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久等了，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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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里只有雨天，你来了，从此以后只有晴天。
今天的雨下得还挺大的。
临江的雨很奇特，不管下得大或小，都让人讨厌不起来，听雨声淅淅沥沥的声音很容易让人心情平静。至少江戾是这么认为的。
江戾站在临江二中公交站的雨棚下，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往站棚里侧挪了半步。雨棚不算大，斜风吹进来的雨丝刚好够打湿裤脚。他没再动，看着檐水连成一线，在地面砸出细碎的水花。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江戾掏出来看，是程烨发来的消息。
程烨：阿戾，我这边有点事儿走不开。
程烨：瑶瑶非要先送她闺蜜，我跟她走一趟，你要不再等我二十分钟？
程烨：抱歉了兄弟！晚上请你吃烧烤赔罪！
江戾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单手打字。
JL：好吧，我等你。
“多谢兄弟体谅！”程烨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对了你带伞没？要是没带伞要找个躲雨的地方，雨挺大的，别淋感冒了。”
江戾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
JL：带了。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要躲雨。
“我还不了解你？大学的时候你经常感冒发烧的都是我照顾的你，你这人有时候脑子就缺根筋。”
江戾撇撇嘴，低头踩地上的小水洼，听程烨发来的语音叭叭。
“好了好了，我现在在开车，你等我二十分钟，我送完瑶瑶闺蜜就来接你。”
终于结束唠叨了。程烨这人哪哪都好，就是太啰嗦。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雨滴发呆。
对面就是临江二中，校门口等了很多家长，都是放假来接学生的，应该都是高三的学生，如果临江二中作息没有改的话，高三走校生是星期六下午才放周假的。
江戾看了看四周，后面有一家小超市，江戾走进去买了一把白色透明伞。他看着手里的伞，莫名想起那个人。
那人随身带伞，以至于分开这么久江戾也有了随身带伞的习惯。只是雨下得突然，昨晚从南城坐高铁过来，天气预报还显示今天是多云，结果下午四点刚过，天就沉下来下起了小雨。
江戾回到公交站，恰巧临江二中放学了，寂静的街道瞬间热闹起来。
雨幕中，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跑进站里。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半边肩膀都打湿了，他蹲下身在书包里翻东西，戴眼镜的那个摘下眼镜擦水雾。
江戾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们腾出更多空间。他本想专心看雨发呆，但现在身边有人，他也没心思看雨了，眼神时不时地往他们身上瞟。
高个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DV机，仔细检查有没有进水。江戾看了一眼那个DV，挑了挑眉。
现在的年轻人还用这个？不都是用手机拍么？
“下雨最讨厌的就是下飘飘雨。”高个子嘟囔了一声。
江戾刚要收回视线，就看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往前走了两步，微微倾身，伸出左手，用手掌虚虚地挡在他头顶上方。
高个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了起来。他迅速打开DV。
“你干嘛？”戴眼镜的想缩手。
“别动别动！”高个子制止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对着DV说话，“今天是2025年2月22日，星期六，下午五点十七分，今天天气不好，运气也不好，下雨了，我和我——”
江戾听着他一本正经地播报天气，嘴角微微上扬。
“我和我男朋友在临江二中公交站躲雨。”
江戾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原来……他们也是。
两个少年打闹了一阵，江戾看着他们，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画面太熟悉了，他也曾经这样闹过他，只是他比那男孩更冷淡，江戾闹着闹着就消停了。那时候他们以为，这样闹着闹着，就能闹一辈子。
笑声很轻，但高个子耳尖，立刻转头看过来：“这位大哥哥，你笑什么？”
江戾被问得一愣，“大哥哥”这个称呼让他有点脸热。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他们近了些。看到正脸，江戾才发现这两个学生长得特别好看。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清秀干净，眼睛很亮；另一个眉眼生得张扬，有一种不太像好学生的痞气。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挺有趣的。”
高个子靠着广告牌，闲聊似的问：“有趣？哪里有趣？觉得我俩像傻子？”
江戾被他的直白逗笑了，摇摇头：“不是犯傻。是很有活力，让人看了心情也会变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他们湿漉漉的校服上扫过：“你们是临江二中的学生？”
戴眼镜的点点头，礼貌地回答：“是的，正在读高三。”
“高三啊……”
江戾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飘远。
“时间过得真快。我……也在临江二中读过一段时间书。”
“校友？”高个子来了点兴趣。
“算是吧。”江戾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不过只读了一年多，就转学了。”
“为什么转学？”
江戾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站牌外连绵的雨丝，沉默了片刻。雨还在下，和七年前离开的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家里出了点事。”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他们：“高三了，学习很紧张吧？准备考哪里？”
“还没完全定。”戴眼镜的回答。
高个子则随口道：“看情况，能考哪儿考哪儿。”
江戾点点头，手机又震了。
江戾低头看了一眼，程烨发来的语音，他直接转成文字：阿戾，我到了，你在哪个位置？我开过来。
他正要回复，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摇下，程烨那张俊俏的脸露出来，冲他招手：“你在这儿呢阿戾，害我好找！快上车了！”
江戾收起手机，把伞递给那两个男生：“接我的车来了，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把伞送给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戴眼镜的连连摆手：“这怎么行！你把伞给我们了你怎么办？”
“我朋友车上有伞，不用担心。拿着吧。”
高个子接过伞，道了声谢，江戾点点头，转身拉开车门。
程烨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瞟他，“那两个学生，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你送伞？”程烨啧了一声，“江老师这是善心泛滥还是见色起意？那两个小男生确实长得挺好看的，尤其是那个高的，那个眉眼——”
“程烨，你有病吧。”江戾打断他，“我就算想谈恋爱想疯了我也不会对学生下手。”
程烨哈哈大笑。
江戾懒得理他，低头系安全带。
“对了，”程烨拐了个弯，“晚上一起吃饭啊，瑶瑶说要见你。她听说我要拉你入伙，念叨好几天了，说想看看我天天挂嘴边的学弟长什么样。”
江戾无奈地笑笑。
车在新城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小楼面前。程烨是个富二代，来临江创业修个三层小楼的心理咨询中心不算难事，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合伙人，两人一起干，用了两年时间就把工作室干起来了也不令人稀奇。
“到了。”程烨熄火，“怎么样，看着还行吧？”
江戾下车，撑着伞打量这栋楼。雪白气派，要不是大门口挂了个“心屿心理咨询中心”的招牌，估计会被人认成是酒店。临江现在开发的越来越好，他记得这片地带在七年前还是山林荒野。
程烨领着他进门，接待厅很大，装修简单但舒服，暖黄色的灯光，浅木色的家具，墙上有几幅素雅的装饰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让人一进来就不自觉放松下来。
“怎么样？”程烨站在门边，一脸期待。
江戾点点头说：“不错。”
程烨又带他上二楼，推开一扇房间门：“这间就是给你准备的办公室，你要是愿意来，这间就是你的。”
江戾转过头看他。程烨难得正经起来，脸上的玩笑神色收了大半：“阿戾，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的水平。你一个人在南城漂着，有什么意思？回临江来，咱们一起干。”
“你让我先看看行不行？”
“行行行，你看，你随便看。”
江戾沿着走廊继续往里走。尽头是个小茶水间，墙上贴着一块软木板，上面钉着一些便签和照片，大多是程烨和来访者的合影，还有一些手写的感谢信。
他拿起一封感谢信看，字迹很稚嫩，歪歪扭扭一行字：谢谢程老师，我以后也想当心理咨询师。
“这是一个孩子写给我的，家里学业逼得紧，刚开始来话都不肯说，后来慢慢地愿意开口了，再后来会跟我开玩笑，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说他好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了，但他说他想当心理咨询师的时候，我觉得，做咱们这一行的，就这一刻是最幸福的。”
江戾沉默了很久。
“程烨。”
“嗯？”
“我要是说我不来，你会不会打我？”
程烨笑起来：“不会，我会哭。”
江戾也笑了。
“对了，你怎么想到来临江开工作室的？”江戾随口问。
“大四那年就想好了，”程烨往椅背上一靠，“当时正好有个机会，家里也支持。开了两年，客户群稳定了，口碑也还行。就是缺人手，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不就想到你了么？”
程烨趁热打铁，滔滔不绝地说工作室的未来计划。江戾听着，慢慢走到窗边。落地窗正对着街边的梧桐树，雨还在下，树叶被洗得发亮。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离开临江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那时候他想，再也不回来了。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程烨，如果我留下来，住哪儿？”
程烨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你同意了？”
“我问你住哪儿。”
“住我那儿啊！”程烨走过来，“我家三室两厅，你来了随便挑一间，不收你房租，只要你答应来工作室——”
“你女朋友不是跟你住在一起么？”
程烨干咳一声：“瑶瑶她白天也要上班嘛，我们下班早，她要晚上八点才下班，我们各住各的，不影响。”
“你是觉得你女朋友晚上才回来所以不影响，还是觉得我脸皮厚到可以跟一对情侣同居？”
程烨被噎住。
江戾拍拍他的肩膀：“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来做心理咨询师的，不是来当电灯泡的。附近有小区吗？离这儿近一点的。”
“有啊，”程烨走到窗边，指着外面，“你看那条路，往东走五百米就有一个小区，叫鑫空间。环境挺好的，房子也新，很多在附近上班的人都租那儿。我帮你问问，应该有房源。”
“好。”
*
程烨办事很快。第二天就帮他联系了鑫空间一套房子，到工作室走路只需十分钟。江戾签了半年的合同，添了简单的家具，他站在客厅，忽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个城市，他终于又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能待多久。
接下来几天，临江一直下雨。
天气预报说这一周都是阴雨绵绵，江戾倒不在意。他每天早上去工作室和程烨碰头熟悉流程，晚上收拾东西。第五天晚上，他终于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
江戾站在阳台看了一会儿雨，正准备去洗澡，手机响了。
程烨打来的。
“阿戾！”电话那头声音很急，“江湖救急！”
江戾挑眉：“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儿？在家吗？”
“刚收拾完，怎么了？”
“太好了！”程烨松了口气，“你能不能现在去工作室一趟？有个来访者，他本来每次来都会预约的，这次突发情况直接来了。我现在走不开，瑶瑶发烧了，我刚送她到医院。”
江戾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七点半。
“是我的一个老客户了，是个房地产公司的总裁。”程烨快速说，“他抑郁症很严重，吃药咨询两头都在搞。我真走不开，你能不能去帮我接待一下？”
江戾沉默了两秒。
“我还没正式入职。”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是专业的，肯定没问题。你就先跟他聊聊，了解一下情况，等我明天再跟进。求你了兄弟，这个来访者人本来就冷漠，我真得罪不起！”
江戾叹了口气。挂了电话便马不停蹄地往工作室赶。
他把湿漉漉的伞收起来，靠在门边，然后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他捧在手里，慢慢踱到窗边。
外面的雨比刚才更大了。
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顺着窗框往下淌。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化开，变成一团模糊的橘黄色。
江戾喝了口水，感觉喉咙有点痒。
他这几天不太舒服。可能是淋了雨着凉了，从昨天开始脑袋就昏昏沉沉的。他本来想今晚早点睡，结果被程烨一个电话叫出来了。
“房地产公司总裁，”江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抑郁症很严重……”
他回忆着程野在电话里说的信息，在脑子里勾勒出这个人的轮廓。应该是中年，成功，有钱，但孤独。这种人他见过不少。在南城的时候，他的咨询室里来过好几个这样的来访者。表面风光无限，内心千疮百孔。
可不知为什么，他今晚有点没底。
也许是感冒的缘故，脑子不太清醒。也许是刚回临江，还没完全进入状态。
江戾摇摇头，又喝了口水。
江戾看了眼手机，晚上八点十五。距离程烨打电话给他，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那个来访者还没来。
手机屏幕亮了，程烨发来消息：他到了吗？
JL：没有。
程烨：不会放鸽子了吧？
江戾没回。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头顶的灯是暖黄色的，光线很柔和，照得人有点想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阿戾，我刚给他打电话了，他说路上堵车，下雨天临江堵得厉害，可能要再等一会儿。他说让你别走，他马上到。”
江戾睁开眼，坐直身子：“知道了。”
“你没等得不耐烦吧？”
“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程烨松了口气，“他说他今天状态不太好，急需见咨询师。我跟他解释了你是我学弟，他说没关系，让你给他做也行。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行，那你再等一会儿。瑶瑶这边刚输上液，我得陪着，有什么事儿你随时打我电话。”
“好。”
挂了电话，江戾仰头长叹一声。
刚才他还以为那人放鸽子了，那样他就可以回去睡觉了。现在知道对方会来，他反而得打起精神。
江戾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他推开窗，一股潮湿的凉气涌进来，他把手伸出窗外，雨点砸在手心里，凉丝丝的。
脑袋好像清醒了一点。
他看了看手机，八点五十。
应该快到了。
他转身，又倒了一杯热水。刚走回窗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久等了，路上堵车。”
那声音很淡，带着一点沙哑，一点疲惫，还有一点悲伤。
江戾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个声音他听过。
他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沈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