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江一道带春雨》风笺戏笔

21、父亲的信 字字泣血兮

　　施儿吾女：
　　见字如面。为父在平原郡，一切安好，勿念。
　　这封信托驿站辗转送出，不知何时能到你手中。但为父有些话，必须说与你听。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不论在做什么，都要仔细读，每一个字都要记在心里。
　　第一件事。太子殿下在定襄城外的战役中身负重伤，下落不明。此事朝廷尚未公开，为父也是辗转打听到的。你不必惊慌，也不必四处打听，为父说与你听，只是要你知道——长明城的局势，比你以为的要危险得多。宁王的军队还在南进，北方的防线已经退到了雁门关以南。朝中人心惶惶，各种传言满天飞，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
　　第二件事。为父思来想去，章家不能再留在长明了。你回长明之后，收拾细软，带着你两个妹妹，速速前往苏州，去找程澄。为父与程姑娘虽只见过一面，但为父看得出，她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不管她背后藏着什么秘密，她对你的心意是真的。这一点，为父不会看错。
　　你娘那里，为父已经托人带了话。她要走要留，随她自己。她若愿意跟你们去江南，你代我好好照顾她；她若执意留在长明守着老宅，也由她。为父这辈子欠她太多，不想最后还要替她做主。
　　第三件事，为父再三思量，觉得还是要告诉你——程澄这个姑娘，恐怕不只是江南商人那么简单。为父与她下棋的时候，注意到她的棋子是紫檀木的，那东西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她说话的方式，她喝茶的姿势，她走路时脊背挺直的弧度，都像是从小在规矩里浸出来的。为父在大理寺待了这么多年，见的人多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她不想说，你不必逼她。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她若真是为父想的那样的人，你和她之间的路，比你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施儿，为父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在大理寺坐了几十年的堂，审了几千个案子，到头来也只是一个三品官。没能给你挣下什么家业，也没能给你找个好归宿。为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还能护着你的时候，替你把路看清楚一些。程澄这个人，为父替你看了，是好的。至于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将来要带你去哪里——这些事情，你们自己慢慢去弄明白。
　　为父在平原郡一切安好，粮食够吃，衣裳够穿，有一间朝南的房子住着。你不要担心为父，为父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等仗打完了，等天下太平了，等你们在杭州安顿下来了，为父就去找你们。到时候，你要做一桌好菜，烫一壶好酒，我们父女俩好好喝一杯。
　　此去江南路途遥远，路上不太平，你千万小心。遇到盘查的，不要慌，说你是去投奔亲戚的。遇到兵匪，不要争，钱财是身外之物，命最重要。你是长女，两个妹妹全靠你照顾，你娘也需要你操心。你不要让为父失望，也不要让自己后悔。

　　另：告诉阿旗，不许再赌钱了。告诉阿於，多读些书，将来有用。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愿你平安到达江南，愿我们在长明重逢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父章远道
　　承安十年二月廿二，于平原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