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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麻里的呼吸凝固了。

      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红色眼睛,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沙发上。雾崎——不,托雷基亚——的话语像冰冷的细针,一根根扎进她的意识,让她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迅速冻结、碎裂。

      “我……”她想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雾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去吧。”他侧过身,为她让开了通往门边的道路,姿态优雅得像个真正的绅士:“去找你的‘意义吞噬者’。但记住我的话,麻里君——当她用‘太咸齁死的’来定义你一生的挣扎时,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无论我在造什么。藤丸,也是在制造同样的东西。”

      他拉开那扇立香没有关严的拉门。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麻里从民宿出来,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托雷基亚最后那几句话像某种咒语,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觉得,这个房间里,最危险的……是我吗?」

      「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就比这个房间安全吗?」

      晚风一吹,麻里打了个寒颤。她站在民宿楼下的小巷里,左右看了看——昏暗的路灯,紧闭的店铺,远处主干道传来的车声显得格外遥远。

      立香会去哪儿?

      麻里掏出手机,给立香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发送。

      等待。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回复。

      “这家伙……”麻里咬牙,把手机塞回口袋。

      直觉告诉她,立香一定是去医院了。那个因为“过度疲劳”晕倒的路人——虽然在电视新闻里只是众多案例之一,但立香肯定认出来了,那是下午甜品店外见过的人。

      麻里其实也想亲眼看看,托雷基亚口中的“混沌果实”,到底是什么。

      ……
      医院大厅的灯光亮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焦虑和疲惫,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麻里站在护士站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请问……今天下午因为过度疲劳送来的那些病人,在哪个病房?”

      护士——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家属?”

      “我……我朋友可能在里面,我想确认一下。”

      护士叹了口气,翻了翻登记簿:“五楼,503到508病房。不过现在探视时间已经过了,如果不是紧急情况……”

      “我就看一眼,确认一下就走。”麻里连忙说。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别打扰病人休息。”

      麻里乘电梯上到五楼。走廊很长,两侧的病房门大多关着,只有几扇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

      她在503病房门口停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病房里有三张床,都躺着人。他们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手背上插着输液管,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还活着。

      “你在找人吗?”一个身穿蓝色工装的男子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麻里转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年轻,神情有些警惕,手里捏着一张折起的纸。

      “我……我在找一个短发女孩,背着帆布包,穿深色外套。”麻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她可能来过这里。”

      男子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没注意。医院人很多。”

      她转身走向其他病房,准备一间间看过去。

      她找遍了5楼所有病房,没有发现立香。

      麻里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从金属门板倒影里看到自己——眉头紧锁,眼神焦虑。

      “我在担心什么?”她问倒影里的自己。

      倒影没有回答。

      …
      立香离开民宿后直奔了医院,先到了医院附近的花店,挑了一束颜色不扎眼的康乃馨和百合混搭,扮成普通探病的样子。

      她走进医院大厅,先到护士站打听到晕倒的那批人所在的病房楼层和床位号,然后提着花,在病房门口附近站了一会儿,远远看了一眼——病人只是躺着输液,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她把花轻轻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上面是她用歪歪扭扭的日语写的:「お大事に」。没有署名。
      她没有进去,因为里面还有其他家属,她不想打扰。

      然后她下楼,到门诊挂号。让医生开了一些预防晕倒病的药,理由是担心父亲工作时晕倒。

      之后到一楼的药房窗口取药,顺便买了一些抗生素和感冒药——她突然想起来,他们还什么常备药都没准备,万一有人发烧或者感染就麻烦了。

      结完账,她提着药袋,转身准备离开。

      路边的陌生人不管她的事。她要管的只有,和自己窝在同一间民宿里的那两只。

      ……
      一楼大厅,取药窗口前排着队。

      麻里原本打算直接离开,但路过队伍时,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深色外套,帆布包,短发的后脑勺。

      立香正低头从钱包里掏钱,手边放着一个印着医院logo的塑料袋,里面隐约能看到药盒。

      麻里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

      她看着立香付完钱,接过药袋,转身。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立香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被“抓到”的窘迫。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麻里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什么常备药都没带,所以过来买点。”

      麻里盯着她,半天才憋出一句:“……行吧,算你有点脑子。”

      她原本准备了满肚子的质问:你为什么要来医院?你看到那个路人了吗?你觉得这是你的责任吗?托雷基亚说的那些话,你怎么想?

      但看到立香手里那袋药,看到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所有问题都卡在喉咙里,问不出来了。

      “走吧,”麻里最终说,“一起回去。”

      立香没反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门。

      夜空的空气有些凉,带着东京夜晚特有的——街道汽车尾气与便利店食物香气混合的味道。

      麻里试探着开口:“我给你发了一条短信……”

      “抱歉,我手机没电了。”

      麻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直到这时,她才感觉自己这颗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你对托雷基亚怎么看?”麻里的语气轻松了不少:“托雷基亚说…你也是在制造……呃……和他制造的东西一样的……”

      “他在制造什么?”

      “呃”麻里迟疑了一下,换了问法:“他说你会把一切都‘解构’,会把恐惧变成无聊的字符,会把怪兽的鳞片说成能做炒勺的材料。他说得对吗?”

      立香认真想了想:“我感觉用怪兽鳞片做炒勺挺离谱的哎。”

      麻里等了半天,却发现没有下文了。立香要说的就只有这些。

      “你关注点在这吗?!”麻里忍不住拔高音量:“我是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把什么都拿来解构!把恐惧变成无聊的字符,把灾难当成素材!”

      立香停下脚步,看着麻里:“不然我还能做什么?”

      麻里愣住,一时答不上来。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立香的话吹得散在空气里,也把她心里的那点愤怒吹散了。

      “……算了。”麻里低声说,“先回去吧。剩下的,回去再吵。”

      立香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两条各自延伸、却又并排的线。

      ……
      雾崎坐在客厅窗边,手里翻着一本从路边书店顺手拿来的文库本,却一页都没翻过去。茶几上放着三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

      他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头也没抬,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

      “回来了。”

      立香和麻里一前一后走进来。立香把药袋放在门口的地板上,顺手把帆布包甩进沙发里。

      “你没睡?”立香问。

      雾崎缓缓合上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文库本,发出一声轻响。视线短暂地落在她们两人身上,最后停留在立香放在拉门边上的那个药袋上:“睡?黑夜才刚刚开始,我怎么舍得睡。”

      “我倒是很想问问你们。医院之旅,还愉快吗?是买到了治病的药,还是找到了……新的病症?”

      麻里的表情瞬间绷紧,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而立香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他刚才说的是“晚上好”一样。有意思。

      雾崎转向麻里,笑容加深了:“怎么了,麻里君?你看起来很失望。是没看到你想象中‘受害者’的悲惨表演,还是……终于想明白,真正让你害怕的,不是我这个‘加害者’,而是她这个‘旁观者’?”

      麻里正被雾崎的话逼得喘不过气,下意识地想转头看看立香的反应,却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门口,和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一丝错愕:“她……”

      又走了。而且,连门都没关。

      雾崎脸上所有温煦的表情瞬间冻结、碎裂。他嘴角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这具新生的、还不够熟练的人间体,无法同时承载“优雅”与“错愕”

      “呵。”雾崎盯着那扇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声音却是跟表情完全不搭的轻快笑意:“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隔空点了点那扇门的方向:“真正让你害怕的,从来不是我。因为我的威胁是明确的,是可以被理解的。但她的‘旁观’……”

      雾崎收回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是随机的,是无法预测的,是会把你的整个世界,连同你本人,都当成一个可以被随时丢弃的素材的。”

      雾崎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拿起那袋立香带回来的药,在手里掂了掂。“她回来了,把这袋‘证据’放在这里,证明她去过一个合乎逻辑的地方。然后,在我准备基于这个‘证据’展开对话时,她又走了。因为……对话本身,也是素材的一部分。”

      他把药袋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去制造新的‘证据’了,麻里君。她要为这个故事的下一章,提供新的……文本。”

      “现在,这个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一个‘加害者’,一个‘观察者’。”
      “那么,告诉我,你觉得……谁更危险?”

      ……
      立香进楼下洗手间,才发现麻里没有跟上。她一边搓泡沫一边皱眉——洗手间就这一个,她怎么不打算洗手了吗?

      几分钟后,立香推门进来,手上还带着水汽。

      “你又去干嘛了?”麻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

      几乎同时,麻里听到了立香的声音:“等你半天了,你怎么不下来?”

      然后,她看见立香愣了一下。紧接着立香把双手举过头顶,挥了挥:“我去洗手啦。从医院回来你怎么不洗手啊?”

      “还有雾崎怎么要把药都抱起来了?还没消毒呢,因为每天都消毒,但毕竟传染病的患者不会盯着它消毒的时间进场。”

      麻里一愣,下意识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我……我等会儿。”

      立香把毛巾挂好,走过来:“行吧,那先把‘现场’消毒一下。你手也别乱摸脸。”

      麻里:“……你这是把我当病原体?”

      “那些受害者之间并没有共同联系,来过甜品店的也只有我见过的那一位。说明他们不是因为雾崎或我的原因倒下的……”立香打开帆布包翻找出一瓶消毒液,对着包仔细喷了一遍,又抬头看了麻里一眼。

      “所以可能是别人搞事,或者……更简单的,是一种新型的传染病。我才买了这么多抗生素和常备药——我只是不想明天看到你晕在厕所里。”

      她把消毒液递到麻里面前,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不想晕倒,赶紧洗手去。最好雾崎也去。”

      雾崎起身,踱步到她身边,伸手从那个帆布包里拿起了那瓶消毒液。在她警惕的目光下,象征性地对着自己的手心,慢条斯理地喷了一下,然后搓了搓。

      “所以,立香君,我们今天上演的这场好戏,从精神污染……退化成了生物污染了?”

      “那就让我好好看看……你这片用‘消毒液’和‘抗生素’建立起来的安全区,到底能……撑多久。”

      立香的动作停下了,她疑惑的看着雾崎:“我不在这会儿发生了什么?你们说话怎么好像带上刺了?”

      雾崎的手指还沾着消毒液的凉意,他没有看向立香,而是将目光完全锁定在麻里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没什么大事,立香君。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个有趣的话题——在你出门买药的这段时间里,这个房间里的危险等级,到底是上升了,还是下降了。”

      ……
      麻里盯着立香,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慢条斯理搓着手心的雾崎,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像被分成了三个温度不一样的区域——

      立香那边是“理性又啰嗦的防疫区”,雾崎那边是“优雅但危险的实验区”,而她自己,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还没决定要往哪边倒的砝码。

      “你们……”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质问又咽了回去:“算了,先说正事。我刚才在医院,收到一条短信。”

      麻里把手机掏出来,屏幕还亮着,那行字在昏暗的玄关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明天上午十点,新宿西口,有人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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