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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黎野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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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野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他站在玄关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对毛茸茸的黑色狗耳朵——宁旭亲手给他戴上的,还说他戴着很帅。
操。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轻手轻脚地往主卧方向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不能进去。
——那是黎望和宁旭的房间。
——他不是黎望。
黎野转身,径直走向客房,重重地把自己摔进床里。外套没脱,鞋子也没换,就这么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从内袋里掏出那对狗耳朵,黑色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指尖轻轻拨弄着耳尖,脑子里全是宁旭笑着给他戴上的样子——踮着脚,眼睛亮晶晶的,手指不小心蹭到他的额头,触感温热。
"很适合你。"
黎野猛地攥紧发箍,又怕弄坏了似的赶紧松开。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句脏话。
——像个傻逼似的。
——珍藏这种东西。
——但就是......舍不得扔。
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发箍塞回了外套内袋,把外套挂在了客房衣柜的最里侧。
第二天清晨,黎望在客房的床上醒来。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随即意识到——昨晚是黎野出现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胃部一阵绞痛。
黎望坐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床单很平整,显然黎野昨晚只是单纯地睡了一觉,但这并不能让他感到安慰。
——他又做了什么?
——和宁旭说了什么?
——有没有......碰他?
黎望轻手轻脚地推开主卧的门。宁旭还在熟睡,侧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呼吸均匀而安稳。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最终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贴着宁旭躺下。
宁旭身上熟悉的气息让他眼眶发酸。黎望把脸埋进宁旭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宁旭的味道,温暖的,干净的,让他心安的味道。
宁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缩进黎望怀里,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含糊地咕哝:"......黎望?"
"嗯,"黎望收紧手臂,把他搂得更紧,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睡吧。"
他能感觉到宁旭在他怀里放松下来,呼吸重新变得绵长。黎望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的满足感。
闹钟响起时,宁旭皱了皱眉,往黎望怀里钻了钻,显然不想起床。
黎望轻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他的指尖刚碰到屏幕,相册的预览图突然跳了出来——一张黎野戴着黑色狗狗耳朵的照片。
黎望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照片里的"自己"表情别扭,耳尖通红,头顶的毛茸茸耳朵衬得那张熟悉的脸竟有几分......可爱?
——宁旭拍的。
——宁旭存的。
——宁旭......更喜欢这样的"他"吗?
黎望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沉默地关掉闹钟,把手机放回原位,然后重新躺下,把宁旭搂进怀里。
他的动作依旧温柔,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宁旭咬了一口涂满果酱的吐司,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还残留着昨日的快乐。他看向对面慢条斯理搅拌咖啡的黎望,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黎望,你知道吗?昨天……感觉特别好!”
黎望抬起眼,温和地笑了笑:“是吗?玩得开心就好。” 他端起咖啡杯,指腹感受着杯壁的温度。
“不只是开心!”宁旭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热烈起来,“是黎野!他……他昨天真的不一样了!虽然还是臭着脸,说话也冲,但是……攻击性没那么强了!他陪我去鬼屋,坐过山车,甚至……”他想起那个狗狗耳朵,嘴角忍不住上扬,“还戴了发箍!”
黎望搅拌咖啡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银勺在杯沿发出极轻微的磕碰声。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哦?是吗?他愿意戴那些?”
“是啊!虽然一开始死活不肯戴猫耳朵,”宁旭想到黎野当时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但他自己挑了狗狗耳朵!而且全程都戴着!排队的时候好多人看他,他居然没当场翻脸扔了!” 宁旭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黎望,你看,这是不是说明……他也在改变?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可以找到和平相处的办法?不用伤害任何人,不用消失……”
他絮絮叨叨地开始讲昨天的细节:黎野在鬼屋里怎么不动声色地挡在他前面,坐过山车时怎么硬邦邦地说“怕就抓紧”,还有在摩天轮上,虽然别扭地看窗外,但夕阳落在他侧脸时,那份难得的、不带戾气的平静……
“……总之,”宁旭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我觉得他真的……变乖了一点点。”
——变乖了。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黎望努力维持的平静假面。
一股尖锐的、混杂着恐慌和强烈嫉妒的寒意猛地窜上黎望的脊背。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戴着幼稚的发箍,在宁旭身边,以一种他黎望绝不会有的、带着野性和别扭的姿态……吸引了宁旭全部的注意力和欣喜。宁旭眼中那份因为“黎野的改变”而燃起的亮光,此刻在他眼里无比刺眼。
——变乖了?
——所以宁旭喜欢这样“乖”的黎野?
——所以“和平相处”的意思,是宁旭接纳了黎野,甚至……开始欣赏他?
——那自己呢?这个“乖孩子”黎望,在宁旭眼里,是不是反而变得……索然无味了?
巨大的危机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黎望。他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肌肉不要扭曲,才能压下那股想要摔碎杯子、质问宁旭“你到底喜欢谁”的暴戾冲动。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再抬起眼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他轻轻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碟子发出清脆却克制的碰撞声。
“是吗?”黎望的声音平稳依旧,甚至比平时更加轻柔,却像裹着蜜糖的冰刃,“那……很好。”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刚才宁旭描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宁旭还沉浸在分享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并未察觉这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和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危险。
黎望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优雅从容。他的手指在伸进内袋整理时,状似无意地触碰到了那个坚硬冰冷的小药瓶。
“我去律所了,”他温声说,“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
“好,别太累。”宁旭抬头,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
黎望回以微笑,转身走向玄关。在背对宁旭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决绝。
律所的洗手间里,黎望盯着掌心的白色药片,眼神晦暗不明。
——这是上次没吃完的药。
——能抑制副人格的药。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想起照片里黎野戴着狗耳朵的样子,想起宁旭谈起游乐园时发亮的眼睛,想起自己每次醒来都要面对的、未知的空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宁旭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他仰头,把药片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