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肆·新垣》白下生

12、戮 长乐十四年

　　长乐十四年。
　　秋某日，天高气爽，我骑上那匹白漂龙鳞马，带着两个家丁出门去溧水边钓鱼。
　　玩了一天，尽兴而归。
　　回家路上，红霞满天，美不胜收。
　　然而，走着走着，我发现西天的红色越发诡艳，令人望之心惊，惴惴不安。
　　突然，骑在前面的家丁指着庄子的方向大喊道：“不好，着火啦！”
　　我心头一紧，当即策马上前，果见董家庄园燃起熊熊大火，火光烘托着夕阳，映红了半边天空。
　　“快走！”我大喊一声，狠夹马腹，向着庄园方向奔去。
　　少顷，赶至庄外，眼前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只见烈焰吞没了整座庄园，廊柱在爆裂中轰然倒塌，庭园化作赤红的废墟，昔日宁静的小桥流水，如今成了炙热的人间地狱。
　　“人呢？”我四下张望，却未见一人踪影。
　　难道——
　　正犹豫间，一声惨叫透过火焰，隔空传来：“不要——”
　　是阿玖！
　　我们立即循声奔去，在庄子南边的空地上望见了所有人。
　　说是“所有人”，可其中的绝大部分已经成了尸体。尸体被垒放在一起，全家二百余口，形同一座小丘。有些“尸体”上的血迹未干，胸口还有微微起伏，但很快便被人补上一刀，彻底没了动静。
　　七、八个孩子的尸体被随意丢在地上，有些孩子身上有血迹，有些的脑袋则与身体呈现扭曲的角度，似乎是被拧断了脖子。
　　到了近前，发现阿玖被人架着，正痛苦地跪在地上，其腹部衣衫敞开，露出已经隆起的肚子，两腿间则流有血迹。
　　一个中年男人拿着刀，刀尖在阿玖的肚子上游走。
　　阿玖仍在哀求：“不要——不要——”
　　我早已怒不可遏，大喝：“住手！”
　　男人回过头：“哟，回来了！”
　　我一眼便认出，对方正是那日在无想山巅偷袭雷禁的人。
　　“放了她，有什么事冲我来！”我厉声道，心里告诉自己，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男人冷冷一笑：“听说溧水川上来了一个新人，功法跟雷禁很像，就是你吧？”他看看阿玖，“这女人不行了，待会儿你一死，她也活不了，干脆让我坏人做到底吧——”说罢，刀尖轻轻一捅，随即向下一剌，便将阿玖的肚子剖开了。
　　“啊——”
　　我与阿玖同时发出惨叫。
　　叫声之中，一个血肉模糊的孩子从阿玖的肚子里汩汩滑落出来。
　　我顿时血气上涌，掌上运起劲力，朝对方飞扑过去。我心道，此人当日偷袭雷禁，被雷禁轻松化解，我有雷禁七成功力，当可与之一战。
　　然而，事实证明，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面对我的攻势，对方既不回避，也不摆好架势硬接，而是主动出击，迎面逆袭而来。
　　或许是半年的惬意生活令我荒废了，我只觉对面劲风呼啸，难以招架。更为棘手的是，对方催动的气旋似乎锁定了我的行动，反观我自身，虽然力势仍旧不小，但几乎没有拿捏对手的办法。
　　简言之，我空有力气，没有手段。
　　我想起雷禁的话：“打架的精髓是控制。”
　　但他除了打猎之外，并没有教我更多具体的招式，只说日后可以根据经验见识自行开发独属于自己的绝招。
　　然而，我几乎停滞了半年——
　　如今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二人掌力相交，我只以直取，而他却以曲绕。仅一合，我便被他锁住，继而掏中，力道直透后背，整个人几乎要被撕碎，远远地飞向山谷中去。
　　在空中时，我隐约望见远处的陆家以及更远的地方也燃起大火，整座溧水川陷入一片火海，仿佛有无数冤魂的哭泣声在川原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