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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齐天之诬 或许是文妃 ...

  •   南京杨府。

      “学生听闻先帝大行之前留下遗诏,尊齐天皇后为太后,顺圣元妃为太妃。”韩元禹沉声道。

      他今晨去伯祖父家请安时听到这件事,堂兄弟们说起来毫不避讳。

      举国皆知,就在先帝驾崩之后的第三天,元妃萧弄锦自立为太后。以新帝年少,循承天太后例,摄国政。

      如今又不知从何处传出这样的风声,真假莫测,祸福难辨。

      “两日前,兰陵郡王和国舅以谋逆罪下狱。”杨佶忧心忡忡。

      这位新太后专断独行,实是乱国之相。

      他前日上街,听百姓口口声声道“宁做萧家仆”,可见太后一门权势煊赫,富贵滔天。

      韩元禹凝眉问:“学生听闻东平王和兰陵郡王曾有袍泽之谊?”

      两年前东京渤海遗族叛乱,萧孝穆奉命平乱,萧绍宗正是其副手。也正是这一场平乱之功,燕王萧孝穆得东平王号,萧绍宗得也封兰陵郡王。

      东平王萧孝穆身为贵戚,早就启程赶赴永安山太平殿——大行皇帝梓宫安放之地。

      若是他肯出言劝谏,能令萧弄锦改变心意也未可知。

      韩元禹暗暗观察着杨佶,这位历任地方、官声鹤起的能吏。

      杨佶官任南京留守同知,东平王出镇南京,二人共事十载,相交甚契。

      东平王毕竟是萧弄锦的亲兄长。

      论起亲疏,东平王会站起哪一边?杨佶又会站在哪一边?

      “东平王忠谨自守,不会轻易违逆上意。”萧孝穆慎言慎行,杨佶料定他不会干涉此事。

      “先帝梓宫尚未安放入帝陵,陛下的婚事想必也不会拖太久。”杨佶长叹一声,“但愿太后能有所顾忌。”

      韩元禹垂眸:“愿如先生所言。”

      她,这次又会怎么做呢?

      永安山下,郁郁草木出浅黄。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飘落在采蓝碧色衣裙上。

      采蓝出来送高昌回鹘使臣离开小翁帐。

      先帝大行,各国遣使致哀。高昌使臣奉须弥公主之命给萧菱生带来礼物。

      高昌回鹘富有,须弥公主更是坐拥一座金矿,对待后辈向来大方,更何况她们娘子是殿下唯一的外孙女。

      打扮娘子怕是公主最大的乐趣。采蓝心底暗暗想。听说娘子小时候,公主直接送来一位画师,每月画一幅娘子的画像送往高昌,好让她远在千里之外依然得见萧菱生。

      采蓝返回之时正遇上珠拉疾步而来,“珠拉阿姊,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珠拉摇摇头,只留下一句:“大事。”

      帐内,萧菱生对镜而坐。

      珠拉进帐禀报道:“娘子,太后下令赐死兰陵郡王和国舅,同党斩首弃市。”

      萧菱生右手一顿,停在一支镶嵌着于阗玉的银簪上。

      萧绍宗、萧匹敌赐死,围场都太师女直著骨里等七人弃市,籍其家。

      萧菱生心中默念,取一支水晶银钗斜插入发髻。

      “齐天皇后罪涉谋逆,着迁返上京。陛下为齐天皇后求情,和太后不欢而散。”

      萧菱生抬头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启唇无声。

      帝曰:皇后抚育眇躬,当为太后;今夺其名而罪之,可乎?

      太后怒,不从。卒迁与上京。

      这篇《齐天萧后之诬》她曾翻阅过数百遍,现如今亲身经历,倒是恍恍乎不复知孰为真,孰为梦。

      石抹家祖父书房中藏有《辽书》众多残篇废稿,这是她读到的第一篇。

      等了这么久,终于开始了。

      默然良久,菱生才吩咐:“阿爹怕是夜深才得回帐,我有事要与阿爹商议,让图格使人候着。”

      如菱生所料,待萧孝穆回帐,已是月上中天。

      萧孝穆疲惫地揉着额角,上一次女儿这样站在自己面前,还是近两年前。

      那日菱生也是一脸坚定,字字有声,第一次对他吐露种种谋算。

      “承天皇太后胸襟远胜凡俗,当今也是盛世之君。焉知后来者如何?”

      萧孝穆从未发觉,女儿的心思竟这样深。

      “后族各帐都有世选的资格,可帝王的眼睛看不到所有人,手握重权的位置就那么几个。”

      “大翁帐得势,只会变本加厉。乙室已氏示弱了,结果又怎样?这么多年,难道大父房、少父房没有好儿郎、好女子吗?”

      无论是皇族四帐还是后族五帐,说起来是贵族,是捺钵时距离御帐最近的那一批人。契丹人严禁参加科举,想晋身仕途,争的是帝王的赏识。

      萧孝穆叹息道:“我曾想过,等我走后谁可以撑起家族。”

      “孝先任意轻狂,孝诚志大才疏,孝友思谨太过,孝忠不善谋略。”

      “知足刚直有余,知笃决断不足。你三叔家的知微最是聪慧,只是太喜剑走偏锋,非立身长远之道。”

      “可我从未想过,让你来承担这一切。”

      菱生不急不缓道:“阿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阿爹是小翁帐的盾,就让我来做那把刀。”

      察觉出萧孝穆态度松动,萧菱生接着说道:“阿爹怎么会看不出,今上从选定太子之日起,就没有留给我们第二条路。”

      “阿爹,我们这一支接手西北防务多年,您担任了七年南京留守。烈火之上,岂容安生?”

      “女儿早晚会嫁进去,或许是文妃,或许是贵妃。”

      “我,选皇后。”

      萧孝穆一直记得女儿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挞里,你可是早就预料到今日情形?”萧孝穆蓦地出声,“是以南京那件事后才会让我将孝诚欲以女聘秦王的消息散出去。”

      萧菱生从容道:“阿爹这样问,想来姑母定是恼了新帝。”

      萧孝穆有些感伤:“我竟不知,她何时变成现在的模样。”

      萧菱生不置可否,姑母自小最得宠爱,哪里是一朝一夕的变化。

      “先帝要的,是阿爹绝对的支持。”

      先帝在得知姑母有意为秦王和堂妹定下婚事之后的态度变化,本就是一种示意。

      萧孝穆点头,同为人父,他可以体察先帝为儿子精心安排的每一步。

      “只是恐怕先帝也未曾料到,姑母有如此大的胆量,齐天皇后竟也听之任之。”

      “陛下,原不用被逼到这般境地。”萧孝穆也不知他是该怜惜不甚熟悉的外甥,还是心痛面目全非的妹妹。

      萧菱生双眸中光芒闪动,浅浅微笑道:“阿爹,那可是先帝带在身边一手教导出来的继承人。难道阿爹不想知道,这些年来少有贤名传出的陛下,是否真是庸碌之人?”。

      她可是,好奇许久了。

      萧孝穆深深看了菱生一眼。属下递上来的消息,是菱生娘子自应州一面之后钟情于太子。这也是他会选择帮助女儿的原因之一。

      他愧对妻子,尤其想让女儿在姻缘上如愿。

      如今想来,这份心思,怕是也在女儿意料之中。

      他为人父,也只能替儿女周全。

      “我听说,你向杨正叔举荐了个年轻学子?”

      回帐路上,采衣见菱生一派心事重重的样子,遂问道:“娘子可是去和王爷商议阻止太后之法?”

      “不,我们什么都不必做。”萧菱生悠然道。

      采衣不解:“可,人们都说太后这是在党同伐异、排除异己啊?”

      菱生停住脚步,轻声念道,“异己……”侧头看向采衣,“谁的异己?”

      看着采衣怔愣的模样,菱生笑笑继续向前走。

      萧知足走进王帐时,耶律宗真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抬头见是萧知足,耶律宗真喜道:“阿剌,你来了。不用行礼,快来。”

      萧知足走近,见纸上写着一些诸如“福寿康全”一类吉祥的字眼。

      “这是……”

      “我在为皇后斡鲁朵题汉名。”

      萧知足这才想起,皇后是有自己的斡鲁朵的,这就意味着,萧菱生将拥有一套完整体系的宫帐官员,包括宫人和护卫,甚至还有自己的投下。

      “臣替舍妹谢过陛下。”

      “阿剌可有什么好主意?”

      萧知足只摇头。

      耶律宗真放下笔,似是不经意道:“我让女直部替寻了些珍珠。上次见菱生黄丹色绶带上缀着珍珠,很是相衬。”

      萧知足回忆自家妹妹的穿着打扮,实在想不起发髻后戴的什么颜色绶带上有什么装饰这种细节,正纠结着,耶律宗真已经说起正事。

      “为太后上尊号仪一事,还有赖阿剌替我看顾。”

      萧知足颔首:“臣份内之职。”

      “我同太后商量过,纳皇后仪时间就定在十月,就在上尊号仪之后。”

      萧知足惊讶道:“这……时间上是否有些紧张?”

      耶律宗真垂眸:“十一月皇考送葬,皇后总要与我同去。”

      “那如此,纳后之仪可需省简?”萧知足试探地问道。

      “不必,纳后仪和册仪不同,我们回上京。”耶律宗真神情认真,“参拜御容,大殿受贺,总要在开皇殿和安德殿才算郑重。”

      “阿剌表兄,我很喜悦。穹顶之大,王帐之下,我终于不是孤身一人。”

      萧知足突然想起初见耶律宗真的时候。

      “济古尔……”

      许久没有人这样唤过他,耶律宗真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嗯?”

      “没什么,臣只是忽然觉得,您和菱生十分相配。”

      纳皇后仪的日期很快传开,整个大横帐都在为接下里的上京之行忙碌着。

      “上一次纳后仪,听说还是先帝迎娶齐……”宫人被同伴敲了下头,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另一名宫人小声呵斥道:“让太后知道,你不要命了!”

      宫人声若蚊蝇:“我这不是想,这命可真是说不准。那一位多得宠,结果因为皇子没成活,这就……也不知道这一位有没有她姑母的好运气。”

      齐天皇后性子张扬,却也大方得很。反而是太后,可没有好脾气。

      “你说先帝怎么就改主意了?之前大家不都说看好了诗……”宫人越说越纳闷,没注意到对面同伴惊恐神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齐天之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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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下一个目标稳定隔日更 2.第四卷是完结卷,写完再写番外(正文会停在大家都能接受的地方,所以番外计划要写好几篇)(如果有宝宝对谁感兴趣可以留言我将努力 ) 3.接下来计划要开的两本: 《帝国白月光重生后》 《应折月》 (吕媭那本还在断断续续查资料,秦汉那段本身不太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