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忆泪 坟墓里面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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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有他在的日子，总是那么平和温暖，就像住进了春天的太阳里，我喜欢和他腻在一起。
希望爱可以像蚕，时间做丝，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将我们紧紧包裹在名为一生的茧里。
柿子趴在窗台边晒着暖烘烘的太阳，它比刚来时长了一寸，也圆润了不少，窗外的木槿悄悄吐出了粉嫩的花苞，等待不久的绽放。
又是一年忌日，跟往年一样谢挽离依旧去悼念逝去的父母，今年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多了一个我。
路上谢挽离和我说着他小时候的事情，他说在他上小学时，爸爸妈妈经常躲懒，是奶奶一直接他上下学，他其实有些羡慕别人有爸爸妈妈来接。
他还说有一次文艺汇演，山里下了雪是那种刺骨的湿冷，单薄的外套下面是一件旧到发硬的毛衣。临近演出时，是班主任发现了他冻红的双手，以及打颤的牙关，没人知道他当时的窘迫。
后来是奶奶冒着雪，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到镇上给他买的保暖衣，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冬天不需要穿很厚很厚的衣服才可以抵御寒冷，他也愧疚，那是奶奶卖菜攒了很久的钱。
我听得心酸，也不禁好奇，那爸爸妈妈呢。他若有所思，最终摇摇头，说到：“他们并不爱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愤怒，却最终也转化为无奈，我紧紧拉着他的手。
“哥，现在有我呢！他们不爱你，我来爱你。”
他嘴角依旧带着微笑，可我分明看到了他眼里闪过的泪光。
我也不记得走了多久，最终在一处小丘旁停下，周边没有树木，只有这一小块孤零零的石碑，上面镌刻的笔触青涩，碑上却早已布满青苔。
我放上了买的白菊，和谢挽离一同祭拜。而后我们并未急着离开，坐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天上的白云你追我赶，留下一片湛蓝，风一吹，地上的野草也开始前仆后继，如同绿色的海浪，不断翻涌着。
直至风停时，谢挽离才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已在无声间痛哭过一场，他说：“坟墓里什么也没有。”
我有些疑惑，偏头看他。
那双桃花眼盈满了泪，但却始终不愿落下，他强忍着情绪，一字一句道：“里面埋葬的是九岁的我。”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挽离，在我的印象中，他永远充当着可靠的无所不能的爱人，温柔细腻的哥哥。一瞬间，我想起了来时他所说过的话，以及这些年他很少和我提过他儿时，也从未带我来过这里。
一个荒缪的想法瞬间涌上了我的心头。
接下来，他说的话也应证了我的猜想。
“我是奶奶捡来的孩子。”
他的脆弱、他的窘迫、他的自尊，如今他将这一切一一剖开摆在我的面前，他正将心中铸起的高墙切出缝隙，邀请我走进他的内心。
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我毫不犹豫的将他紧紧抱住，他回抱的力道对我还大，好似要将我永久的禁锢在这里。
他将头埋在我的颈间，他哭得安静，滚烫的泪水却打湿了我的脖颈，他哽咽的和我说着过去那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从记事起，谢挽离就跟在奶奶的身后，他和奶奶相依为命，那时他以为奶奶就是他的全部。
家里的一切，都是靠奶奶布满茧子的双手换来的。奶奶天不亮就要拖着满满一筐的蔬菜去镇上，谢挽离就坐在门槛上等，直到远山被染上黛色时，那佝偻的背影才缓缓出现。
他心疼奶奶，他也想为这个家做些什么，奶奶才不用这么累。那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田间地头，出现在比他还高的灶前，出现在凌晨崎岖山路上。
他从未说过苦，说过累，仿佛他生来就有无穷尽的力量。
可我知道那其中的委屈。
随着时间推移，他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奶奶用这些年辛苦攒下的钱交了学费，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带奶奶走出这群山环绕的小村庄。
也是在这时，他发现他和别人的不同。
为什么在学校时他总是一个人，没有小朋友跟他玩，为什么放学路上别的小孩都有父母来接，为什么他就算把衣服洗得再干净老师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妈妈。
孩子是最天真的，也是最罪恶的。
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学习，把所有都做到最好就会有人慢慢喜欢他，可等待他的是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是同学的议论和身上总出现的淤青。
在某个黄昏，他在山坡旁用手刨了一个小坑，刚好能躺下，他用泥土在两边各捏了一个小人，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
他静静的躺在土坑里，闭上眼睛，仿佛爸爸妈妈真的会在此刻出现。
终于在一次次崩溃下，他向奶奶哭诉了这一切遭遇，而奶奶只是抱着他，用那布满茧子的掌心轻拍着他稚嫩的背脊。
奶奶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后来，他考上了县里的初中，市里的重高，好在他是幸运的遇到了一群善良友好的老师同学。
他靠自己的努力，不再只是小镇做题家，而是真真切切的走了出去。他很感谢一直以来帮助照顾他的朋友和老师，也很感谢奶奶在背后默默付出。
和奶奶说的一样，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我轻拍着他的背脊，如今这副身躯早已褪去了稚嫩变得成熟坚硬，我抱住了二十七岁的谢挽离，同时也抱住了九岁的谢挽离。我亲了亲他的眼角，吻去了那滴被风吹凉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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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忆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