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沈晏 我对花生过 ...
-
“报告。”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清清冷冷的。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门口站着一个人，蓝白校服，白皙的脸，眉眼清冷。
江戾愣了一下。
是他。
钱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面不改色地指着那人：“是他！就是他！李主任，我们救的就是他！”
男生站在门口，目光从钱鑫脸上扫到江戾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收回去。
李国辉看看他，又看看钱鑫，皱起眉头：“你确定？”
“确定确定！”钱鑫拼命点头，“就是他！那几个混混堵着他要钱，是我们冲上去把他救出来的！”
钱鑫说着还朝他挤了挤眼睛。
男生看着他没说话，走到李国辉办公桌前，把那一沓纸放下。
“李主任，这是高二1班的告家长书。”
李国辉“嗯”了一声，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沈晏，刚才钱鑫说，他们今天下午在巷子里救了你，有这回事儿吗？”
沈晏转过身，看了钱鑫一眼。钱鑫满脸堆笑，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沈晏收回目光，又看向江戾。片刻，他垂下眼睫，冷声道：“有。”
江戾惊讶地看他，这一望正巧和沈晏视线相撞。
钱鑫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沈晏这次竟然主动帮他了，也不枉费自己为了他的作业每天热脸贴冷屁股，今天沈晏终于被他的真诚感动了！帮他有惊无险地度过此次危机！
“既然沈晏同学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信你一回。我可是看在沈晏的份儿上才放过你，你下次再迟到就给我去刷厕所，听到了没有？”
钱鑫点头如捣蒜，带着发呆的江戾也直点头。
“江戾？你是何老师班上的新生吧，巧了，你们三个都是一班的。”李国辉指了指沈晏，“沈晏同学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学霸，你可以多和他相处。”李国辉说完埋怨地看了一眼钱鑫，“少和这臭小子鬼混！”
钱鑫冲李国辉做了个鬼脸，江戾边拉着他边笑道：“我知道了李主任。”
三人走出办公室，钱鑫正想给沈晏道谢，沈晏没给他一个眼神，转身就走了。
“切！真高冷！”
江戾看着沈晏的背影，问：“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是啊，是咱们学校有名的学神，次次考年级第一。也是出了名的冷漠，简直是个行走的制冷机。”
江戾看着沈晏的背影，发现炎炎夏日他竟然穿了外套。
“这么热的天他穿两件衣服不热吗？”
“制冷机肯定自带降温系统啊，你从他旁边走过都会被冻得一哆嗦。”钱鑫一把揽住江戾的胳膊，笑嘻嘻地拽他：“别讨论他了，晚自习要调座位，咱俩要坐一起！”
“我为什么要和你坐一起？”
“因为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啊！快走吧！”
临江二中的晚自习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江戾跟着钱鑫往教室走，一路上钱鑫的嘴就没停过。
钱鑫说到刚才惊心动魄的场景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还好沈晏今天良心发现，不然我就惨了。”
江戾没说话，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哎，你在想什么呢？”钱鑫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江戾收回思绪，“你们班的班主任怎么样？”
钱鑫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何艳梅？”
“很凶吗？”
“岂止是凶！”钱鑫压低声音，左右看看，神神秘秘地说：“灭绝师太就是她！专门带重点班的，咱们学校的学生，听到她的名字都打哆嗦。”
江戾忍不住笑了：“有这么夸张？”
“等你见识了就知道了。”钱鑫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来我们班也是命啊。”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教室门口。
江戾往里看了一眼，心里大概有数了。
讲台上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两个字——严肃。
她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在翻看什么。听见门响，目光扫过来。
“报告。”钱鑫底气不足地打了一声报告。
何艳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江戾脸上。
“你就是江戾？”
“是。”
何艳梅点点头，“进来吧。”
两个人走进教室。江戾找了个空位坐下，钱鑫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
何艳梅清了清嗓子，说：“我给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艳梅，是一班的班主任，教你们班数学。”
“高二了，耍了一年也该收心了，在我的班上一切拿成绩说话。我知道，在座的有些人听说过我。没关系，听过更好，省得我再解释。我带班的原则很简单：第一，不准迟到早退；第二，不准上课开小差；第三，不准谈恋爱；第四，手机不准带进教室。”
她每说一个“不准”，班上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好了，现在开始排座位。”
何艳梅从讲台上拿起一张纸，应该是座位表。
“我排座位不看关系，不看交情，只看成绩。成绩好的和成绩一般的坐一起，话多的和话少的坐一起。”
她念了一串名字，前排的人陆续站起来，按照她指的位置坐下。
“钱鑫，倒数第二排，左边靠窗。”
钱鑫苦着脸站起来，冲江戾挤挤眼睛，小声说：“看到没，这就是学渣的待遇。”
江戾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戾。”
何艳梅念到他的名字，抬起头看了一眼。
“你在原来学校的成绩单我看了，底子不错。你就坐第二排第三个位置。”
江戾站起来，正准备往第二排走，钱鑫一把拽住他：“老师，我想和江戾坐一起！”
何艳梅的目光扫过来，钱鑫瞬间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是朋友，坐一起方便互相帮助嘛。”
“互相帮助？”何艳梅冷笑一声，“钱鑫，你个一班吊车尾，需要的是别人帮你，不是互相帮助。”
全班哄笑。
钱鑫的脸涨红了，嘟囔道：“那我也可以进步的嘛……”
“进步？”何艳梅推了推眼镜，“你要是想进步可以，我让你和年级第一坐一起。”
“啊？”
“沈晏，坐钱鑫旁边。”
全班又是一阵骚动，江戾愣了一下，看向钱鑫。
钱鑫张了张嘴，想抗议但对上何艳梅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沈晏从后排站起来，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走到钱鑫旁边坐下。
钱鑫可怜巴巴地看看沈晏，又看看江戾，江戾爱莫能助地耸耸肩，往自己的位置走。
他的同桌还没到。座位上放着一个黑色书包，上面挂着一个毛茸茸的小挂件，是一只卡通小猫，瞪着眼睛，表情凶巴巴的。
江戾坐下，等着他的新同桌。没多久，一个身影从前门闪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下面是一条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短发，碎碎的刘海遮住半边眉毛，皮肤很白，五官清秀。但是表情怎么说呢，有点酷，还有点拽。
江戾心想，挺帅的一男生，这应该是他的同桌了。
晚自习开始了。何艳梅发了一堆资料，又讲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规矩，最后说了一句“自己复习”就坐在讲台上备课。
江戾翻开新发的数学书，开始预习。他的底子不错，在镇上中学的时候，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但临江二中的题明显难了一个档次，他做了一会儿，就遇到了一道卡壳的。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跳过，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哒哒”声。
江戾侧头一看，他的同桌正低着头，两只手在抽屉里飞快地按着手机。
他居然在打游戏。
江戾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题。那道题他想了半天，终于有了思路，正准备往下写，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骂声。
“靠。”
江戾侧头，看见他的同桌正皱着眉，盯着抽屉里的手机，表情很不爽。
屏幕上是游戏结束的画面，大大的“失败”两个字。江戾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已经晚了。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凶。
江戾笑笑：“……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人哼了一声，把手机往抽屉里塞了塞，然后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这同桌，有点意思。
他继续做题。过了一会儿，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江戾抬头一看，是巡逻的李国辉。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
那人还趴在桌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emo。抽屉里的手机露着半边，屏幕还亮着。
江戾没有犹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那人没动。江戾又碰了碰，压低声音说：“哎，哥们儿，老师来了。”
那人猛地抬起头，一脸不爽地瞪着他：“你眼瞎啊！我是女的！”
她的声音不小，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
何艳梅板着脸问：“怎么回事儿？吵什么吵？”
门口巡逻的李国辉也停下了脚步，朝这边看，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那人见他一脸震惊，更不爽了：“看什么看？没见过女的？”
江戾：“……”
“胡黎，你给我解释一下。”李国辉走进来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开学第一天就不安生，你想干什么呀？”
胡黎没解释，哀怨地看了一眼江戾，李国辉说了一大堆校规校纪，胡黎全程都吊儿郎当地听。等李国辉走了，胡黎一脸阴郁地坐下趴在桌子上睡觉。
下课铃刚响，胡黎起身埋怨地瞪着江戾。
江戾被她看得发毛，硬着头皮开口：“对不起啊，我没看清。”
“没看清？”胡黎冷笑一声，“我头发是短了点儿，但也没短到像男的吧？”
江戾认真地看了看她。
她的五官很精致，要是仔细看，确实能看出来是女生。但刚才那种情况下，谁能仔细看啊？
“我刚才没注意看。”
“没注意看就叫我哥？”胡黎还是瞪着他，“你是不是见谁都叫哥？”
钱鑫看热闹地哈哈笑，沈晏停下笔，眼神冷淡地盯着江戾局促的背影。
江戾脸红了：“不是，我就是……”
胡黎也不想再和他争论这个，又自顾自地窝在抽屉里玩儿手机。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的时候，江戾刚预习完，转头看发现他同桌早就没影了。
“江戾江戾！”
钱鑫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在嘈杂的教室里穿透力极强。江戾回头，看见钱鑫正冲他使劲挥手。
“走走走，去小卖部！”钱鑫背上书包跑过来，一把揽住江戾的肩膀，“我跟你说，二中小卖部的烤肠特别好吃，外焦里嫩，咬一口滋滋冒油！”
“我没钱。”
“骗谁呢？你这一身衣服，一看就不便宜，开学第一天怎么可能两块钱都没有。”
江戾低头看了看自己。付文锦给他买的衣服，他也不知道多少钱，但料子确实比他以前的舒服很多。
“我妈买的，我没钱。”
钱鑫阔绰地一挥大手：“那我请你，走吧。”
临江二中的小卖部在食堂旁边，晚上放学后是最热闹的时候。江戾跟着钱鑫挤进去，里面人声鼎沸，各种零食饮料摆得满满当当。
钱鑫直奔烤肠柜台，江戾在货架间慢慢逛着。
他没什么心思买零食，他现在脑子里一直闪过办公室的画面。
他不知道沈晏为什么帮他。
明明他们不认识，明明沈晏完全可以否认。
江戾在货架前站定，拿起一瓶花生牛奶。
以前在石桥村的时候，外公偶尔会给他买这种饮料。甜甜的，有花生的香味，他很喜欢。
“江戾，你买好了没？”钱鑫的声音从收银台那边传来，“我烤肠都好了。”
江戾拿着那瓶花生牛奶走过去，钱鑫看了一眼，奇怪地问：“你就买这个？不买点别的？”
“够了。”
钱鑫付了钱，两人走出小卖部。天空还在飘小雨，地上还有下午下雨留下的水洼，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钱鑫咬了一口烤肠，满足地眯起眼睛：“太香了，你要不要尝一口？”
江戾摇摇头，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生牛奶。
“你这瓶给谁的？”钱鑫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自己不喝，拿着干嘛？”
“给沈晏的。”
“你送他这个干嘛？”
“今天下午，他帮了我们。算是……感谢。”
钱鑫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点复杂：“那你还是别送了。”
江戾转头看他：“为什么？”
钱鑫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才说：“沈晏那个人吧，他不吃这一套。他那种‘制冷机’，你对他热情，他能把你冻成冰棍儿。他从来不收别人的东西，也从来不跟别人一起玩。高一的时候有个女生追他，天天给他送早餐，他连看都不看，直接扔垃圾桶了。”
江戾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生牛奶。
“所以啊，”钱鑫拍拍他的肩膀，“你省省吧，别去碰钉子。他今天帮我们，估计就是心情好，你别多想。”
江戾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是试试吧。”
钱鑫一脸不可思议：“你不信我？”
“信，但我还是想试试。”
“行吧行吧，你非要去碰钉子我也不拦着。那你自己去送，我先走了啊。你有伞吗？你要是没有我把我的伞给你。”
“一会儿有人来接我。”
“好吧。”说完他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那个你送的时候离他远点，小心被冻伤！”
江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生牛奶。
算了，买都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