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太阳花 无阳自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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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奶奶的鸡舍计划提上日程，我和谢挽离已经订好了材料，只欠东风。不过这边有个规矩，就是各家不论是动土还是乔迁，都需在此之前请村里大家伙吃一顿饭，以表祝福之意。
春日快去，头顶的太阳变得开始有些灼人，谢挽离将刚买好的菜放进后备箱，我俩又在镇上吃了碗羊肉米线就往回赶了。
车内播放着traveling light（轻装前行），轻松悠闲的曲调搭配着青绿的远山，峰回路转的沥青路，碧蓝的苍穹，几小朵的白云。
我将车窗打开，凉爽的风裹挟着路边不知名野花的香味，直往人鼻腔里钻，呼啸声从右到左不停歇的。
半小时的车程不长不短，回到家时院坝里已来了些人，大家围坐在树下吃瓜喝茶扯着家长里短，小孩们在一旁玩着跳格子。
来的都是老人小孩，我和谢挽离打了招呼就忙着进去做饭了，两桌饭菜我俩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
红烧鱼块、干锅大虾、土豆牛腩、辣椒小炒肉、炝炒空心菜、八宝饭……桌上堆起小山。
“哎呀，你俩还在弄啥啊！”幺叔已经喝了两杯白的，黝黑的皮肤泛着红，他招了招手笑到:“够吃了够吃了，快来坐着。”
闻言谢挽离笑了笑，拉着我坐在了空位上，我不能喝酒，所以他在一旁陪几个老辈子喝。
“诶，小离啊，听说你在城里开了家大公司，收入怎么样啊？”幺叔笑眯了眼，跟谢挽离碰了个杯。
谢挽离抿了口杯中的酒:“幺叔说笑了，只是一个小公司，也就中规中矩吧。”
“诶！”幺叔一口气闷下，他咂巴嘴，一副都懂的表情:“年轻人加油干啊，未来的路还长的嘞！”
我忽然注意到同桌还有一个约莫十四五的男孩，天气有些热，但他还是穿着长袖，款式看上去很旧，领口被洗的有些松垮，他低头吃着菜，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饭后大家伙都陆陆续续走了，我在厨房打理剩菜，这时有一抹身影溜了进来，还没等我反应，那人就率先开口。
“哥……哥哥，那个，我想……”他支支吾吾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看到他手里捏的皱巴巴的口袋，以及桌上的剩菜，我蓦地明白了。
我从橱柜里拿出之前买的饭盒，装上剩菜，每一层都压的实实的，这才递给了小孩。
他受宠若惊的接过，连连道谢“谢谢哥哥……我下次还给你。”他指了指饭盒。
“没关系，下次来找我玩的时候还吧。”我说着想起点什么:“你多大了？这么懂事。”
他咬唇道:“十七……”
闻言，我很惊讶，这么瘦瘦小小的孩子，竟已经17了？我也就一七八，他比我整整矮了一个头。
我连忙从冰箱里面拿了几盒牛奶，装进塑料袋里，并嘱咐他:“弟弟，一定要喝牛奶，这样才能长得高高的，知道了吗？”
他点点头，还朝我鞠躬，我伸手制止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对我说:“哥哥，谢谢你。”他顿了顿，又说:“我后天来找你玩。”
我笑道:“好啊，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晚上睡觉前，我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和谢挽离说了，他在脑子里对了对，发现自己也不认识那孩子。
谢挽离捏了捏我的手，他说:“我明天去问问村里人，他们应该知道。”
我想了想，拉住了他:“后天煮火锅吧，多买点肉。”
谢挽离问了幺叔，幺叔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只在嘴里念叨着：“造孽，造孽！”
从幺叔口中得知，那孩子和妹妹还有年迈的爷爷住在村边的林子。
起初，他们是移民来的，当年他父亲牵着他，两人看着还算体面，身后跟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女人的衣服也不能算是衣服，怎么说都想是几块破布，缝缝补补而成的，可头上戴着的一朵太阳花却尤为亮眼，仔细看她正用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时不时傻笑一声，旁边还有个老太太拽着她走，再看过去最后头慢悠悠走着一个老头，嘴里叼着旱烟，不多时嘴里冒出一句听不懂的外地方言，然后哈哈大笑。
一家子人，各有各的模样。他们在村东边的林子里落了户，幺叔例行公事，去他们家探访时，发现出来露面的只有他的父亲，那家门紧闭着，不露出分毫，男人理由搪塞过去，幺叔也不好再说什么，做完该做的只好离开。
事情是在女人生完妹妹后败露的，是在冬天的一个夜里，他突然找到幺叔，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累的大口喘着粗气，急得泪流满面，他跪在幺叔面前，求幺叔去救他妈妈。
幺叔闻言，立马动摇了全村人，打着手电在村子里寻找他的母亲，在后半夜有人在林子外边的河边找到了人。
雪积的到人的脚腕了，女人安静的倚靠在树下，白雪在她的头顶筑起巢穴，她的睫毛覆着冰霜，嘴唇早没了血色，她的衣衫单薄，还是初见时的那一身。她手里紧攥着一枚橙色的太阳花发夹，在凄清的雪地里，绽放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美。
妇女们交头接耳，焦点瞬间转移到慌张的男人身上，男人慌张的解释，说是她智力有问题，才会做出这种傻事。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幺叔气得将男人拽了过来，一巴掌狠狠落到了男人脸上，一瞬间后面的老太太坐不住了，气势汹汹的冲上来拦住了幺叔。
“要我说这就是你村长的不对了，怎么还动手打人呢！”她脸上的皱纹像剑，齐刷刷的对着幺叔：“本来就是这疯女人自找死路，这可不能赖我们家儿子！”
幺叔被这老太气得更是咬紧后槽牙，他怒道：“你儿子是人，你儿媳妇就不是人了？你儿媳妇人都没了，你还在那里护着你儿子，你宝贝儿子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儿媳妇就不是她爸妈身上掉下来的肉了？”
眼见情形不对，老太太立马拍膝盖坐在地上哭：“哎呦，你说我容易吗？天天伺候这个疯女人，还要被人说，我到底遭了什么孽啊…”她越说越大声，整个树林都回荡着她的叫声。
“好了好了，大娘，你别哭了。”同村的女人出声，打断了这场闹剧：“逝者为大，还是赶紧处理后事吧，这大冷天的，难不成要全村人陪你闹不成？”
女人没有葬礼，最后只化成微微隆起的土堆，土堆上盖着一件小袄子，不知是哪个小孩落下的。
9
一大早谢挽离就出去买好了菜，吃完午饭以后，我在厨房炸酥肉，谢挽离在坡下搭建鸡舍。
等一切忙完，苍穹已经翻过身去，天边仅剩一丝光亮穿过厚重的云层，少年的身影迟迟却迟迟未出现。
我心里竟升起一丝不安来，我拉上谢挽离一同出门，夜间的田埂上蛙叫如雷，此起彼伏如波浪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太阳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