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肆·新垣》白下生

13、吾三省 也不知过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火海中的那一幕在眼前重演了无数遍，我从悲绝直至麻木，世界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你醒了？”突然，一个女人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玖？”我闭着眼，下意识地问道。
　　“我不是阿玖，”对方答道，“阿玖姑娘的事，我很难过。”
　　“你认识阿玖？”我心头一紧，立即睁开双眼，面前果然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我们见过？”
　　“你没见过我，”对方答道，“但我一直看着你和阿玖姑娘。”
　　“你一直看着我们？”我忽然记起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这是哪儿，你叫什么名字？”
　　“此地名叫【得吾渎】。这里是我家，名为【乐吾庐】。”对方答道，“至于我的名字，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该说不说，起名字是个技术活。
　　“可我怎么会在你家里？”我问道。
　　“是我救了你。”女子回答。
　　“你救了我？”
　　“对，我从【何吾湖】里能看到你，还有阿玖姑娘。对于你们的遭遇，我无能为力。但今天一早，我发现你倒在湖边，不省人事，便将你带了回来。你伤得很重，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她说得没错，我伤得很重，如今的我被裹成了一个粽子，估计亲妈都不认识了。
　　“你说，你从那个【何吾湖】里能看到我们，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起初也不能，”女子答道，“直到最近，有一次我到湖心泛舟时，竟能从湖水中看到另外一个世界——”
　　“另外一个世界？”
　　“对，就是你和阿玖姑娘生活的地方，我很羡慕你们可以厮守在一起，所以常常忍不住划到湖心去看。”
　　我似乎听懂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惭愧，支吾道：“其实我跟阿玖，我们——我就是入赘了她们家。”
　　“可她很喜欢你呀！”女子一脸浅浅笑意，“她说她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还说你在一群饿汉中间展示皮肉，简直太逗了，当时真担心那群人把你剥了。”
　　“这些也是你看到的？我怎么不知道？”我奇了怪。
　　“因为很多话都是她趁你睡着的时候说的，”女子答道，“她真的很喜欢你。”
　　一听这话，我有点绷不住了，许多早被忘记的画面，一起骑马，一起垂钓，一起看日升日落，一幕幕画面重新涌上心头。
　　“原来那些都是真实的，原来我的记忆连我自己都骗了——”
　　待回过神时，我已不觉满脸是泪。
　　我有些难过，想换个话题，听女子说常常独自划船去湖心，便随口问道：“你自己住吗？”
　　“我是有夫君的，”女子犹豫了一下，“只是他最近练武很忙——”
　　一提到练武，我更加痛恨我自己，若是一直勤于练习，我兴许不会输给那个人，阿玖说不定也就有救了。
　　可话虽如此，我怎么能凭空想出厉害的招式呢？那些发明顶级招式的人，难道都是凭空想的？
　　“你夫君练的什么武功？”我试探地问道。
　　原以为女子会有所戒备，不料对方竟直言不讳道：“他最近在研究招式，有些苦恼。”
　　这不巧了么！
　　“唔，苦恼什么？”我问道。
　　女子道：“我夫君踏足江湖不过数年，因得一位岸木先生赠予的半部秘籍，修炼之后功力突飞猛进。只可惜，秘籍只有半部，据说另外半部专讲各类巧技秘招，却已经失传了。如今，新垣结界武道会在即，我夫君却因没有独门绝招缺乏胜算，因此苦恼。”
　　听完女子一番话，我的第一反应是，眼前这个世界是人造的吧，造它的人可抄了不少设定啊！
　　算了，天下文章一大抄，真要追根溯源的话，那些所谓的热血动漫哪个不是西游宇宙的门下走狗？
　　好像扯远了！
　　听完女子的话，我想着敷衍一句得了，便将雷禁的话随口一说：“打架的精髓是控制。”
　　我只是随口一说，不料女子却仿佛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是。
　　我一看行吧，便把雷禁其余的话添油加醋地也说了：“可以让你夫君根据经验、见识自行开发独属于自己的绝招。此前眼睛看见过什么，脑海中胡思乱想过什么，甚至是一些道听途说，别人扯的慌、吹的牛，想象出来的招式，都可以拿来，改头换面变成自己的。别人做不到，不代表自己也做不到。”
　　这番话一语惊醒梦中人，不止是女子，还有我自己。
　　对啊，天下乌鸦一般黑，哦不，天下文章一大抄——既然文章可以抄，武功招式为什么不可以？都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了，管你黑猫白猫，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
　　之后数日，托了女子照顾，我的伤势大有好转，只是脸上的绷带尚无法拆除。
　　女子始终对自己的身份守口如瓶，我也不去问，更别提说什么“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之类的话了，虽然我的确对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时光如水，悄然而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那天，那个男人的声音震碎了【乐吾庐】清晨的薄雾。
　　“娘子，你的信我收到了，娘子——”
　　男人声如洪钟，将我从假寐中惊醒，虽然尚未谋面，但我已经感觉到了来着是谁——
　　“雷禁？”
　　我顿感兴奋，尽管还不清楚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然而，稍一细想，我又是一惊，如果来者是雷禁，那么眼前这个女子岂不就是—— 紫拂？她没死吗？到这儿来隐居了？
　　我正待询问，岂料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对不起——”
　　我立即回头，却见女子双手并排向前，中间留出一道缝隙。那缝隙越来越大，而我则不断缩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一步一步吸进了那道缝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