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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山 来自孤魂野 ...

  •   张译坐着最晚的那一趟班车上了雾山。
      车窗外,泼墨般的浓夜里搅着零星几颗星星,树叶拦风时发出阵阵沙沙声。

      作为民间鬼怪故事写手,张译三百六十五天都在绞尽脑汁编故事。他时常为了找灵感去到各地怪异的地方,可以说见过不少“世面”。
      但是这次来的地方实在诡异,还没进山就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整座山云雾缭绕,上山的班车三天两趟,两趟都要等到黄昏后才发车。
      据说是雾村人定的规矩,他们怕白天发车冲撞了“神”会遭遇灾祸。
      张译要了解的就是这个“神”。他远道而来,是希望能再写出一个惊世骇俗的鬼故事,好还上自己那一拖再拖的债务。

      按老黄给的消息,雾村就在半山腰。
      那应该没多久就能到,可破旧的大巴吭哧吭哧了快三个小时,还在月黑风高的环山公路上打转。
      张译都快要怀疑是自己那信号微弱的手机出问题了。
      班车上一共就三个人。自己,一个司机,加上自己身旁沉默的小姑娘。
      张译睡了极差劲的一觉,伸了个怨气十足的懒腰。他闲着没事干,就想找身旁那个黑色衣服的小姑娘聊聊天,看看能不能提前了解一些信息。
      他转过头去,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那姑娘大概十六七岁,长发松松散散扎成低马尾,毫无生气地垂在脑后。窗外月光洒进来的时候,那张脸苍白得像刷过的墙。
      同样苍白的还有那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甲盖竟然乌青发紫。她的手腕上带着一根细红绳,绳上系的铜铃铛随着颠簸晃荡,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这是正常人?这看上去像是某个孤魂野鬼。张译咽了咽口水,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
      “怎么了?”
      孤魂野鬼发声了,声音幽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张译冷汗直冒,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盯着前面的座位道:“没,没事。”
      沉默了一会,孤魂野鬼又发声了:“你很面生,来这个村做什么?”
      张译紧张得都快要把裤子侧边抓烂了:“来写点东西,鬼怪什么的……”
      他心一横,扭头朝女孩看去,却看到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嘲笑的神情。
      “写鬼怪故事的胆子这么小?”
      这话说的,她多吓人啊!
      张译清了清嗓子,擦擦汗,尬笑一声说道:“小姑娘,你怪吓人的嘞。”
      女孩上下打量了一下张译,嗤笑道:“你怕我啊?那你还来这个地方,还的挑最晚的车?”
      这话很怪,但张译没有深究。听到女孩还算正常的交流,他松了口气。
      “我的飞机延迟了,这地方车又难打,能赶上最后一班就不错了。”他低头看了看时间,满腹牢骚道,“你说说你们村这规矩,发车都得黄昏后,夜里进山能安全吗?”
      “又不是我定的规矩。”女孩收起笑容,有些厌烦地说,“谁愿意大晚上上山下山?用什么招跟他们说都没有用。”
      沉默再次降临。这次是张译打破了死寂:“小姑娘,你在这里长大的?”
      “不是。”
      这回答干脆利落。说完这话,女孩偏过头去看他,带着笑意问:“你要写东西是不是?那我多说点?”
      撇去苍白不谈,这张脸额外正气,与她身上鬼里鬼气的感觉截然相反。张译不假思索地点头,顺手打开了手机的录音。

      「我叫孙亦能,沿海地区出生,沿江城市长大。这样说是不是比较神秘?我就知道。
      十七岁那年,父亲做了宗大生意,发了笔横财,我和后妈跟着他北上定居。
      好巧不巧,父亲最大的合作伙伴邀请我们一家一起爬雾山。父亲碍于面子不好推辞,把怀孕的后妈留在家里,带着我上了雾山。
      我们坐了很久很久的车,到了半山腰发现有一个村庄,也就是雾村。村庄沿着仅有的溪流分布成大小两块,时常被云雾包裹。
      我们随便拦了个路人,发现他说话带着雾蒙蒙的口音,我父亲大笑着跟我开玩笑,说这是“雾音”。
      这不好笑。
      我们迷路了,那个看我们笑的村民感受到了冒犯,不再理会我们。
      随后大的村庄驱逐了我们。
      临走前,我看到村口有一间红砖黛瓦像庙的屋子,里面供着一尊极其怪异的雕像——猪的头,下面却是穿着裙子消瘦身体。
      牌匾上有字,写的是“慈柔腴赏”。
      我们去的时候这东西无名无姓,天天参拜的人还不是很多,零星的几根香寥寥地烧着,冷清得不像话。
      我和父亲还有那个叔叔开玩笑,说这是天蓬元帅的衍生体。叔叔一笑置之,父亲揪了揪我的耳朵,不让我胡说。
      我记不太清了,父亲好像喊我“菁菁”,可是后来所有人都喊我“亦能”。
      其实本来是“悟能”,雾音和传话加成下来就变成“亦能”了。这个后面再说。
      我们等啊等,等到了班车跌落悬崖的消息。那辆车尽数烧毁,警方找到了三个人的遗体。不过本应该有四个人的……
      啊?不要担心,这趟肯定是不会的,我还在这里呢。不怕。
      我和父亲他们打过招呼后,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去小村庄求助。小村庄的人怪怪的,沿河流的住户都在河边摆了个空罐子。
      哈哈哈,没有啦,那个管罐子是放骨头用的。
      溪流有深的地方,那里经常会有人溺亡。他们会把人烧一烧,放进罐子里,封了口摆在一个旧阁楼上。
      对,就是骨灰盒那样子的。
      不过那个阁楼我前段时间看过,好多罐子空掉了。骨头氧化那么快的吗?我不知道。
      小村庄的人倒是和善很多,他们邀请我进去喝点茶,他们来联系下山的车。
      那杯茶闻着味道怪怪的,偷偷告诉你,我倒掉啦,就倒在旁边的盆栽里。我不爱喝茶。
      他们走了很久,我无聊得很,发短讯给父亲让他们也过来找个歇脚的地方。父亲没回我,我就自己出去找。
      出门了就是溪流,水声潺潺,有浊有清。一个留着麻花辫的姑娘穿着青花衣裳,背对着我洗衣服。
      那是我曾经的好朋友,她叫由子落。现在?怎么说呢,算我们隔交了?不知道。
      反正我走过去问了她的名字,她一脸慌张地回答了我,然后询问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给你喝茶了吗?”这是她问我的。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倒了嘛。
      她可能误会我喝了,着急忙慌地从腰间的布包里翻了颗小药丸出来,看了看四周没人,才放心给我。
      我把药丸含在嘴里,趁她不注意吐到了手上,然后热情地向她道谢。她没有搭理我的感谢,只是一味地让我有多远走多远。
      这话我听,我这人听话。」

      说到这里,车颠簸加剧。
      孙亦能忽然住了口。她若有所思地摆弄着手腕上的红绳,原本悄无声息的铃铛突然震天地响了起来。
      “服了,每次到这里都这样。”她愤愤一踹前面的座椅,蹭地站了起来,“叔,径直往前开哈!”

      前面是一个急拐弯,直直地开绝对会栽下去,车子和人肯定各碎各的。张译扯住她的衣角,司机一脚油门加速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你疯了吗?!”
      孙亦能平静下来,如履平地般稳站不摔。她白了张译一眼:“闭嘴,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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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其实…最近写啥都有点儿卡卡的 这篇慢慢更吧 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写罐子有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