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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敲山震虎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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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书视线在沈景澜与陆恒之间来回一荡,脑中骤然清明,他缓缓开口:“赵家倒戈,七皇子已如无爪之虎,本就不足为惧。”
“交出罪证,坐实他贪腐结党、营私舞弊之罪,让他失了圣心,他便算是彻底出局。”
他抬起眼帘,目光清锐:“殿下要的,不只是将他踢出棋局,而是……”
“让他死在局中。”
沈景澜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面前的棋局,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已被他握了许久的棋子。
陆恒看着沈景澜,眸光清冷:“为了一己之私,至大局于不顾,殿下可想过,错失此次机会,若沈景辰真的东山再起,咱们此前所做一切全部功亏一篑。”
沈景澜沉默。
林砚书忙道:“陆掌司言重了,沈景辰如今就是秋后的蚂蚱,就算给他这个机会,他也蹦跶不了几天,殿下他……”
陆恒冷声打断:“若再有下次,咱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林砚书清楚陆恒不是随便说说,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沈景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眸,迎上陆恒的目光,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锋刃交锋,双方互不相让。
饶是林砚书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圆场:“陛下毕竟宠爱沈景辰多年,想要他死,可不容易,即便揭露当年之事……”
他看了一眼沈景澜,斟酌着用词:“恐怕也是徒劳,而且很可能引起陛下误解,以为殿下因当年之事心存怨恨,伺机报复,失了圣心。”
沈景澜握着棋子的手微微收紧,他何尝不知,可他回来除了那个位置,最重要的便是复仇,他做不到看着仇人衣食无忧地活着,他要他们死。
殿内陷入沉默,良久,陆恒拈起一枚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上。
“罢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若赵贵妃、沈景辰不死,殿下恐也无法专心,揭露当年之事,的确不足以让陛下处死二人,但不揭露……”
她将那枚黑子往前推了半寸:“或许能让他们,自寻死路。”
林砚书盯着那枚黑子,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确实如此。”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还得是我们足智多谋的陆掌司,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端起茶盏,以茶代酒,向陆恒遥遥一举。
沈景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枚黑子,良久,他才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交错,胜负未分,但这一局彻彻底底到了最后的厮杀。
林砚书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凑到两人身旁,默默观棋。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墨,将整座皇城笼罩其中。
庆云殿内,烛火通明,三人端坐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棋局还在继续。
……
隔日一早,沈景澜先去太后宫中请安,后又去皇后宫,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赵贵妃宫门前,日头升高,光芒射在琉璃瓦上,格外刺目。
沈景澜看向承恩宫三个字,微微眯了眯眼,随后抬步跨过门槛。
殿内熏着上好的沉香,赵贵妃端坐在上首,身着绛紫色宫装,发髻高绾,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她保养得极好,眼角眉梢几乎不见岁月的痕迹。
沈景澜行至殿中,躬身行礼,动作不疾不徐,恰到好处。
“儿臣回宫后,一直陪在父皇身侧,后又受了些伤,这才未曾前来拜见贵妃娘娘。”他直起身,看向赵贵妃,唇边挂着得体浅笑,“拖到今日才来请安,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赵贵妃看着他,脸上笑容温和慈爱,宛如看着自己疼爱的晚辈。
“不必多礼。”她声音温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当年本宫与你母妃一同入宫,亲如姐妹,只是可惜你母妃……罢了,过往伤心事,不提也罢。”
她顿了顿,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叹息一声:“好在如今你还活着,你母妃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沈景澜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赵贵妃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二人能听见。
“我猜,母妃她大概是无法安息……”他说,语气温和,“毕竟害她惨死之人还在这世上活得这般肆意,让她如何能够安息,您说是不是?”
赵贵妃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脸上的慈和未变,甚至连那层感慨之色都还挂在眉梢。
“你母妃她……”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震惊与悲愤,“竟是为人所害?!”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锋利起来:“若本宫知道是谁,必将其千刀万剐,为她伸冤复仇。”
沈景澜看着她,眉眼柔和下来,甚至带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温煦。
“今日才来拜会贵妃娘娘,景澜实在心中有愧,特意备了件礼物以作赔罪。”他唇角笑意深了几分,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呈上。
“贵妃娘娘毕竟是与母妃一同进宫的,情分非比寻常,说是礼物倒也有些谈不上,只能说是娘娘多年前遗落的一件旧物。”
他抬眼看向赵贵妃,声音不紧不慢:“景澜偶然寻得,想着该物归原主,今日便一同带过来了,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赵贵妃看向身侧的嬷嬷,那嬷嬷上前,伸手便要接过锦盒。
沈景澜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双手呈递的姿势,目光越过嬷嬷,落在赵贵妃脸上,笑意温煦:“贵妃娘娘不亲自打开看看?”
殿内安静了一瞬,沉香袅袅,烟雾在日光中缓缓浮动,赵贵妃看着他,眼底情绪复杂,却都被那一层慈和笑容压了下去。
“无妨,不急于一时。”她声音依旧温柔,“稍后看也是一样,你这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说着,当真打量起沈景澜,目光里满是长辈的慈爱与怜惜。
沈景澜任她打量,不躲不避。
“的确得好好看一看……”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感慨,“毕竟,日后还有没有机会,谁又说得准呢!”
赵贵妃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她垂眸,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茶沫,不可见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宫女。
宫女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娘娘,您到喝药的时辰了。”
沈景澜闻言,微微一礼,动作行云流水,无可挑剔:“那儿臣便不打扰贵妃娘娘了,娘娘保重身子。”
赵贵妃微微颔首,面上笑容依旧慈和温婉:“唉……我这身子不好,便不送你了,日后可要常来坐坐。”
沈景澜笑着应下,随后转身,走得从容,跨出殿门一刻,他唇边笑容缓缓敛去,眼眸瞬间冷如寒冰。
殿内,赵贵妃坐在上首,看着那道消失在日光中的背影,面上慈和一点一点剥落,最后,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平静。
“娘娘,”嬷嬷捧着锦盒,小心翼翼上前,“可要看看?”
赵贵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人家故意送上门来的,若是不看,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人家的心意,打开吧。”
嬷嬷警惕地打开锦盒,锦盒内,静静躺着一枚金钗,金钗做工精致,钗头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蕊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赵贵妃看着那枚金钗,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当然记得这枚金钗。
那是贤嫔怀孕七个月时,她亲自送去的贺礼,金钗内部镂空,里面藏着一种特制香料,那香料人是闻不出来的,却能引来春日里发情的狸猫。
没过多久,贤嫔便被野猫冲撞,受惊之下,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事后,她命贤嫔贴身嬷嬷将那枚金钗取回处置,而后,她将所有知晓内情的人全部灭口,一个不留。
这枚金钗,应该早就化成了灰,怎么会落到沈景澜手中?
赵贵妃缓缓伸手,拿起那枚金钗,眸色沉下,好姐姐,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不像我,生了个蠢货,若易地而处,我怕是一辈子都要做个糊涂鬼。
“唉!真是让人嫉妒,为什么姐姐得到的总是最好的呢?”赵贵妃下意识地攥紧金钗,钗头牡丹花硌进掌心,她也浑然不觉。
“娘娘?”嬷嬷试探着唤了一声。
赵贵妃没有应声,只是看着殿门外那片刺眼的日光,看着日光下空荡荡的汉白玉长阶,眸色越来越冷,杀意越来越重。
那个小杂种……当年怎么就活下来了呢?姐姐啊姐姐,我一向以为你天真单纯,没想到竟还留了一手,这一手可是害苦了妹妹呀!
她缓缓勾起唇角,笑容依旧美艳。
“既送上门来了……”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那就别让他再走了吧,贤嫔在地下孤苦,也该让他的儿子去尽尽孝了。”
随后她轻轻抬手,嬷嬷倾身凑了过去,她在嬷嬷耳边低语几句,嬷嬷点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