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妆铁甲赴戎机 盛大婚礼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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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整个京城都浸在喜庆的红色里。从南府到云府的十里长街铺满了红绸，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孩童们追逐争抢着着迎亲队伍撒下的五谷，小贩们吆喝着兜售吉祥物什，连空气中都飘着桂花的甜香。
南枝和站在铜镜前，任由侍女们为她穿上层层叠叠的嫁衣。正红色的云锦嫁衣上用金线绣着凤凰牡丹，袖口与衣摆处缀满珍珠，一动便流光溢彩。青杏正为她描眉，手却抖得厉害。
"别紧张。"南枝和轻声道，"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小姐今日真美。"青杏声音有些哽咽，眼眶泛红，"只是...只是..."
南枝和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柳眉被描画得更加修长，朱唇点得鲜艳欲滴，双颊敷着淡淡的胭脂。这张脸美则美矣，却陌生得让她自己都认不出来。凤冠上的珠帘垂下来，将她的面容遮得若隐若现。
"太重了。"她抬手想调整凤冠，却被一旁的喜娘拦住。
"新娘子可不能自己动手，不吉利！"喜娘满脸堆笑，小心地将最后一支金钗插入发髻，"南小姐今日出嫁，可是咱们京城多少年来最风光的婚事。"
南枝和抿唇不语。只不过是场做给天下人看的戏罢了，她悄悄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银簪——母亲给的"嫁妆"，那冰冷的触感提醒着她这场婚姻背后的故事。
门外响起震天的鞭炮声和喜乐。
"吉时已到！"喜娘高声道，"请新娘子上轿！"
南枝和被搀扶着走出闺房，眼前一片鲜红——红布毯从她脚下一直铺到府门外，两旁站满了前来贺喜的宾客。她看见父亲一身朝服站在最前方，眼中似有泪光在闪烁。
"枝和。"南虞相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从今日起，你便是云家的人了，记住为父的话——"
"南家的女儿，无论在哪儿，都要挺直腰杆做人。"南枝和听着父亲的话，声音很轻，却坚定。
南虞相重重点头，拍了拍南枝和的肩。
南枝和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三日前那个月夜，云朗青握住她手腕时的力度，还有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喜轿摇摇晃晃地前行，耳边是喧嚣的乐声与人群的欢呼。南枝和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轿子每前进一寸，她就离向往的自由远一寸。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下。轿帘被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
"南小姐。"云朗青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比平日更加低沉。
南枝和迟疑一瞬，将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粗糙却温暖，与她想象中不同。那只手稳稳地扶她下轿，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跌倒，也不会让她感到被强迫。
跨火盆，拜天地，一系列繁复的礼仪走下来，南枝和已经额头见汗。直到被送入洞房，她才得以稍稍喘息。
新房里红烛高照，喜床上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南枝和端坐在床沿，盖头下的视线只能看到自己交叠的双手和云朗青黑色的靴尖。
秤杆挑起盖头的刹那，南枝和下意识地抬眼——
云朗青一身大红喜袍，却依旧给人一种冷峻之感。他的眉如刀裁，鼻若悬胆，唇线紧抿，看不出半点喜色。唯有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南枝和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
"合卺酒。"喜娘递上两杯酒。
云朗青接过，将其中一杯递给南枝和。他们的手臂交缠，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甜味。南枝和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云朗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礼成！"喜娘高声宣布，"恭祝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待闲杂人等都退出去，新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红烛噼啪作响，衬得室内越发寂静。
南枝和悄悄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凤冠实在重得惊人。她正犹豫是否要自行取下，却见云朗青忽然起身，从案上取来一把剪刀。
"转身。"他简短地说。
南枝和警觉地绷直了背脊："做什么？"
"你的头发被凤冠勾住了。"云朗青语气平淡，"若强行取下会扯断头发的。"
南枝和这才感觉到后颈处隐约有些被拉扯的疼痛。她迟疑片刻，慢慢转过身去。
云朗青的手指轻轻拨开她的发丝，剪刀的冷意擦过皮肤。他的动作很轻，却异常精准，没有伤到她分毫。
"好了。"片刻后，他放下剪刀。
南枝和抬手取下凤冠，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浓密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多谢。"她低声道。
云朗青没有回应，只是走到衣柜前，取出两床锦被。
"今日起，你睡床，我睡榻。"他将一床被子铺在窗边的软榻上，声音冷静得像在讨论军务，"这桩婚事其中的秘密，你我心知肚明。往后只需在外人面前做足夫妻情深的戏码，关起门来，各自相安便是。"
南枝和怔了怔，随即笑了："正合我意。"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拆卸头上繁复的发饰。铜镜中，她看到云朗青脱下喜袍，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他的肩膀比想象中更宽，背部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你腰间那把剑，"云朗青突然开口，"是从何处得来的？"
南枝和的手顿了顿："三年前北境战场上，从一个狄人将领尸首上取的。"
"可知那剑的来历？"
"剑柄上刻着'青霜'二字，想来是前朝名匠所铸。"南枝和转过身，"云统领认得此剑？"
云朗青的眼神变得复杂："那是我祖父的佩剑，七年前在北境失落。"他停顿片刻，"剑鞘呢？"
"只有剑，没有鞘。"南枝和如实回答。
云朗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吹灭了几根蜡烛，只留下床边的一对红烛仍跳动着微弱的光芒。
"歇息吧。"他说完，便躺上了软榻。
南枝和也卸下最后一件首饰，床榻柔软舒适，她却怎么也睡不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还有不远处那个陌生的男人...一切都让她难以放松。
红烛燃到尽头，室内陷入黑暗。南枝和在夜色中睁着眼睛，听着不远处云朗青均匀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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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南枝和。
"将军！边关急报！"门外传来亲兵焦急的声音。
云朗青瞬间从榻上弹起，几步跨到门前。南枝和也迅速起身，随手抓过一件外袍披上。
"何事？"云朗青拉开门，声音低沉。
亲兵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北狄突袭玉门关，守军伤亡惨重，请求朝廷速派援兵！"
云朗青拆开信迅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备马，我要即刻入宫。"
亲兵领命而去。云朗青转身，这才发现南枝和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束发。
"你做什么？"他皱眉问道。
"随你入宫。"南枝和将最后一缕发丝绾好，插上那支梅花银簪，"北狄犯境，南家岂能坐视？"
云朗青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南小姐，你昨日才过门，今日就要随我上朝议政？"
"云将军，"南枝和直视他的眼睛，"莫不是忘了，你娶的并非寻常闺秀。"
一刻钟后，两匹骏马疾驰在通往皇宫的官道上。南枝和一身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着青霜剑，与昨日凤冠霞帔的新娘判若两人。
宫门前守卫见到云朗青，立刻行礼放行。但当他们看到南枝和时，却面露难色。
"这位是..."守卫迟疑道。
"我夫人。"云朗青简短地说，"南将军之女，南枝和。"
守卫闻言一惊，连忙让开道路。南枝和随着云朗青大步穿过宫门，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惊诧目光。
"看来我们成了今日宫中最大的谈资。"她低声道。
云朗青嘴角微扬："习惯就好。"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已经齐聚。皇帝高坐龙椅，面色凝重。当云朗青带着南枝和步入大殿时，满朝哗然。
"云爱卿，这是..."皇帝疑惑地看向南枝和。
云朗青单膝跪地："臣请陛下恕罪。臣妻听闻边关告急，执意随臣入宫，言南家世代镇守北疆，不可在此事上置身事外。"
南枝和也跟着跪下："臣妇僭越，请陛下责罚。"
皇帝沉默片刻，突然大笑："好一个将门虎女！快快平身吧。"
待二人起身，皇帝正色道："正如云爱卿所言，北狄十万大军突袭玉门关，守军伤亡过半。朕欲派云朗青率五万禁军驰援，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云将军新婚燕尔，此时出征恐有不妥。不如改派..."
"臣愿往。"云朗青斩钉截铁地打断，"国事为重，岂因私废公？"
南枝和看了他一眼，突然上前一步："陛下，臣妇请随军出征。"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礼部尚书立刻反对："荒唐！妇人岂能上战场？更何况云将军新婚妻子若有三长两短..."
"陛下，"南枝和不卑不亢，"臣妇自幼随父习武，熟知北境地形。三年前玉门关之战，臣妇曾率轻骑绕敌后路，断其粮道。若蒙陛下恩准随军，必不负所托。"
皇帝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目光在云朗青和南枝和之间来回扫视。云朗青面色阴沉，却未出言反对。
"准了。"皇帝最终拍板，"南氏随军出征，协助云爱卿御敌。但不得正面对敌，只许在后方参谋军事。"
"谢陛下！"南枝和郑重行礼。
退朝后，云朗青一把拉住南枝和的手腕，将她带到僻静处："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枝和挣开他的手："字面意思。北狄犯境，我比你更熟悉玉门关地形。"
"那是战场，不是围场！"云朗青压低声音，"刀剑无眼，你若有个闪失..."
"云将军是在担心我吗？"南枝和挑眉，"别忘了，私下里我们只是'相敬如宾'的假夫妻罢了。"
云朗青被她噎住，脸色更加难看。
"放心，我不会干扰你指挥。"南枝和转身欲走，"我只是尽一个当南家女儿的本分，仅此而已。"
云朗青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道："一个时辰后，大军开拔。迟到者，军法处置。"
南枝和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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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五万禁军整装待发。云朗青一身玄甲，端坐在战马上，面色冷峻地检阅部队。
"报——"亲兵飞马来报，"夫人...不，南将军之女率三百轻骑在营外候命！"
云朗青皱眉："让她进来。"
片刻后，南枝和一身戎装，青霜剑此刻正被她别在腰间，骑着白马驰入军营。她身后跟着三百精锐骑兵，个个精神抖擞。
"南家亲兵三百，请云将军调遣。"南枝和在马上抱拳，声音清亮。
云朗青扫视那三百骑兵——全是南家多年培养的精锐，其中不少是曾跟随南虞相出生入死的老兵。这份"嫁妆"，可比什么金银珠宝贵重多了。
"编入前锋营。"云朗青简短下令，随即高举佩剑，"开拔！"
号角声响彻云霄，大军如洪流般涌出京城。南枝和与云朗青并辔而行，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军队。
"没想到你会带兵来。"云朗青目视前方，低声道。
南枝和微微一笑："我说过，你娶的不是寻常闺秀。"
云朗青侧目看她——阳光下的南枝和眉目如画，却透着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他突然想起南翎羽那句话："你觉得她会甘心做个'相敬如宾'的将军夫人？"
看来，这场联姻，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妆铁甲赴戎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