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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奉辞伐罪(上)   那是周 ...

  •   那是周振岳小时候的故事了。
      自从周大爷欣然收下这个远道而来的孙子之后,一家人过的是有滋有味。
      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周振岳的到来让这个小镇喧闹起来,倒不是因为这个孩子地位太高,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个孩子地位太低。
      一个尚且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孩子你们周家都敢收,别忘了,养一个孩子要几百万呢,借我们点钱怎么了?
      一个不满两岁,还不会说话的孩子,竟然成了众人借钱的遮羞布。这些钱的下场,大多是流进当地的赌场中,至于还钱,压根就没人提起过这件事。
      周家也算富裕,一开始还算应付的过来,该借的借,不该借的尽量推辞,可是这里的人们,个顶个的不要脸,甚至故意让自己受伤,好来向周家借钱。
      周淮外出打工,周潭尚未结婚,周家事务由周大爷全权负责,可是周大爷心善,看不得人间疾苦,便广播钱财,可以说,当时的小镇里谁要是没借过周大爷的钱,出门都不好意思抬头。
      渐渐的,向周家借钱成了当地的潮流,周家情况急转直下,全家生活水平极限下降,别人吃上大虾,周家还在喝米粥,直到现在,别人吃鱼子酱,周家还是喝米粥。
      周潭当时才二十岁出头,私自把周振岳藏起来就已经是他能够干涉的最大的事情,他看着周家的光景如此惨淡,悲愤无比,便撂挑子不干,干脆自己买间房子自己挣钱,重新让这个家复苏。
      可是生活不是过家家,周潭一连换了十多个工作,一事无成,不但没有挣大钱,反而是讨好上级又散出去不少钱。这下逼得周潭不得不卖掉自己刚买的新房,就连自己的茶宠也被当做破烂几毛钱收走。
      周潭绝望至极,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他当时是想要自杀的,但是又遇上了一个决定他命运的人。
      那是十年前一个遥远的下午。
      ——
      周潭百无聊赖,再次关上店门,清点开销,又花出去一百元,但是盈利却只有令人可怜的十元,就连本金都回不了,周潭彻底失去了希望,正要从这里离开,忽然有人从后面将其叫住:“是周老板吗?”
      周潭回过头,是一个小姑娘,大概二十岁,看起来和周潭差不多大。
      “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已经歇业了,请问你有什么需要的呢?”
      “有一个叫做周淮的先生给您寄了一封信,我给你捎来了。”
      周潭不禁心头一颤,连忙撕开信封,抽出信件。
      另一头的稚□□声说道:“周老板,我是新来的邮递员,有什么信件交给我就好,我会帮你交给邮局的。”
      周谭正沉浸在信里,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下意识说道:“你叫什么?”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沈瑞,祥瑞的瑞。”
      说罢,那女孩就离开了,丝毫没有看到信件里掉出的几张百元大钞。
      随着周潭看到的内容越来越多,他的手就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落下,捏着信,一路疾跑回家:“爹!我哥来信了!”
      ——
      信中的内容其实有些无聊,无非是嘘寒问暖,但是其中有几点令大家都很振奋:第一,周淮结了婚,证明这个孩子的确是他的,母亲叫做程赟,第二,周淮的生意有了起色,金钱是哗哗的来。他往家里寄了一千元,希望能够帮到大家。
      全家人不禁欢呼雀跃,有些泪点低的甚至落下泪来,周潭眼见哥哥如此有出息,自己不甘示弱,便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自从这封信之后,周潭的生意日渐兴隆,很快,他的店门前就有了长长的队伍,都想要看看著名的周潭大师是怎么制作甜品的,可是周潭却坚持秘不示人,所以排队的人们往往不会待太久,就扫兴离开。
      不久后的一天下午,那个送信的小姑娘来了。
      “周老板,我来照顾你的生意了!”那个女孩开心的笑道。
      女孩的笑容如此明媚,仿佛这个污浊的世界对她没有丝毫影响,这让周潭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在一遍遍的洗涤中丧失了自我,当他们意志坚定,就永远不会融入这潭污水中。
      “好啊,我还记得你,是沈瑞吧?”
      “老板,可以做个小蛋糕吗?跑了好几十次邮局,才攒够钱来买的。”
      周潭只是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个姑娘的一言一行都如此迷人,当他把意识恢复到现在时,他已经精确切中了自己的手指,血顺着手掌流下来,他想要止住血,可是又不得不完成这份蛋糕,他只好在手中攥紧一张卫生纸,以防血流到蛋糕上。
      那名沈瑞姑娘毕竟不是傻子,看见这怪异的行为,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问题,就慢慢凑上去,问道:“老板,怎么了?”
      周潭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掩盖秘密,这位沈瑞姑娘成为了第一个看见周潭后厨的外人,可是周潭也不恼火,只是说:“割到手了,不过没事,应该影响不到您的蛋糕。”
      “这怎么行?您赶紧去贴个创可贴吧,实在不行我就不要了嘛。”
      这次换周潭着急了:“这怎么行!顾客就是上帝,我必须服务到底。”
      门帘被拉开,进来的老顾客们傻眼了:只见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正在后厨,头上渗出汗珠,仿佛忙里忙外的样子。
      “好啊,周潭你小子,谈恋爱了也不跟我们老哥哥说道说道,只知道自己在店里享清福,太忘本了。”进来的几个顾客起哄道。
      周潭和沈瑞两个人竟然是同时羞红了脸,便快速分开,都不敢再看对方。
      周潭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终于把蛋糕做完了,递给沈瑞时,两个人的脸上还是带着一点红色。
      沈瑞将蛋糕切成两半,将其中一个递给周潭:“老板,我忽然意识到,你其实挺辛苦的,你把这一半吃了吧。”
      周潭说:“这……怎么好意思呢……”手却是很老实,接过那一半蛋糕“以后别叫我老板了,叫我周潭就行。”
      不对劲,周潭似乎意识到自己坠入爱河了。
      那几个月,周潭似乎天天在店里神游,好像无法集中精力似的,就连做的甜品也有时放错配料,心不在焉。
      过了几天,店里又来了一个人,自称沈明远,号称是沈瑞的弟弟。
      “哎,姐夫,我跟你说……”还未等说完,周潭就已经羞愧难当,说道:“你这么说不行,我和你姐……”
      这句话又被沈明远打断:“得了吧,跟你说,我最近观测到我姐在写小情书,就是给你的,你想想,你要是也给她写一封,多浪漫,她得老感动了,一定会一边抹鼻涕,一边接受你的爱,哎呦,我想想就心潮澎湃。”
      周潭无言以对,沈明远继续说:“你要是不会写没事,我给你写,写情书这方面我在行,我曾经写过一百多份情书呢,给全班女生都送了。”
      “有几个答应的?”
      “没有。”
      周潭瞬间感觉身体被掏空:“坏了,我不相信你。”
      “哎呦,你放心,就我姐那个脑子,全都是你的名字,不管写得怎么样,反正心意到了就行,到时候水到渠成,给我生个侄女下来,到时候我帮你们看孩子,你放心,养小孩这一块,我是专业的。”
      周潭明白了,沈明远是一个话痨,并且已经想到了长远的计划。不管了,赌一把,男人的一生,本就是一场豪赌!
      ——
      沈瑞和周潭就在这机缘巧合下互生情愫,最终还是成为了情侣,当周潭大大方方的带沈瑞前往老家时,满街都是羡慕的目光。
      可能那时候的周潭还不清楚,沈瑞在满城居民心中的地位有多高。这位尚且不满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不仅活力四射,阳光明媚,而且对于居民们是十分友好,送信时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就算是态度恶劣的顾客,她也总是笑脸以对,所以满城的人们,只要认识沈瑞的,就没有一个说她不好的。
      这样的小姑娘,被周潭骗了去,男性们只好恨得咬牙根子,却什么也无法改变。
      这段感情可谓是水到渠成,两家人们自然是“顺水推舟”,两人很快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不久,沈瑞就怀了孕。
      听闻消息的沈明远异常开心,认为自己总算是有了个玩伴,开心之余,他蹦蹦跳跳的找到姐夫,向姐夫提建议:“姐夫,跟你说,生下来的这个孩子就叫清晓吧,你看,不仅唯美,还很顺嘴。”
      周潭也同意,只是还有一个问题::“要是生下来的是个男孩怎么办?”
      “不可能,我都让高人看过了,绝对是女孩。”
      两人哈哈大笑,又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沈明远就离开了。
      那时的周振岳住在周潭家里,沈瑞把这个孩子当做自己的儿子,听说自己腹中的孩子是个女孩,便更加喜欢膝下的这个男孩,所以在周振岳五岁之前,过的是烨然若神人。
      不幸的是,沈瑞生下的这个孩子还真是个男孩,长辈们很开心,沈明远很失望,以至于周潭再去找这个小舅子起名时,他竟然闭门不见。
      那时是寒冷的冬天,周潭为了寻找沈明远,淋了一身雪,进屋时浑身打哆嗦,嚷嚷着要烤火。
      沈瑞和周潭争论许久,都没能讨论出孩子的名字,在一边的周振岳发话了:“叔叔,你看牧野这个名字怎么样?”
      “会不会有点土?”沈瑞忧心道。
      周振岳没有回答,只是喃喃道:“牧马于野,千山暮雪。”
      ——
      时间线回到现在,两天后的凌晨。
      周牧野失魂落魄地走在江边,天还没有亮,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
      他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走在这里了,每当他踌躇时,母亲总会温柔的说:“去江边走走吧,那里的风很凉。”
      周牧野一直搞不清楚放松和凉风有什么关系,所以总是当做随便逛逛。
      到了现在,周牧野总算明白了。
      凉风习习的凌晨,一个人走走,总会有不同的收获。
      周牧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了坐在江边的一个人。
      他的体型已经变了很多,变得瘦弱,单薄,可是周牧野还是能够一眼认出,这个男人就是周振岳。
      “你干什么去了!?”周牧野愤怒的大吼。
      “与你无关。”那个衣衫单薄的人说道。
      “什么叫做与我无关?你知道我受到了怎样的诽谤吗!你不要认为你撒手走人就可以一了百了,就算你完了,我也与你没完!”周牧野气血上头,一把抓住周振岳的衣领。
      周振岳的手还是那么有力,一把扽开周牧野的手,一拳锤在周牧野的胸膛上,让周牧野倒退几步,快速袭来的疼痛让周牧野发不出声音,站在原地,脸憋的通红。
      “你大概以为你是正确的吧?你不会以为你真能把我关住吧?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看得见老子的刀疤吗,我跟人拼过刀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千万不要认为把我关几天,这里就能万事太平了,我一走,这里还不是乱成了一锅粥?我唯一信任的人只有林疏桐,我还以为你会是个好人,结果还是和这里的畜牲们没什么两样。”
      也许是精神错乱的后遗症,周振岳的话还是不那么流利。
      “好了,坐下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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