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风与野》清舟辞

5、晚风 晚风偶遇

　　《温风与野》
　　文/清舟辞

　　温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初那句疏离冷淡的“我们认识吗”，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倒让裴青野自此缠上了自己。

　　不管是清晨上学在校门口偶遇，还是傍晚放学走出校门，总能恰到好处撞见他的身影。

　　每次裴青野都会眉眼轻扬，自然地开口：“温迎，好巧啊。”

　　嘴上说着巧合，次数多了，反倒显得刻意。

　　温迎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只是她懒得拆穿，也不想深究。

　　眼下她唯一的心思，就是沉下心好好学习，稳住年级名次，拼尽全力考第一名。

　　她只想安安静静度过初中生活，不想和裴青野再有任何牵扯与瓜葛。

　　中午食堂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同学们端着餐盘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温迎和陈佳莺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一道清润熟悉的声音。

　　“温迎，好巧啊！”

　　裴青野手里端着满满一盘餐盘，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温迎身上，语气随和地问道：“我能坐这里吗？”

　　温迎垂着眼帘，指尖捏着筷子，没有应声，只顾低头安静扒着碗里的饭菜，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

　　一旁的陈佳莺连忙笑着接话：“可以可以，快坐呀。”

　　等裴青野坐下，陈佳莺立刻凑近温迎耳边，压低声音小声感慨：“温迎，你居然认识裴青野啊？他可是我们年级的风云人物，成绩拔尖，人又长得好看，好多女生都偷偷关注他呢，我也太羡慕你了。”

　　温迎神色平淡，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认识。”

　　这句“不认识”，像是说给陈佳莺听，更像是刻意说给身旁的裴青野听，划清界限，刻意疏远。

　　可裴青野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疏离，兀自安静吃着饭，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温迎的餐盘上。

　　见她每餐只吃寥寥几口，饭菜剩了大半，吃得少得可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陈佳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提醒：“温迎，你还记得上次体育课你突然晕倒吗？当时就是裴青野第一时间冲过来，一路抱着你跑去医务室的，你都不知道那天他有多着急。”

　　温迎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神色依旧平静，没有过多的神情起伏，默默低头继续吃饭。

　　只是不知怎的，嘴里的饭菜忽然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滋味，心里也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这时裴青野默默从自己餐盘里，夹了几块鲜嫩的瘦肉放到温迎碗里。

　　温迎抬眸瞥了一眼，立刻把肉原样夹了回去，语气疏离又客气：“谢谢，但我不吃。”

　　裴青野看着她执拗的样子，没再勉强，只是安静收回筷子。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一个男生撞见，那人快步跑过来，伸手拍了拍裴青野的肩膀，语气散漫又熟络：“裴青野，听说下午咱们学校和二中有篮球友谊赛，你上场打吗？”

　　裴青野淡淡应了一声，低声聊着赛事。

　　温迎无心听他们的对话，也不想再多停留，放下筷子站起身，轻声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便径直转身离开，全然不在意身后两人的交谈，也刻意忽略背后那道落在自己背影上的目光。

　　旁人都说，久别重逢的人，总会忍不住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可真当再次遇见裴青野，温迎却一直逼着自己装作毫不在意，刻意疏远，刻意回避。

　　在十三四岁的年纪，身边的同龄人都懵懂青涩，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暗恋，只知道贪玩打闹、认真读书。

　　可温迎好像比旁人更早懂了这些细腻心事。

　　六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她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借过同桌的一本青春暗恋小说，偷偷躲在课间，放学之后悄悄翻看。

　　也是从那本书里，她才慢慢明白，原来暗恋就是嘴上说着不在意，刻意疏远回避，装作若无其事，可心底里，却早就悄悄把那个人放在了心上，忍不住留意，忍不住牵挂。

　　她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就是这样。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兴致勃勃地议论着即将开始的篮球赛。

　　“听说没，下午二中和我们学校有篮球比赛！”
　　“怎么没有高中的学长上场啊，还挺想看的。”
　　“你就知足吧，有我们学校裴青野，还有二中的凌风两位帅哥坐镇，这颜值和球技，还不够看吗？”

　　耳边传入的对话一字不落落进温迎耳中，她收拾书包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头莫名一动。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好像有点想去看看。

　　想看看穿上球衣，站上篮球场的裴青野，会是什么模样。

　　是如风般意气风发、身姿挺拔的少年，还是依旧带着平日里那份清冷沉稳？

　　犹豫了片刻，温迎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心底的好奇。

　　她走出教学楼，顺路去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揣在手里。

　　她忽然很好奇，小说里女主角去看喜欢的男生打篮球时，那种心跳忐忑、默默观望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往常这个时间，她本该准时回家，日复一日坐在钢琴前练琴，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旦偷懒缺席，免不了要被凌芬旋严厉训斥责骂。

　　可这一次，温迎第一次任性了一回。

　　她索性暂时抛开练琴的任务，转身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对于妈妈的责骂，她早已习惯，也早就麻木了。

　　比起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她更想放任自己一次，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看一看那个久别重逢的少年，在球场上发光的样子。

　　篮球场

　　温迎本以为自己赶到篮球场时，比赛已经开始许久，会错过大半赛程，没想到刚好赶上开场没多久。

　　她刻意绕到看台最偏僻、离球场最远的角落坐下，安安静静缩在位置上，隔着人群远远望着场内，刚好能看清整场比赛的动向，又不会被旁人注意到。

　　她只想悄悄看一看，不想凑热闹，更不想被人察觉自己是特意来看球赛的。

　　阳光洒在篮球场上，地面泛着淡淡的白光，少年们穿着各色球衣，奔跑、传球、跳跃，满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场上呐喊声、加油声此起彼伏，喧闹热闹，唯有温迎所在的角落，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很快上半场比赛结束，双方球员暂时下场休息。

　　打球的男生们额前都挂着细密的汗珠，后背的球衣被汗水浸湿大片，顺着脖颈往下滑落，一个个喘着气，走到场边喝水擦汗，短暂休整几分钟，准备迎接下半场比拼。

　　这时，凌风随意抬眼扫过看台，目光不经意间就落在了角落里安安静静坐着的温迎身上。

　　他唇角微扬，对着她的方向轻轻眨了下眼。

　　这一个随意的小动作，被旁边一群围观的女生捕捉到了。

　　大家瞬间泛起一阵骚动，纷纷以为凌风是在对自己示意，此起彼伏发出一阵惊喜的“哇”声，小声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温迎看在眼里，心里默默暗自吐槽两个字：自恋。

　　明明只是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偏偏被众人过度解读，她只觉得有些无奈又好笑，索性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下半场比赛很快开始，哨声一响，少年们立刻重回赛场。

　　裴青野身姿挺拔利落，身形清瘦又不乏力量，额头上沁满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

　　他反应极快，动作敏捷灵动，看准时机纵身一跃，利落从对方球员手中截走篮球，运球、跨步、起跳一气呵成。

　　“啪！”

　　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划出弧线，三分球稳稳落网。

　　全场瞬间沸腾起来，女生们此起彼伏高声呐喊。

　　“裴青野！”
　　“裴青野！”
　　“裴青野！”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耳边嗡嗡作响。

　　温迎依旧安静坐着，没有跟着起哄，只是默默看着场上那个耀眼的少年。

　　不得不承认，赛场上的裴青野，意气风发，气场十足，球技确实很厉害。

　　没过多久，凌风也抓住机会，突破防线，同样投出一记漂亮的三分球。

　　赛场的气氛再次被点燃，女生们又立刻调转方向，齐声高呼。

　　“凌风！”
　　“凌风！”
　　“凌风！”

　　两边的呼声此起彼伏，热闹不停。

　　温迎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无声地抿了抿唇，心里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比赛渐渐落下帷幕，人群缓缓骚动起来。

　　温迎低头看着手里攥了许久的那瓶矿泉水，指尖微微收紧。

　　这瓶水，她一开始是悄悄想买来递给裴青野的，可真到比赛结束，看着场下密密麻麻围上去递水、送纸巾的女生，她瞬间迟疑了。

　　那么多人围着他，挤都挤不进去，自己又何必凑这个热闹。

　　算了，还是不送了，就当是给自己买的就好。

　　她正心里暗自盘算着，转身准备离开，凌风却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轻声道：“温迎，谢了。”

　　自打上了初一，凌风就很少再像小时候那样叫她姐姐，改口直接喊她全名，少了几分孩童时的亲昵，多了几分同龄人之间的生疏。

　　他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喝完才笑着开口：“温迎，这瓶水我先欠着，下次再还你。”

　　温迎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应声，抬脚就想转身离开。

　　“等我一下，我马上收拾完东西。”凌风连忙开口叫住她，转身去一旁收拾球衣和背包。

　　温迎只好站在原地静静等着，神色淡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一幕，恰好不远处的裴青野尽收眼底。

　　他站在人群边上，目光沉沉落在两人身上，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与别扭，忍不住想去上前问一问，那个和温迎站在一起的男生是谁，和她是什么关系。

　　可话到嘴边，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上前搭话，只是默默收回目光。

　　谁也不知道，温迎手里这瓶原本预备送给裴青野的水，阴差阳错，最后却到了凌风手里。

　　校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凌芬旋，早早就守在路口，左等右等，眼看着校内学生走了一批又一批，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始终没见到温迎的身影，脸色早已沉了下来。

　　她早就从熟人张桂林口中听说，今天二中和彭中有篮球友谊赛，心里隐隐猜到温迎多半是跑去看比赛了，心底的火气一点点积攒起来。

　　又过了许久，才看见温迎和凌风并肩从校内走出来，两人边走边说着几句话，姿态自然。

　　回去的一路上，凌芬旋全程面色冷沉，一言不发，沉默得让人心里发慌。温迎低着头，不敢主动说话，心里清楚，回家免不了一顿责骂。

　　等到把凌风送回家，只剩母女两人独处时，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在凌芬旋心底爆发。她再也忍不住，动手教训起温迎，一边打一边厉声斥责：“你做事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今天耽误了练琴，补课老师特意在家等你上课，白白浪费别人的时间，也荒废了你自己的功课，你到底懂不懂珍惜？”

　　力道落在身上，隐隐发疼，可温迎强忍着眼底的酸涩，一滴眼泪也没掉，只是乖乖低着头，轻声认错：“对不起，妈妈。”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训斥和责罚，心里有委屈，有不甘，却从来不敢辩解半句，只能默默承受。

　　只是心底深处，却忍不住生出一丝茫然，难道自己偶尔任性一次，偷偷看一场球赛，也成了不可原谅的过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