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翅 天堂鸟》婧影

5、第 5 章

　　第五章

　　酒红色的大门紧闭，阻隔了空间，却关不住满室的思念。
　　门边斜倒着一只行李箱，再往里看，首先吸引视线的便是办公桌后那袭身影，闪亮的金发是因为长途劳累的缘故吧，似乎不见往日的光泽；依旧帅气的脸庞流露着少有的苍白；原本泄溢在眉宇间的霸道也已荡然无存；眼光紧紧地锁在手中的某样东西上，可是细瞧，那双原本锐利的黑眸此刻又仿似飘忽寻不着焦距。
　　办公桌右边的第三个抽屉拉开着，插在锁孔的钥匙此时分外刺眼……
　　……是他吗？……
　　瑞士……那片晃过眼角的灰金色……还是……是他又在做梦了吧……
　　他记得，他永远清晰的记得，七年前的那个午后……天气好的不可思议，当他不顾时差带来的不适，发疯似得赶到时，看到的却是一培泥土划过棺木后扬起的尘埃……他站在墓旁，木然的让人害怕，一直到泥土将所有的曾经掩埋，他仍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是他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当一个人伤心到极致时是流不出泪来的，尽管那颗叫做心的东西早已痛得令他无法承受了……
　　于是他选择离开，以为离开可以教会他遗忘，只是……还是会想起他啊；还是每年都会去看他；还是在半梦半醒时会不自觉的恍惚见到他；还是……
　　呵，做不到的吧……尚未扯动的嘴角，嘲弄肆无忌惮的蔓延……
　　“路易！我听他们说你回——”突兀的声响生硬的介入，开门的瞬间空气流动了。
　　下意识的抽回右手，关上抽屉，抬头埋葬最后一丝寥落，
　　“炫是你啊，有事？”
　　“不……我只是听他们说你回来了，所以——”炫站在门边，他并没有忽略刚才推门进来时路易的动作，
　　“你……下了飞机就来这儿了？”
　　“哦，是啊。”路易扫过门边的行李箱，
　　“今天零晨到的，怕吵到你就没回家。”
　　“是，是吗？……那，早，早点回去吧……我，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默默的退了出去合上了门。
　　路易……你……
　　现在才明白语言的困乏，话语哽在喉咙口涩了他的唇……

　　清冷的夜，深幽的夜，墨绒中勾悬着一轮弦月，弦月旁簇拥着散落的晨星。
　　静谧的夜，咆哮的夜，海潮规律的悸动声被相对扩张成彻耳的狂吼，支离破碎的谧宁在寒夜中四处流浪。
　　依偎着温暖，在这潮声之中，炫却依然能够清晰地听见耳边路易细微的呼吸声。稍稍侧了侧身，清冷的月光下，他看见路易并不安稳的睡颜。
　　做梦了吧……他的梦中会有他吗？……
　　轻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炫缓缓地退出了令他眷恋的温暖，轻轻的下床，披了件外衣后走出了卧室，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双注视的眼眸……

　　今晚的月色很好。
　　残月的银白，晚星的烁亮，也许不能光照大地，却是黑夜唯一的资本，最美的骄傲。因为偏宠，流光滑入海中化为银鱼遨游、跃动。
　　倚坐窗棂上的人儿仿似收起羽翼的天使，皎洁的光洒遍周身凝成朦胧的晕圈，圣洁、妩媚却……寂寞……
　　是的，寂寞！就算是天使，他也只是一个孤独的天使；就算是天使，他也只是一个折断了翅膀的天使……放弃了整个天堂，还要翅膀做什么呢？……
　　一阵风吹过，仿佛听到了羽毛落地的声音，拢了拢外衣，汲取着身上残留的另一个人的温暖……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月色，另一个房间，另一个人，同样无眠……
　　头枕着手臂，环看周遭被月色润去棱角的景致，海潮相拥着冲上岩壁，又呼啸着急速退去，碰撞的巨响刺激耳膜后徒留转瞬的空虚。
　　依循自然的音韵呼吸，净空了思绪，脑中一片空白……真的一片空白吗？……是不是还有些什么在牵引着他？……
　　月凉如水，心是不是也能如水呢？……

　　时间在静止中荏苒，犹如降在沙漠中的雨，即使渗透再深，表面仍然只见炙热的沙粒。生活的轨迹在昨天与今天的交替中延伸。日子太过平静也许反而会让人不安吧……
　　“在想什么？”路易在炫身边坐定，拉回他已经飘得有些远的思绪。
　　“想……”
　　咚，咚，咚——
　　“进来！”路易抱歉的拍拍炫的肩，重又起身，走回办公桌。
　　“路易，这是刚收到的下个月服装大赏的邀请函和相关细则。”秘书公式化的承禀。
　　路易将红的刺眼的邀请函放在一边，转而翻看起细则。
　　听到服装大赏几个字后，炫一改往日的安静，显得有些兴奋的凑了过来，
　　“Ken，这次压轴ShowTime的主题是什么？”
　　“阿波罗之吻！”
　　“男装？！”望着细则的最后几行路易眯起了眼。
　　所谓服装大赏，就是以每年圣诞节前的十天为一个服装祭。受邀的公司在这十天里轮番展出旗下所有设计师的作品，届时不仅国内，就连一些世界知名的服装品牌都会派专人前来观赏，盛况可谓空前。
　　而所有过程中最受关注的莫过于最后一天，也就是平安夜晚上的极品秀了。事先由组委会定出一个主题，各公司旗下的首席设计师依此主题各尽其才，到时依次展示他们的成品，可以说是一场顶级的服装展示会，而很多世界级的超级品牌公司也届时都会派专人前来观看，因此可以说参加服装赏的众人，其实都是冲着最后一天的秀来的，据说很多才华横溢的设计师就是凭借这场秀踏上世界的舞台的。因此这十天对所有的服装公司都是意义非凡。
　　“男装？！——”炫不解。
　　“对。这次是以古希腊的太阳神之吻为主题设计十套男装。”名为Ken的秘书在一旁解释道。
　　“怎么会？——以前只是定个主题，从没有规定过男装还是女装啊？怎么这次——”
　　“Ken，你去回复组委会，就说这次的服装大赏，雪蓝，不参加！”路易打断炫未完的话，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两声惊叫同时响起。
　　“路易这——”
　　“Ken你先出去吧，回函先暂时缓一缓。”看到Ken一脸的为难，炫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路易的秘书先别着急。
　　待Ken退出办公室后，炫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
　　“路易你疯啦？你知道这服装大赏有多重要吗？不参加？！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路易仍然面无表情，只是语气中充塞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你是说真的？！为什么？就因为最后一天的男装？”
　　“是！”路易抬起头对上炫明亮的眼睛，
　　“我不会设计男装。所以即使雪蓝参加，也没有意义。”
　　“为什么？……路易，为什么你不设计男装？……”炫的声音有些无法控制的颤抖，他明明知道答案的不是吗？
　　路易定定的看了他许久，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可最终只化为—句：
　　“……这是我的坚持……”
　　你的坚持？！路易，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实情吗？他还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秘密是吗？路易，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固执呢？……
　　咔啦——
　　什么声音？他好像听见平静剥落的声音了……

　　“你确定这样行得通？”金正勋拿着电话，语气里尽是不信任，“要知道，提出规定男装的人是我，万一有什么——”
　　服装赏的组委会一般都是由在服装界有一定地位和影响力的设计师所组成的，金正勋也是其中之一，正是因为他的据理力争，这次大会才有了平安夜男装展的限定。
　　“放心吧！路易·安不设计男装是人尽皆知的事，所以这次的服装赏他一定不会参加。你照着我的话做就不会有问题。”话筒里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感情的波动，
　　“还有，以后没事不要随便打电话给我。有事我会找你。”
　　嘟嘟嘟嘟……
　　“切！什么玩意儿！”
　　金正勋不满的摔掉电话，显然对方的高傲与冷淡让他很有被侮辱的感觉，要不是为了他在服装界的地位和打击路易·安，他才不会听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的摆布！哼！竟敢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还挂他的电话！等这次事情结束后看我怎么教训你！金正勋细小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