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等车 我也喜欢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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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还没有来，站台下的人倒是越来越少。
江戾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雨幕，雨丝斜斜的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把整条街都笼罩在里面。他打了哈欠，转身去看身后那块被贴满小广告的公交站牌。
站牌的铁皮已经生了锈，线路图下贴满了小广告。
江戾正打算收回目光，被一则广告吸引了。
“临江仁爱医院，专业治疗不孕不育，圆您做父母的梦。”
还配了一张笑得极其灿烂的婴儿照片，旁边被人用马克笔歪歪斜斜的写上一句话：确实圆了，就是与原图不符，没那么圆。
江戾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后，哈哈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弯了腰，手撑在膝盖上。
沈晏一脸“你发什么神经”的表情看着他。
他拽了拽沈晏的袖子，手指着那行字，笑得说话都不利索：“你！你看这个字！‘没那么圆’，哈哈哈笑死我了，这谁写的啊太损了吧！”
沈晏顺着他指的那个方向，看了两秒，淡淡移开目光，嗯了一声。
江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问：“你什么反应啊？不好笑么？”
“好笑。”
“你哪里表现得像是觉得好笑？”江戾双手抱胸前，佯装生气道。
沈晏垂下眼看他，嘴角动了动，这个制冷机才给了点活人反应：“笑了。”
江戾：“……”
他翻了个白眼：“行吧，跟您老人家讲笑话是我的错。您这笑点怕是焊死了，这辈子都撬不开。”
沈晏看着他，雨棚边缘漏下来的雨水正好滴在江戾的发旋上，他毫无察觉。
沈晏伸手，用指腹轻轻拂去那滴水。
江戾往后缩了缩脖子：“你干嘛？”
“漏水了。”
江戾抬头看雨棚，才发现这个雨棚很旧，都已经褪色了，他站的地方破了个小洞，雨水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他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抬头看，雨水还是精准地滴到他脸上。
“这雨棚跟我有仇吧？”江戾索性不挪了，抬手捂住头顶，活像在抱头投降。
“我往左它往左，我往右它往右，这是装了人脸识别还是怎么着？”
沈晏没说话，嘴角弧度大了一些，他撑开伞，说：“过来吧。”
江戾折腾了一会儿就放弃了，乖乖靠回沈晏身边，肩膀又挨在一起。两人的衣服都有些打湿了，即使穿着外套，江戾还是能感觉到沈晏身上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一冷一热撞在一起，江戾莫名觉得有点舒服。
36路车终于晃晃悠悠的驶来了，江戾忍不住抱怨一句：“真慢。”
车上人不多，江戾抢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沈晏坐在他旁边。
窗玻璃上糊了一层水雾，江戾拿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画完了又觉得太丑，又给乌龟加了一顶帽子。
江戾蹙了蹙眉，怎么感觉更丑了？
“评价一下。”江戾戳了戳沈晏的胳膊。
“你看得懂就行。”
“我画的乌龟啊，你这意思是我画得不像？”
沈晏没接话，低头看手机。
江戾哼一声，伸手把那团水雾全抹了。他把头靠在窗户棱上，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街景切割成模糊的色块，五颜六色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幅打翻调色盘的水墨画。
江戾看着看着，忽然没头没脑地问：“沈晏，你喜欢什么天气？”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又望向窗外。
“下雨天。”
江戾转回头，表情有些意外：“你喜欢下雨天？”
“嗯。”
“雨有什么好的？湿哒哒的，出门还要带伞——”江戾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想到自己从不带伞，转而问道：“为什么？”
“因为很容易让人心情平静。”沈晏看他，“你呢？为什么讨厌？”
“你知道我在乡下上学的时候，下雨天有多烦吗？从家里到镇上要走半个小时的泥巴路，一下雨就变成泥浆路，走几步鞋底就厚了一层，得找个石头刮一下才能继续走。等走到学校，裤脚湿到了小腿以上，两只鞋加起来得有五斤重，全是泥。”
沈晏低头看了看江戾的鞋，黑白相间的板鞋干干净净的。他想起江戾刚来他家那会儿，他在鞋柜里看到了江戾以前穿的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最气人的你知道是什么吗？”江戾越说越来劲，语气好笑又好气，”我好不容易把鞋子刷干净晾干，第二天又下雨了，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沈晏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江戾脸上，那双眼睛在说话的时候亮晶晶的，仿佛眼睛也会说话。
“所以你讨厌雨天？”
“那当然。我还不喜欢起雾，一起大雾路都看不清。还有大风天，吹得脑仁儿疼。”
“喜欢的呢？”
“晴天啊！必须是大晴天！”江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蓝天白云，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想跑就跑想跳就跳，多好！不过，”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我现在也不是很讨厌下雨天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给我撑伞了啊。”
江戾说完有点不好意思的偏头看窗外，他这算不算是在把沈晏当仆人使？
两人安静了几秒，公交车驶过一个水坑，溅起一片水花，啪地打在窗户上。
沈晏盯着江戾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书包拿过来，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
“你找什么？”江戾好奇地凑过去。
沈晏没回答，翻了一会儿，从书包内侧翻出一串有线耳机。
“你要听歌啊？”
沈晏把线插上，递给江戾一只耳机，“一起听。”
江戾微微睁大眼睛，受宠若惊的接过耳机戴上。
沈晏摘下右耳的助听器也戴上了耳机，耳机线不长，更何况两个人一起戴，不得不凑近耳机才不会掉。
歌词一出来，江戾激动了：“这首歌青襄镇中广播站放过！”
江戾兴奋起来，开始跟着小声哼唱：“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间，我怎么看不见，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江戾的音色很好，低沉中带着清脆，成熟中又透着青涩。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啊？”江戾眨着眼睛问。
沈晏极淡地勾了勾嘴角：“《晴天》。”
“《晴天》。”江戾在嘴边碾磨这个名字，笑得耀眼，“真好听。”
沈晏目光从江戾侧脸移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轻声说：“我也喜欢晴天。”
两人循环着这首歌坐到锦绣苑换乘52路，这个车站人更少了，江戾偶尔偷瞄沈晏，发现沈晏都在低头看手机，到嘴边的话轱辘一圈儿又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
又一次偷瞄沈晏的时候不巧被正主逮了个正着，江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就……你最近怎么回事儿？”
“？”
“你最近对我妈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都能和她说几句话，天天在家吃早饭，荞荞扒拉你你也不讨厌了。还有我，你等我一起出门，还给我送姜茶送感冒药，今天还带我听歌。”江戾说着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不是高冷么？到底怎么了？”
“你那天叫我什么？”沈晏忽然问。
江戾一愣：“哪天？”
“郑世建找我麻烦的那天晚上。”
江戾回忆了一下，耳朵唰地一下全红了。
不是啊！这么尴尬的事为什么要让他想起来！
“那不是你让我叫的吗？反正我不是自愿的。”
“你还记得你的约法三章么？”
江戾不明白他怎么又扯到了约法三章上，沈晏继续说：“你说让我对你妈妈态度好点，这是对你上次叫我哥哥的回应。”
“你没有义务认我做哥哥，所以我也想试着变好一点，至少让你觉得，叫这声哥哥不亏。”
江戾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总觉得沈晏有时候说话没有逻辑不讲道理，好像在牵着自己鼻子走，事实上真是这样。
就算被人牵着鼻子走，那也得被牵的人愿意不是？
江戾摸了摸耳朵，越来越烫了。
“主要是你突然这么……热情，我有点不太习惯。”
“你要我变回去？”
“那还是算了。”
这样的沈晏，才勉强有点活人感。
“那作为你摆脱‘制冷机’这个绰号，我给你个奖励。”江戾拍了拍胸脯，“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江戾说完眼神坚定地冲沈晏点点头。
沈晏眼珠子转了一圈，原本清冷的眉宇此刻竟然有一丝狡黠之色。
“想好了没有呀沈少爷？过时不候哦。”
就在这时，车来了，江戾见他不说话也兴致缺缺，正要上车，沈晏清冷的声音在江戾耳边响起：“要不，再叫一声哥？”
江戾好笑道：“你还听上瘾了是吧？”
“你不是说只要是你能做到的都会实现么？这个不难吧？”
沈晏一用这种略带委屈的腔调和他说话江戾就受不了，正想怼回去司机师傅就不耐烦地催促：“小伙子，你们还上不上了？”
“上上上！”
江戾边刷卡边咬牙切齿说：“你等着。”
沈晏淡淡道：“好，我等着你叫哥。”
江戾：“……”
他能不能现在把沈晏打下车。
两人还是坐到原来的位置，沈晏一坐下，江戾就凑到沈晏耳边飞快掠过一句轻飘飘的“哥”。
也不知道沈晏听没听到，反正他绝不会再叫第二遍。
沈晏应该是听到了，点点头，说：“嗯，弟弟。”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人得志！哼！
江戾气鼓鼓地扭头看窗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拿出手机发了个朋友圈：这七天我不要再和某人说一句话，谁先搭话谁是SB。
设置仅沈晏可见。
*
才过了一天集训，钱鑫这个陪读家属就受不了嚷嚷着要退出，李国辉没给他这个机会，说来了一天就别想走，让他陪着四人把这四天过完，完后有奖励。
钱鑫一听有奖励是腰也不酸头也不昏了，干劲十足的对着竞赛题猛干，不过从来没上过140，永远在130左右徘徊。
江戾把书包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水喝，碰到付文锦在厨房打电话。
江戾在门口站着，想等付文锦电话打完再进去。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付文锦脸色不太好看，时不时地语气急躁起来。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有了新的家庭，你还缠着我不放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戾心脏咯噔一下。
“小戾？你还有脸提小戾？”付文锦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小戾现在跟着我过得好着呢，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不然我就报警！”
付文锦说完就挂了电话，她面色憔悴地捏了捏眉心，转身就看见江戾平静地站在门口。
“小戾，放学回来了？”付文锦收拾好情绪，笑着说：“饿了是么？冰箱里有剩菜，我给你热一下吃吧。”
“不用，我来倒杯水。”江戾局促地走进去，边倒水边问：“你是在跟他打电话吗？”
付文锦深吸一口气，说：“小戾，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你沈叔叔这几天忙，我都没告诉他，你也不要想这件事，好好准备比赛，我会处理的。”
江戾慢腾腾地点头，端着水杯上了楼。
回到房间，江戾咕噜咕噜把水喝完，水冰凉透心，却也浇灭不了心头的烦躁。
江戾甩甩头，走到书桌前打算练几篇字静心。
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成荣秀打来的电话。
江戾很快接通，甜甜地叫了一声：“外婆。”
对面过了几秒没回音，江戾以为她没听见，又喊了一声。
“外婆？”
电话里传来一阵清嗓子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戾，我是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