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还债 我们还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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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天阴沉沉的，空气潮湿，一副雨要落不落的样子。
江戾和沈晏走出教室，原本胡黎打算先跑去占座，结果被邱秋派来的传话筒课代表叫去办公室，周勇峰今天要值日，沈晏和江戾先去火锅店点菜。
“沈晏，你能吃辣么？”
沈晏看他：“能吃，但不太喜欢。”
江戾点头，沈晏在家里好像也只吃清淡的菜。
“好吧，那我们就点鸳鸯锅。”
两人边走边聊天，很快走到了校门口。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不好打车，沈晏说走到主路上打车。
走了几步，沈晏发现江戾没跟上。他还站在原地，和他大约两三米的距离，沈晏发现他的脸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紧张又恐慌，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沈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向冷静的他也深吸了一口气。
对面街边的一课梧桐树下，站着三个男人。
三个人东倒西歪地靠在树上，都在低头抽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们的脸，但那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实在惹眼，又一脸凶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像一群讨债的。
他们的确是讨债的，有一个蹲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板寸发型，洗的发白的牛仔外套，江戾一见他望过来连忙冲上去躲在沈晏背后。
好在沈晏长得比他高大，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沈晏刚好能把他遮得严严实实。
该死！江启全这个王八蛋竟然把他学校的地址告诉他们了！
“江戾？”
沈晏微皱眉头轻唤一声，江戾抬头望他，眼眶已经泛红。
江戾啊江戾，你真是不争气，说好不会再因为那个人渣难过的，又让沈晏看见了，真是难看。
“要债的来了，要不我们先回教室，他们等不到我们自然就走了。”
沈晏没说话，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三人。
江戾又扯了一下沈晏的袖子：“沈晏，走啊。”
沈晏转头看他。
“上次我们打了他们，肯定不止要债那么简单了，咱们先回学校躲一躲，他们绝对不敢再这里惹事——沈晏？！”
沈晏一把握住江戾的手腕，拽着他朝梧桐树走去。
江戾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花。
“沈晏你疯了！你不会要跟他们硬拼吧？”江戾挣扎想把手抽出来，但沈晏的手指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甚至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沈晏！哥！哥！你听我说，他们绝对不止这三个人，你跟他们硬拼没有好结果！”
沈晏面上冷漠，道：“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要解决就现在解决。”
江戾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勇气敢和常年混迹“江湖”的成年男人打架，他青襄小霸王也只敢在同龄人里逞威风，面对这种社会人士他都绕道走。
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没见过人间险恶。
那板寸男见沈晏和江戾走过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哟，我还正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江戾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我说了我没钱，谁欠的钱你找谁要去，对面是学校，你想在这里和我打一架吗？还是把我绑起来？”
“那我们可不敢。”板寸男冷笑一声，“知道你是学生拿不出这么多钱，主要是你上次打了我们，这笔账该怎么算呢？”
江戾的心沉了沉，果然是为了这事来的。
“那你想怎么办？打我一顿泄愤吗？”
“我都说了你是学生我们不动你，你爸也说了你有个有钱的妈，只要你把你爸欠的钱还了，我们就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江戾心揪成一团。难道他真的要为了江启全去找付文锦要钱？一旦和付文锦沾上关系，江启全那个不长教训的人渣肯定会对付文锦死缠烂打，这就是个无底洞，他有这么个爹，无底洞就永远也填不完。
“可以。”沈晏开口了，表情平静无常：“你们要钱，我们就走正规流程，打欠条，按手印。如果你们想要动手私下解决，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三个男人轻蔑地笑了。
“小伙子，你要不要想想你在说什么？”红毛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面包车，“上次你们能跑是因为我们只有四个人，你要不要去看看里面坐了几个人？”
“好啊。”
江戾绝望地闭上眼睛。
沈晏是真的疯了。
板寸男走上前拍了拍沈晏的肩，“有胆量，那走吧。”
三个男人走前前面，沈晏偏过头，微微低下来凑到江戾耳边：“听我的，别怕。”
沈晏不是意气用事的人，既然他敢答应他们，那他一定有十足的把握离开这里。
“有把握吗？”江戾问。
沈晏淡淡一笑：“有点悬。”
江戾：“……”
那你拽个屁！
“既然没把握，那咱们先溜吧。”江戾正要跑路，被沈晏一把拽了回来。
红毛转过头警告：“走快点，别想耍花招啊。”
沈晏蔑了他一眼，又说：“不过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江戾耳根突然烧得慌，哼一声：“我揍人也不比你差。”
走到面包车，里面的人摇下车窗，江戾数了数，里面坐了四个魁梧壮汉，加上外面的三个总共是七个人。
板寸男冲里面摆头示意，车上下来两个男人，而后板寸男冲沈晏和江戾顶腮笑：“上车吧。”
沈晏问：“你要把我们带去哪儿？”
“不去哪儿，就是在车里交流更方便些。”
沈晏和江戾对视一眼，不紧不慢地上了车。
车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皮革和烟酒的臭味，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放了一罐香薰，味道甜得发腻，熏得江戾胃里直犯恶心。他把脸埋进沈晏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才缓解了不少。
沈晏拍了拍江戾的后脑勺，姿态松弛，完全不像是上了贼船。
“小伙子心理素质不错。”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偏头看他，“像你这么大的，有几个见了我们腿都软了。”
沈晏没说话，江戾抬眼凶狠地瞪了那男人一眼，男人笑着说：“别紧张，我们又不是绑匪，犯不着干那犯法的事儿。”
板寸男也上车了，坐在江戾旁边。
沈晏看着他，说：“钱的事，我来还。”
不止车里的三个男人呆住了，江戾也呆住了。
沈晏在说什么胡话？那可是十一万啊！
板寸男笑了，笑声里带着嘲笑。
“你来还？你一个高中生，你拿什么还？拿你的零花钱还是你爸妈给你的压岁钱？”
其他男人也咯咯咯笑起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晏嘴角微扬：“我不是他同学，我是他哥哥。”
板寸男挑眉：“哥哥？”
“重组家庭。他妈妈嫁给了我爸，我们是一家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行。”板寸男又点上一根烟，“十一万，什么时候还？”
沈晏微微挑眉：“才这么点？”
“……”
有时候江戾真觉得沈晏挺嚣张的，就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足够让人下不来台。
“小子，是十一万，不是十一块，吹牛也要打草稿，你一个高中生——”
“上次在槐花巷。”沈晏不紧不慢地打断他，“你的人先动手，我们处于自我防卫还手，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谁的损失更大还不好说。”
板寸男脸色微微一变。
“不过我不想追究。我可以额外再加一万，算是上次那件事的补偿，一共十二万，你们拿到钱之后，以后不要再来找江戾。等他成年了，他爸不再是他的监护人，以后江启全欠的钱都和他没关系。听清楚了吗？”
江戾看着沈晏的侧脸，昏暗的光线里，沈晏的五官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棱角锋利，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现在全是警告和狂傲。
曾经江启全经常打着看望江戾的幌子来找他外公外婆借钱，付卫城不借，把他轰了出去，当时街坊邻里都来看笑话。那时候他只觉得羞耻，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见他。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帮他，没有人挡在他面前，用身体挡住那些嘲笑的目光。
“行啊，只要你能拿出十二万，这事儿就翻篇。但你要是拿不出来，就别说我们欺负你。”
沈晏朝他摊开手，“银行卡给我，微信转不了那么多钱，我直接把钱打在你卡上。”
板寸男扯扯嘴角，一副我看你装大款的模样，从兜里掏出银行卡递给沈晏。
“叫什么名字？”
“赵今华。”
沈晏一顿操作，毫不拖泥带水的把十二万转到了那张银行卡里。
一开始江戾都还以为这是沈晏逃跑计划中的一环，只是为了拖住这伙人搬救兵，直到看到沈晏眼都不眨的把钱支付出去，他才发现自己是小丑。
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沈晏熄灭手机屏幕，慵懒地冲板寸男抬抬眼皮：“你看看到账没有。”
板寸男将信将疑地点开银行软件，坐在驾驶座和副座的两个男人也好奇地凑头过来。
看到到账信息的瞬间，眼睛顿时瞪直了。
“我靠！真的是十二万！你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沈晏没回答他的问题，说：“以后别再找江戾。”
“放心。”板寸男收到钱了，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我们虽然是做这个的，但也不是不讲信用的人，你钱给了，我们这事儿就了了。”
他打开车门，冲两人努努嘴：“下车吧。”
车门一看，江戾就拽着沈晏跳下车，几个男人上车后扬长而去，江戾看着那辆面包车一点点变小，直至消失不见才松了气。
江戾偏头看气定神闲的沈晏，问：“你疯了？”
“怎么说？”
“那可是十二万！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霍霍啊，你转这么多，被你爸知道了会不会骂你？”
江戾是知道沈新华的厉害的，这十二万对他们家来说不值一提，但沈晏私自转钱肯定会被骂吧？
“我用的是我自己的钱。”沈晏淡淡道，“我的社保卡里存着我爷爷给我留的遗产，加上每年的压岁钱，生日礼金，这点钱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江戾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去，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钱，就是外公办葬礼的一万五千块钱，结果沈晏随随便便就掏出了十二万。
“江戾？”沈晏也跟着蹲下来，偏头看他。“你怎么了？”
江戾从手臂缝隙里露出眼睛，眼神羡慕：“沈晏，你是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帅气又多金的男主？”
沈晏认真想了想：“应该是吧，不过这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江戾又把脸埋回去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江戾重新抬起头，眼里带着愧疚：“沈晏，那个钱……”
“不用还。”
“你听我说完。”江戾固执地看着他，“你打个欠条，等我工作了，我会把钱还给你的。十二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要是不让我还，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沈晏眼底含笑地看着他：“不用打欠条，我相信你会还的。不过我现在就想要利息怎么办？”
“利息？”江戾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这样吧。”江戾站起来双手叉腰保证道：“在你考上大学离开这里之前，我江戾就是你的人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作业我帮你写，值日我替你做，食堂打饭我帮你占座排队，总之，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沈晏眼睛一亮。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就当是利息。”
“所以，”沈晏慢悠悠地说，“你是想做我小弟？”
“对！”江戾重重点头，“青襄小霸王给你当小弟，面子上多有光。”
江戾凑到沈晏耳边小声说：“只在青襄镇管用。”
沈晏噗嗤一笑：“那没什么用啊，还不如你叫我一声哥哥。”
“……沈晏你不要得寸进尺。”
“刚才还说让你干什么都行。”
沈晏眼里难得闪过狡黠的光，语调上扬：“戾宝，你说话不算数啊？”
“不许叫我戾宝！”江戾脸红到了脖子，不知道为什么沈晏一叫他这个外号自己浑身都像着火了一样发烫。
“不许这么叫我，只有和我最亲近的人才能叫，我妈都没这么叫过我。”
“我们还不够亲近么？”
江戾一愣。
他和沈晏还不够亲近么？虽然只认识了三个月，但两人同吃同住，一起上下学，睡过了，抱过了，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互相舔砥伤口，好像在日常相处中，他们彼此之间的那种心心相惜早就远超朋友和家人的关系了，怎么还不能算作是最亲近的关系呢？
江戾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该嘴快夸下海口，现在自己又在这里纠结让他看笑话。
“我……”江戾红着脸破罐子破摔，“好好好！我叫你哥行了吧？哥！哥哥！你放过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江戾说完就跑了，边跑边嘀咕：“早知道就不说当小弟的事了，这人看着闷葫芦一个，怎么这么难缠……”
走了一段路，夜风吹散了一些燥热，江戾还是忍不住说：“下次别这样了。十二万啊，你就不怕打了水漂？万一那群人不认账怎么办？万一他们拿到钱又来找我怎么办？”
“不会的。”沈晏说。
“你怎么知道？”
“我记下了赵今华的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号，还有那辆面包车的车牌。他们要是敢再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江戾猛地转头看他。
沈晏看着他，表情依旧平静，眼睛里写着四个字：胸有成竹。
“你……你什么时候计划的？”江戾目瞪口呆。
“上车的时候。”
“你那个时候就在想这些了？”
“不然呢？”沈晏微微挑眉，“你真以为我是去送钱的？”
江戾张着嘴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缓缓把嘴闭上了。
他真是个傻瓜。
他怎么会觉得沈晏是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大少爷？
这个人根本就是人间险恶本恶。
“沈晏。”江戾由衷地说，“你真是个变态。”
沈晏嘴角上扬：“谢谢夸奖。”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还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