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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The Bird Song 非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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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七夕贺文搬一下,杀手魏×诗人兰
建议配乐:《The Bird Song》
非正文
“We can’t really help who we 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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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鸟儿死去的时候,
它身上疲倦的子弹也在哭泣
那子弹和鸟儿一样
它唯一的希望也是飞翔”
——《鸟儿死去的时候》伊·费·日丹诺夫
01
今天依旧在下雨。
天气预报上说,近一周都不会有晴天。
雨丝冰冷,细密如针,将横滨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之中。
雨水洗刷着现代都市,也浸润着老城区石板路的缝隙。
保罗·魏尔伦站在一栋陈旧公寓楼的对面屋檐下。
他身着一套剪裁合体、颜色深暗的西装,戴着帽子,没被盖住的金色的发丝中几缕被雨水打湿,贴在他的额角。那双湛蓝的眼睛,透过层层雨幕,锁定着对面三楼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窗后,是他的目标。
资料很简单:对方是家族长子,诗人,无异能(至少记录如此),深居简出。其父病危,家族内部为遗产分配暗流涌动,雇主要求“彻底、安静地解决这个最大的合法继承人”。
对魏尔伦而言,这不过是无数任务中寻常的一个。
他早已习惯了从接收指令、确认目标到执行、收尾的流程化操作。
死亡是一门手艺,而他则是顶尖的匠人,精准,高效,且从不投入不必要的感情。
然而,当他在数日前第一次看到目标照片时,那长久冰封的心湖,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照片上的男人有着柔软的黑色长发,略显苍白的皮肤,以及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翡翠般的绿眼睛。
一个久远到褪色的名字浮上心头——阿蒂尔·兰波。
会是他吗?
荒谬。
魏尔伦立刻否定了这瞬间的联想。
世界之大,同名同姓者甚多,何况那已是近二十年前的往事。
那个兰波,应该早已消失在他家族为他规划好的、光明顺遂的人生轨迹里,与黑暗世界的自己永无交集。
但某种直觉,让他没有立刻动手。他需要确认。
于是,他开始了观察。
一连数日,他像幽灵一样徘徊在目标可能出现的地点:公寓附近的街道、常去的咖啡馆、偶尔散步的公园。
他看到了目标提着装有两本书和一瓶葡萄酒的纸袋慢悠悠地回家,看到了他在咖啡馆临窗的座位对着笔记本出神,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很久都忘了吸一口,看到了他在公园长椅上喂鸽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越是观察,那份熟悉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不仅仅是名字,那眉眼间的轮廓,那独处时不经意流露出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与游离,都与他记忆中的少年逐渐重合。
真的简直一摸一样啊。
如果真的是那位儿时旧友,可就难办了。
最终,在一个细雨渐歇的黄昏,魏尔伦制造了一场偶遇。
地点在目标公寓楼下那家狭小的书店里,他们撞在了一起。几本书从目标手中散落。
“啊,抱歉。”对方下意识地道歉,蹲下身去捡拾散落的书籍。
魏尔伦也蹲下身,帮他拾起其中的一本。
“哦,没关系。”他用经过伪装的、平和的声音回应,指尖在递过书时,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对方的手指。
一瞬间,仿佛有极其微弱的电流闪过。
诗人抬起头,四目相对。
那绿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像是拨开了迷雾,缓缓睁大,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从中升起。
“啊?……保罗?是你吗?”
魏尔伦的心脏,在那一声呼唤中,猛地一缩。所有的怀疑都被证实了。
真的是他。阿蒂尔·兰波。
那个在他家族尚未彻底倾颓、他还短暂拥有过所谓“正常”童年时,唯一一个不因他的家世而接近他,会拉着他在盛夏的向日葵田里奔跑,会偷偷带他读那些被大人认为是“毒药”的禁书,会在他被其他孩子孤立时,用那双倔强的绿眼睛瞪着所有人,然后塞给他一颗融化了的糖果的人。
魏尔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带着些许茫然的表情回应:“我们……认识吗?”
兰波眼中的光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确定了,但他依旧凝视着魏尔伦的脸:“保罗·魏尔伦?是你吗?我是阿蒂尔,阿蒂尔·兰波……小时候我们见过的。”
魏尔伦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微笑,一副到现在才明白过来的样子:“阿蒂尔?太久远了,我几乎没认出来。”他伸出手,“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兰波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是……”他喃喃道,眼中的惊喜慢慢沉淀为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看来,你变化很大。”
“人总是会变的。”魏尔伦松开手,语气平淡,“你看起来……成了诗人?”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诗集。
“勉强算是。”兰波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却莫名让人想起雨后的新绿,“你知道我一直挺喜欢研究这个的。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做一些……贸易方面的工作。”魏尔伦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刚来横滨不久。”
简单的寒暄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童年的情谊隔着近二十年的光阴,既熟悉又陌生。
“喝一杯吗?”最终,是兰波发出了邀请,他晃了晃手中的纸袋,里面露出一瓶红酒的瓶颈,“正好有不错的酒。算是……为这场意外的重逢。”
理智告诉魏尔伦,应该拒绝。
接近目标是任务需要,但过度接触会带来不必要的变数。他是来杀他的,不是来与他重温旧梦的。
如果继续接触,很有可能就狠不下心来了。
但当那双眼睛望着他时,鬼使神差地,魏尔伦点了点头。
“我的荣幸。”
02
于是,杀手登堂入室,步入了目标的家。
兰波的公寓有些杂乱,书籍、手稿随处可见,墙上贴着一些看似随意的画作和照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旧纸和墨水的气味,似乎还喷了香水,有一股淡淡的百合香味。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反而衬得室内更加宁静。
他们在堆满书籍的沙发上坐下,兰波开了那瓶红酒。酒液是深邃的宝石红色,倒入杯中,散发出醇厚的果香和橡木气息。
“为了重逢。”
兰波举起杯子。
“为了重逢。”
魏尔伦与他轻轻碰杯,酒液入口顺滑而细腻,是瓶好酒。
他们聊了起来。
主要是兰波在说,说他的诗,他喜欢的作家,他对横滨这座城市的观察,偶尔问及魏尔伦这些年的经历。
魏尔伦谨慎地编织着谎言,用“国际贸易”、“频繁出差”、“平淡无奇”来概括自己沾满鲜血的二十年。
实际上真的平淡无奇吗?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的话语简洁,滴水不漏,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倾听的同时,也在评估着环境,寻找着最完美的下手时机。
他注意到公寓的安保几乎等于零,窗户老旧,门锁也是最普通的那种。
目标体态单薄,毫无防备。在这里动手,他有超过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并布置成一场意外或自杀。
完美。
可是为什么,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摩挲,却迟迟没有行动?
是因为窗外那场不合时宜的雨?是因为这酒太醇?还是因为……对面那个人?
兰波似乎完全沉浸在旧友重逢的喜悦中。他谈兴很浓,苍白的脸颊因为酒精染上薄红,绿眼睛亮晶晶的。他甚至翻出一些旧照片,指着上面两个勾肩搭背、笑容灿烂的男孩,回忆着那些早已被魏尔伦刻意遗忘的夏日趣事。
“记得吗?那次我们偷了我父亲的船,划到湖心岛上去,结果回来时遇到风暴,差点淹死……”
“嗯。记得你差点为了捞回那顶破草帽跳进水里,然后我拉住了你。”
魏尔伦接口道,一段清晰的画面不由自主地跃入脑海。那个湿漉漉的、吓得脸色发白的黑发少年。
那是他们的少年时光,短暂美好,一去不复返的那段时光。
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到来了。
兰波笑了起来:“对,我还被我父亲狠狠训了一顿。”他顿了顿,看向魏尔伦,眼神柔和,“但你一直没松手啊。”
魏尔伦沉默地啜了一口酒。
是的,他没松手。
那个时候,他以为他们会是永远的朋友,会一起对抗这个无趣的世界。
大人们如此无趣地举办着舞会,充满阴谋和算计,而两个年少天真的少年以为,仅凭他们的力量,就能冲破牢笼,像鸟儿一样飞向天空。
但他们只是笼中鸟。
不久之后,他的家族便急遽衰落,父亲自杀,母亲一病不起,他像一件不受欢迎的行李被辗转寄养,最终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那个名叫保罗·魏尔伦的少年,连同他那些幼稚的友情和梦想,早已死在了过去。
留在世上的只是一具孤独的□□。
而眼前的兰波,似乎还保留着某种过去的影子,尽管被岁月蒙上了疲惫和忧郁的尘埃。他怎么能如此毫无改变地活着?仿佛那些侵蚀魏尔伦的黑暗从未波及到他。
真是令人羡慕啊。
接下来的几天,魏尔伦以“刚来横滨,暂无居所”为借口,暂时借住在兰波的公寓里。
兰波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甚至显得有些高兴。
魏尔伦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好地观察目标,摸清他的生活习惯,确保任务万无一失。
他利用杀手的技巧,悄无声息地检查了公寓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潜在的威胁或监视。
他听着兰波在深夜敲打打字机的嗒嗒声,闻着清晨煮咖啡的香气,看着他对着一扇窗户发呆一下午。
他们像真正的老友一样相处。
一起喝酒,讨论文学,甚至在某个放晴的下午一起去海边散步——海风很大,吹乱了兰波的黑发,他眯着绿色的眼睛望着海平线,突然说:“保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明明看得见天空,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魏尔伦看着他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颊,淡淡地问:“什么样的笼子?”
“命运吧,或许是。就像我们儿时讨论过的那样。”兰波的声音飘忽,“他们都在等着我回去,等着分食……而我只想在这里,孤独也好,落寞也好。”
愚蠢。
魏尔伦心想。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猎杀不会因为猎物的回避而停止。
然而,在与兰波共处的日子里,一种奇异的感觉在魏尔伦心中蔓延。
那是他早已摒弃的、属于正常人的生活的碎片。
温暖的食物,随意的交谈,无需警惕的安睡。这些琐碎的日常,像一点点微弱的火星,试图融化他冰封的内里。
他开始做噩梦。
虽然以前也没少做噩梦,但现在的噩梦却让他感觉惊悚。
他梦见童年那片金灿灿的向日葵田,兰波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然后画面陡然切换,向日葵全部枯萎凋零,变成冰冷的墓碑,他手中握着滴血的匕首,而儿时的兰波倒在他面前,绿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他梦到自己亲手杀了他——虽然自己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他总是猛地惊醒,冷汗浸湿后背,手下意识地摸向枕下的枪。
然后,他会听到隔壁房间里兰波平稳的呼吸声,或者轻微的咳嗽声。
杀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
任务期限在逼近,雇主已经催促过一次。
他应该尽快解决,然后离开。拖延意味着风险,意味着不可控。
他要为自己留下后路,不能再逃避了。
但他却一次次地推迟了行动。是因为那该死的童年情谊?不,他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友情而心软的少年。
他不需要过去。
那是因为兰波的无害和孤独让他产生了可笑的怜悯?不,怜悯是这行最多余的品质。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搞不懂。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兰波,试图找出他的弱点,他的虚伪,他的不堪,以便让自己可以更冷酷地执行任务。
只要找到一点,哪怕一丁点,自己就能狠下心。
但他发现,兰波的生活简单得近乎透明。
他对物质要求极低,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阅读和创作中。
唯一称得上“缺点”的,或许就是他对自己毫不设防的信任。
这份信任,像一条无形的绳索,捆住了魏尔伦握刀的手。
03
雇主失去了耐心。
一条直接发送给魏尔伦的信息提醒他时限将至,并暗示如果他不尽快处理,他们将考虑派遣“其他人”来“协助”完成,届时场面可能会“不太好看”。
魏尔伦删除了信息,眼神变得阴沉。
他讨厌被威胁,更讨厌别人插手他的任务。
他知道“其他人”意味着什么——一群毫无美感、只懂暴力的蠢货。
这场虚假的安宁必须结束了。
他决定就在今晚。
今晚就动手,他必须狠心。
一滴眼泪悄然滑落。
傍晚时分,他提议去一家他“偶然发现”的、口碑很好的餐厅吃晚饭。
兰波有些惊讶,因为魏尔伦很少主动提出外出,但他还是欣然同意了。
餐厅环境优雅隐秘。
魏尔伦点了一瓶年份更久远的红酒,为两人斟上。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兰波微笑着问。
“不是。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好好喝一杯。”魏尔伦举起杯,“纪念我们的重逢。”
酒过三巡,兰波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谈及他正在创作的一首长诗,关于一只追寻落日直至力竭而亡的鸟。他的眼神因为酒精和创作的热情而熠熠生辉。
魏尔伦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间夹着一小粒透明的、遇水即溶的无味药剂。
只需轻轻一弹,落入兰波的酒杯,几个小时后,目标就会在睡梦中因心脏麻痹而安静死去,像一场不幸的意外。
完美的计划。毫无痛苦,毫无痕迹。
他已经很温柔了,让对方在睡梦中死去,没有痛苦,没有鲜血。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兰波忽然停了下来,望着他,仿佛看穿了一切。
“保罗,”他说,“你知道吗?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魏尔伦的手指僵住了。
“这些年,我总觉得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那个夏天,再也没有长大。”兰波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目光有些迷离,“家族,责任,那些明争暗斗……让我疲惫不堪。只有写诗的时候,或者像现在这样,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感觉……稍微真实一点。”
是啊,他们都一部分就留在了那个夏天,再也没有长大了。
他抬起眼,绿眸直视着魏尔伦,那里面有某种深刻的哀伤。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保罗,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这就像……偷来的时光,每一分都值得珍惜。”
魏尔伦的心脏再次被那种陌生的情绪攫住。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不动声色地将那粒药剂收回了掌心。
“酒快没了。”他站起身,拿起酒瓶,“我再要一瓶。”
他走向吧台,背对着兰波,感到一丝罕见的狼狈。
为什么不动手?是因为他那番话?那听起来简直像是遗言。
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不,不可能。自己的伪装无懈可击。
也许,诗人总是多愁善感,喜欢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要了酒,等待的时候,透过吧台的镜子,看到兰波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夜景,侧影孤独而脆弱。
那一刻,魏尔伦突然产生一个念头:如果他不是杀手,如果他们没有分开这么多年,他们的命运是否会不同?
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很快被冰冷的现实覆盖。没有如果。他是杀手,兰波是目标。他们的重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悲剧。
他拿着新开的酒回到座位。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那粒致命的药剂,始终留在魏尔伦的口袋里,像一块灼热的炭。
灼烧着他的灵魂。
回去的路上,夜风清凉。兰波似乎有些醉了,脚步虚浮。魏尔伦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兰波没有拒绝,甚至微微向他靠拢。
“保罗……”在公寓楼下,兰波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没有星星的天空,轻声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记得我吗?”
魏尔伦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低头看着兰波被夜色柔化的侧脸,缓缓道:“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突然想到。”兰波笑了笑,收回目光,绿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走吧,有点冷了。”
他率先走进了楼道。
魏尔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必须动手。就在今晚。不能再拖了。
04
夜深人静。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棂,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公寓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魏尔伦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站在兰波的卧室门口。门没有锁,他轻轻推开。
兰波睡着了。
他侧躺着,呼吸均匀,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枕边,黑发柔软地散在额前,看起来毫无防备。
魏尔伦一步步走近,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极薄的特制金属丝,这是他所偏好的工具之一,安静,清洁,并能留下类似意外或被袭击的痕迹——如果他需要伪造现场的话。
但此刻,他不想伪装了。雇主的不满让他决定采用更直接的方式,并留下明确的信号:目标已清除,由他亲手完成。
金属丝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他站在床边,凝视着沉睡的兰波。
对方的睡颜平静,他那双闭着的绿眼睛,曾那样信任地望着他;就是这略显苍白的嘴唇,曾吐出那些让他心神不宁的诗句和话语。
使他感到温暖的话语。
使他感到爱的话语。
但箭矢怎么能爱上鸟儿呢?
他缓缓俯下身,金属丝在他手中绷紧。
就在他的阴影即将笼罩住兰波的瞬间,他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没有惊恐,没有慌乱,只有了然的平静。仿佛他早已醒来,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魏尔伦的动作猛地顿住。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对视着,呼吸可闻。
“保罗。”兰波轻轻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你终于来了。”
魏尔伦没有说话,握紧金属丝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被发现了?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
兰波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极其温柔,却又无比哀伤的微笑。“从第一天,在书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魏尔伦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眼睛,保罗,”兰波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它们和小时候一样蓝,一样漂亮,像湛蓝的天空……但也多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我在我那些贪婪的弟弟妹妹们雇来的其他打手眼里也看到过……只是没有你的这么深,这么冷。”
他一直都知道。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来意。知道这场重逢是一场致命的骗局。
箭矢追随着鸟儿。
“那你为什么……”魏尔伦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他自己的,“为什么不逃?不反抗?”甚至……还邀请他进入他的生活,他的空间?
“逃?”兰波的笑意更深了,却带着浓浓的自嘲,“能逃到哪里去?家族的牢笼,还是命运的追捕?我累了,保罗。”他轻声说,绿眸中氤氲着水光,却不是因为恐惧,“而且……是你来了。”
他微微抬起手,似乎想触碰魏尔伦的脸颊,但最终只是无力地落在了被子上。
“知道是你……我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他断断续续地说,气息有些微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如果是别人……我会不甘心,会愤怒……但是是你……保罗……”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魏尔伦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酒杯,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的味道。
兰波竟然……自己服了毒。
“你……”魏尔伦彻底震惊了。他准备好的所有冷酷,所有决绝,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兰波止住咳嗽,呼吸变得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燃烧着生命最后的火焰。“我知道你下不了手……在餐厅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微笑着,看着魏尔伦,那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情和痛苦,“所以……我来帮你……也帮我自己……”
“你这个……”疯子。
真是奇怪,他竟然想阻止生命的流逝,尽管他本来的目的就是终结它。
为什么他会认为,箭矢不可能爱上自己所追随着的鸟儿呢?
“也许吧……”兰波的声音越来越轻,绿眸开始涣散,却依然固执地望着魏尔伦,“但是……保罗……能再见到你……能和你度过这些日子……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他的话语被一阵剧烈的喘息打断。
“别说了!”魏尔伦低吼着,试图将他抱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
某种滚烫的东西灼烧着他的眼眶,那是他以为早已干涸的液体。
他以为那早已干涸的地方,变得湿润。
那是他的心。
“没有……可以后悔的事了……”兰波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终于触碰到了魏尔伦的脸颊,指尖冰凉,“那只鸟……终于……飞走了……”
他的手骤然垂下。
眼眸中的光芒,像燃尽的烛火,缓缓熄灭。
最后凝固在他脸上的,依旧是那抹温柔而哀伤的微笑,仿佛得到了最终的解脱。
窗外,雨声渐歇。
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模糊的、清越的鸟鸣,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雨渐渐停了,今天也许是晴天。
但为何他觉得雨仍在下呢?
魏尔伦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倒映着兰波失去生息的面容,却空茫一片,什么也映不进去。
世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怀里这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躯体,和那最后一声鸟鸣,在他空洞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尖锐得刺耳。
许久,许久。天光微熹。
魏尔伦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兰波的遗体放平,为他掖好被角,动作甚至称得上珍重。
然后,他看到了床头柜上摊开的一本笔记,最新的一页墨迹犹新。
那里前几天他看到对方手抄的歌词。
魏尔伦拿起笔记本,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
“She was a bird
I was an arrow
Both of us sure we were
Sword and a sparrow
Still when we flew
We never knew
There in the air
I felt her feathers
First all at once
Then all together
When I went through
That’s when I knew
I’m a killer and a killer is a bad bad thing to be
She’s a giver and a giver’s even worse for folks like me
Cuz I never really wanna be the one to hurt somebody
But it just keeps happening, yeah it just keeps happening
I was a bird
He was an arrow
I was allured by
The straight and the narrow
What could I do
His aim was true
Straight to the heart
I let it happen
I couldn’t hardly
Have ever imagined that
When he went through me
He’d hate what he’s doing and
Make me feel stupid for choosing him too cuz
I’m a giver and a giver is a bad bad thing to be
He’s a killer and a killer’s even worse for folks like me
Cuz I never really wanna feel the hurt from anybody
But it just keeps happening, yeah it just keeps happening
Yeah it just keeps happening.
Failing
Never to fly again
Darling
Together when everything’s
Fading
The shade of the trees in the dark
I’m in
Love with the idea of
Dying
With you in my arms but not
Like this
We can’t really help who we are
We can’t really help who we are
We can’t really help who we are
Damned to the end from the start
We can’t really help who we are
We can’t really help who we are
We can’t really help who we are
Damned to the end from the start
We can’t really help who we are
We can’t really help who we are (She was a bird)
We can’t really help who we are (I was an arrow, both of us sure we were)
Damned to the end from the start (Sword and a sparrow, I was a bird)
We can’t really help who we are (He was an arrow)
We can’t really help who we are.”
啪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纸张上,缓缓晕开。
金色的杀手站在原地,低着头,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窗外,城市开始苏醒,各种声音逐渐汇聚。
05
兰波的死,被定性为“服毒自杀”,现场没有任何他杀痕迹。
家族遗产之争很快落下帷幕,雇主的款项也如期汇入指定账户。
魏尔伦离开了横滨,继续他冰冷的杀手生涯。
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高效,也更加令人畏惧。仿佛那段短暂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只是,偶尔,在某个雨夜,他会停下手中的一切,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会望向虚无的远方,失神片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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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是在七夕前一天临时赶出来的,当时在听歌,也就是标题的《The Bird Song》,灵感大发,和亲友讨论时的灵感是这样的:
文,平行世界,两人是儿时旧友,魏家族落寞隐退后成为杀手,兰的家族家主大病一场快死了,为了争夺遗产他的弟弟妹妹们雇佣了杀手魏,而长大后的兰成为一名诗人,当魏见到了他时并没有动手,经过一段时间的陪伴他最终还是狠下心杀死了他,临死前兰微笑着说他本来就知道他要杀了自己,但是能和魏在一起他就已经很开心了,没有后悔的事了。
这首歌也很好听!希望大家都去听听,也希望明年能加入魏兰七夕企划(诶我们有这个吧,应该
B站关于这首歌的一个评论是这样的:
“箭尾是鸟羽做的,所以才会像鸟一样飞翔,所以才会和鸟有相吸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