若非后来文官们纷纷群起而攻之，也不至于落得个近乎身败名裂的下场。”他的目光望向天际，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鹤黎沉默了，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他也无理由反驳。
　　他在脑海中思索着，那个如泼墨山水画般肆意洒脱的容柳好像只出现在他儿时的记忆中。随着年岁的增长，那短暂的记忆似乎快要被记忆的长河湮没，像是在他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里一笔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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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少时的他是个彻头彻尾不学无术的“坏孩子”。
　　他不明白人为何要读书，读那劳什子书真能改变命运？
　　可直到家里的地被官兵占了去，母亲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默默垂泪时，方才明白，读书并非为了改变命运，而是当自己身处危机，可借助读书带来的成就或者地位，届时不至让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小鹤黎如是想着，坐在梨花树下的石头凳上默默捧起了书本。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还未念几句便昏昏欲睡，每逢此时母亲病弱无力的背影便涌上他的脑海，适才坚定信念又看了下去。
　　可还未看几行，脑中疑惑顿生，他不禁自言自语道：“哎，这句话先生方才解释过，什么意思来着？”
　　几番思索无果，小鹤黎将身子蜷在一起抱头苦恼着，时不时发出几句闷哼。
　　“完了完了 ，这不会那也不会，什么都不会还考什么功名……都下定决心了要让娘过上好日子，如今这般根本就是做梦，哎，我怎么这么差劲。”
　　听到鹤黎自怨自艾的哀叹，身后一阵低沉而温和的嗓音伴随着和煦的春风飘进他的耳中。
　　“不要纠结先生的话，你要问你自己，如果是你，你该如何理解？”
　　抬眼，一男子长身玉立于眼前，虽身着粗布麻衣却难掩一身的华贵之气。
　　“世间所有问题最后都是要通过自己的心来感受。”那人以手捂住心口，微微一笑。
　　“我如何理解？”小鹤黎听了他的话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抱怨道：“如果是我我不会说得这般九曲十八弯，什么之乎者也，绕来绕去，麻烦死了。”
　　男子听了他这孩子气般的抱怨笑了出来：“我像你这么大啊和你想法一样，写的都是什么晦涩难懂的文字，跟天书似的。”
　　若干年后当他知道此人竟是当朝文渊阁首辅容柳时，才醒悟过来，当日他所说不过是哄他的话罢了。
　　不过当年的他自然看不出，听了这句话两眼放光，一下从石凳上跳了起来，仿佛看见了同类。
　　“不过再怎么说我也年长你几岁。”说着，他靠着一旁的石头坐了下来，二人并肩，轻声道：“书呢，就和人一样，看一眼是无法一窥全貌的。”他的话如那细腻的和风一般缓缓飘进小鹤黎的耳中。
　　小鹤黎无言，转过身细细咀嚼着他的这句话，歪着脑袋问道：“书和人一样，书是书，人是人，书怎么能和人一样？大哥哥你多大了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悟？”
　　鹤黎闻言仰天大笑，道：“确实，是我的不是，书当然不能同人一样。”
　　小鹤黎依旧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俊逸的面庞，只见他方才平静温和的神色里多了几分忧思与哀愁，那是年幼的他无法言说的感受。
　　他曾经以为攻读经史子集终是为报效祖国，可容柳抬眼望了望眼前无穷无尽的海棠花海，一朵花瓣悄无声息地掉落在他的头顶上。
　　少年的脸庞无比天真，眼神比西湖水还要澄澈。
　　“这里多好，有山有水有美酒作伴。”说着男子提起别在腰间的酒壶往口里灌，倒出来的却只剩几滴酒水。
　　“可是中第当了官后也有美酒美人作伴啊。”稚嫩的少年音响起。
　　年幼的他觉得逃离这里，让娘过上好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容柳哭笑不得伸出食指轻点了他的鼻子：“你是去当官还是去做老爷？”
　　“当然是……”当然是既当官又当老爷，年幼的他心里默念。
　　一切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这一切结束于一个平静的早上，当他再次来到二人相约的梨花树下时，他没有出现。
　　一连在此地等了三天，依然没有他的身影。
　　突然想起，这大哥哥学识渊博，根本不似他所接触的这些山野村夫，又知道许多京城之事，他说过，京城里哪条街哪间坊有好吃的好玩的，当今的什么阁什么六部官员之间彼此的纠葛，说书说上三天也说不完。
　　兴许上了京城就能见到他呢。
　　“我一定要上京，去见大哥……”
　　这个念想在他的脑海里，日复一日，生根发芽。每念及此，竟不觉得一个人读书的日子是那么孤单。
　　只余两旁洁白如雪的梨花树默默守护着自己，无论春夏秋冬，昼夜晨昏。
　　冬去秋来，四季流转，花落花开，可他一直期盼着的，却是心中的那朵花何时盛开。

　　“中央派去的兵力已经尽数投降归入我们的麾下。”倏尔，李忠冰冷的话语将他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