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听话 穿上就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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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辉骂人的功力一点不逊色何艳梅。毕竟是教导主任，骂了十几年，早就骂出了经验，骂出了水平。
他和何艳梅不同，何艳梅是字字诛心，他骂的很幽默，骂到一半还会逗你笑，然后就会被他的眼神杀死。
江戾和钱鑫并排站在李国辉的办公桌前，两个人像两只落汤鸡，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江戾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钱鑫更惨，他站的位置正好对着空调出风口，冷风一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李国辉先骂钱鑫：“又是你钱鑫！不去开周会，跑来厕所玩水，你当自己是消防员啊？”
“李主任，你怎么知道我想以后当消防员？”钱鑫这时候还笑嘻嘻地和李国辉打趣，“李主任，有时候我都怀疑我到底是不是我爸的儿子，您比我爸还了解我。咱俩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江戾也是真佩服钱鑫的胆量，这时候还敢和李阎王插科打诨。
“放屁！”
李国辉骂完钱鑫，把枪口对准江戾，火力值直接翻倍：“江戾！上次集训的事儿刚跟你算完账，现在又搞这一出，你是不是觉得学校厕所是你家浴室？拿着水枪在那儿洗澡呢？”
“不是，我没想到里面有人。”
“你是不是刷题刷多了把脑子刷走了？那厕所修出来就是给人上的，里面要没人修出来干嘛呢？给狗上吗？”
钱鑫不争气地笑了，李国辉反应过来也有点尴尬，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两千字检讨，明天交给我。”
江戾闭了闭眼。
两千字。
加上之前的四千字，这个月写了六千字检讨。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沈晏和李国辉的债，这辈子是来还的。
“还有，”李国辉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扫了一圈，“回去把衣服换了，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校规上写了，着装必须整洁，你看你们这样像整洁吗？”
钱鑫小声说：“李主任，我们没带多余的校服……”
“那是你们的事。”李国辉冷冷地说，“我不管你们是去找同学借还是回家换，总之下一节课上课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穿着干爽整洁的校服出现在教室里。否则——”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每人再加一千字。”
江戾和钱鑫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从李国辉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看到他们两个浑身湿透的样子，又好奇又好笑的看他们，有几个认识江戾的还吹了声口哨：“哟，江戾，你这是去游泳了？”
江戾懒得理他们，拽着钱鑫快步走下楼梯。
“怎么办？”钱鑫一边走一边拧衣服上的水，“真回去换？这马上都要上课了。”
“下节什么课？”江戾问。
钱鑫说：“体育课。”
江戾眼睛一亮。
体育课好啊，外面太阳这么大，跑两圈就干了。至于李国辉说的“上课之前必须穿干爽整洁的校服”，等他发现的时候都已经下课了，他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跑到操场上来扒他们的衣服吧？
“不换了。”江戾拍板，“直接去操场。”
钱鑫虽然有时候傻缺，但在这种事情上和他很有默契，当即点头：“行，跑两圈就干了。”
两个人穿过教学楼，往操场走。
体育课在小操场上，说是小操场，其实就是食堂后面的一块水泥地，画了几个篮球场，平时体育课就在这里上。今天太阳确实大，九月底的南方，夏老虎还没走，阳光依旧又辣又毒，热气蒸腾，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体育老师姓唐，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上课就是“集合跑圈自由活动”三件套，对学生管得很松。看到江戾和钱鑫浑身湿透地走过来，他只挑了挑眉，说了句“你们俩这是掉厕所里了”，然后就让全班开始跑圈。
两圈下来，江戾的校服确实干了不少，但鞋子还是湿的。
运动鞋吸水，一旦湿透了就很难干，跑起步来感觉脚上绑了两个水袋，又重又闷。更难受的是，鞋子里面的水被体温加热，那种湿热的感觉顺着脚底板往上爬，痒痒的，又有点恶心。
江戾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实在受不了了，停下来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
“嘶——”
烫。
水泥地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温度少说也有四十多度，脚底板踩上去和往烧烤架上放鸡爪没区别。
虽然烫脚，总比穿着湿鞋跑步强。
江戾把鞋随手扔到梧桐树下，光着脚继续跑。
钱鑫也学他脱了鞋，刚踩上去就嗷的一声跳起来：“我操！烫死了烫死了！”
江戾看了他一眼，看他跳脚的模样闷声笑了。
跑了半圈，江戾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跟上来。他以为是钱鑫，没回头继续往前跑。
那个人跟了他十几步，忽然开口：“江戾。”
江戾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晏的声音。
沈晏跟上来，跑到他旁边，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脚上，微微蹙眉。
“你鞋呢？”
江戾不理他。
“我问你鞋呢？”沈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江戾还是不理。
他还没原谅沈晏呢。那个牙印已经消了，但心里的气还没消。说好一周不理他，这才第三天，不能破功。
沈晏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拉住了江戾的手臂。
江戾被迫停下来，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沈晏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江戾挑了挑眉。你知道就好。
“但是，”沈晏顿了顿，“不能光着脚跑步。水泥地太烫了，会烫伤。”
江戾想说“关你什么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跟沈晏说话，一句都不想。
不理他。不理他。不理他。
江戾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挣开沈晏的手继续跑。
沈晏站在原地，看着江戾光着脚跑远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十分钟后，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
江戾走到梧桐树下坐着，把鞋放在太阳下晒。这片地唯一凉快的地方就是种在这儿的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梧桐枝叶繁茂，完美的遮住阳光，不泄露一丝光斑。
钱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江戾正闭着眼睛在心里默背单词，忽觉面前站着一个人。
在他面前站着又一句话不说，不用想都知道是沈晏。
“我让康叔买了双新鞋送过来，”沈晏目光落在江戾头顶的发旋，“等会儿就到了。”
江戾睁开一只眼，又闭上眼睛。
沈晏身子僵了一瞬，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江戾。”沈晏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能不能别闹了？”
江戾抬起头，终于开口说了这三天以来对沈晏说的第一句话：“我没闹。”
“那你为什么不穿鞋？”
“我没说不穿。”江戾指了指旁边的运动鞋，“等它干了我自然就穿了。”
“你——”
沈晏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江戾也意识到沈晏有点生气，还是给他个面子，说：“既然康叔都来了，总不能让他白跑一趟，鞋子多少钱？我转给你。”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要钱？”沈晏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不然呢？”江戾别过脸去，“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给我买东西？”
这句话说出口，江戾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尤其是在沈晏面前，他总是会说一些事后后悔的话。
沈晏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戾以为他走了，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发现沈晏还站在那里，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
“康叔到了。”沈晏忽然说，声音很轻，“你要走到校门口，必须爬那段楼梯。”
从小操场到校门口要爬一段很长的阶梯，过了天桥才到书亦广场，校门就在那边。那段阶梯少说有七八十级阶梯，水泥砌的，大中午的被太阳晒得滚烫。
光脚走过去？
江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那段楼梯的方向，咽了口唾沫。
小时候江戾不喜欢穿鞋，夏天也光着脚满院子跑，那时候他才七八岁，脚底板嫩得很，跑几步就起泡了。
现在他十七了，脚底板厚实了不少，但他一点也不想验证它到底有多厚。
“我让钱鑫帮我拿。”江戾说。
“他不在。”
“那我让胡黎帮我拿。”
“你觉得胡黎会顶着大太阳帮你拿鞋？”
江戾能想到帮忙的就这俩人，他虽然是自来熟，但在班上关系最好的就是钱鑫和胡黎，他也没脸皮厚到让不熟的同学帮他拿鞋。
总之他乱七八糟又说了一大堆人，就是没想着面前的人。
“那我自己走上去。”江戾咬了咬牙，“不就一段楼梯么，烫不熟。”
江戾正要起身走，沈晏伸手拦住他。
他走到江戾面前，背对着他，然后蹲了下去。
“上来。”
江戾瞪大了眼睛：“你干嘛？”
“背你过去。”
“谁要你背了？”江戾摸了摸耳垂，“沈晏你有病吧？我自己能走！”
沈晏没动，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要么你穿鞋，要么我背你，你自己选。”
“我选第三种，我自己走。”
“没有第三种。”
“沈晏！”
“江戾。”沈晏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脸，他垂着眼睫，掩过眼底的怒气，“听话。”
江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沈晏那张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在沈晏面前，好像真的没什么脾气。
之前发誓说一周不理他，结果三天就作废了。现在又说不让他背，可沈晏蹲在他面前，他居然开始犹豫了。
操。
江戾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绕过沈晏光着脚往前走。
“我自己走。”
他走了三步，脚底板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炭火上。他咬着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身后传来沈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江戾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腾空了。
沈晏从后面把他捞了起来，一手托着他的腿弯，一手揽着他的腰，像扛麻袋一样把他扛在了肩上。
“沈晏！你放我下来！”江戾在他肩上挣扎，沈晏的手收紧，箍得他动弹不得。
“别动。”沈晏的声音沉闷，从胸腔里传出来，“再动就把你扔下去。”
江戾用手锤他结实的后背，他不信沈晏会扔，顶多受不了在他耳边闹腾把他放下来。
“艹你大爷的！沈晏！你放我下来！”
“你信不信我揍你！”
“神经病！混蛋！卑鄙！”
江戾骂骂咧咧了一路，觉得自己的脸面真是在沈晏面前丢尽了。
半路上遇到邱秋，江戾抬头看邱秋站在原地两眼震惊的盯着他，江戾都无地自容。
把他扛到校门口，门卫叔叔老远就在调侃，说：“怎么回事儿，一个大小伙子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被人扛在肩上，真邵皮啊！”
江戾全身上下都是红的，门口人多，他又不好意思直接沈晏一拳，康叔还在外面站着呢。
拿了鞋子，沈晏拉着江戾到书亦广场。
广场上没人，江戾再也压制不住火气，一拳轰在沈晏左脸上，连带着这几天的愤怒一起发泄出去。
江戾真生气了控制不住力气，以往一拳对方就会嘴角带血，更何况沈晏没躲。
“你傻了么？为什么不躲！”江戾拳挥出去就后悔了，这还是他头一次打人后产生后悔的情绪。
他并不是真的讨厌沈晏，他只是讨厌自己总在沈晏面前丢面子，讨厌沈晏总是见到他狼狈的样子，讨厌他高高在上掌控他的感觉。
江戾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又一次自作多情，或许这就是沈晏关心别人的方式，可江戾不喜欢。
沈晏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表面人畜无害，可谁也不知道他这幅伪装之下到底是怎样的，他心里藏着很多事，谁也走不进他内心窥见。
江戾想和他关系变好，可总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的气息吓退。
是种比冷漠更让人恐惧的气息。
“对不起。”
沈晏还没回神，食指指节轻轻擦过嘴角，看着那一点鲜红，蓦地笑了。
江戾心颤，这种时候的沈晏笑起来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更浓烈了。
“为什么道歉？”沈晏压下情绪，冷淡地看着他，“你不是在生气么？”
“啊？”
“现在消气了么？”
沈晏都给他台阶下了，他再不接估计沈晏都要给他一拳了。
“……消了。”
“那就把鞋穿上。”
江戾慢吞吞地穿上，低头系鞋带，沈晏盯着他细瘦的手，冷不丁地来一句：“穿上就不要再脱下来了。”
江戾抬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
沈晏站着俯瞰他，眼皮懒懒地抬了抬。沈晏眼睛狭长，仿佛眼尾自带笑，可眼底却透着一股冷漠阴森。
“回去吧。”
江戾走在前面，沈晏盯着他的背影，随后垂眸，暗自松了口气。
给了你的鞋就是你的了。
同样，我咬了你你就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