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赋行陌路》晨轲

154、番外 蕙质兰心 （四）

　　迎着皇后的目光，我有些不知所措，思考再三还是将香云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皇后静静的听着，直到我说完才轻声问道：“那兰儿怎么看这件事。”
　　太阳暖烘烘的烘烤着大地，我有些恍惚，好像有很多人在我的身边，又好似孤零零的站在宫廷内院。
　　皇后并没有催促我，一双浅淡的眸子是漂亮的琉璃色，我思考了一瞬道：“是香云的错，我们这些下人都该以公主的事情为重，不能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事耽误本职。”
　　说完我又想到香云哭肿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替她开脱道：“香云那孩子没什么心眼，这事情归根结底是我没有提早察觉出这些矛盾，这才。”
　　皇后勾唇笑笑道：“兰儿，你生性良善，看待事物却还少一些周全。”
　　我恭敬的在一旁停训，听皇后说完积极的回复道：“兰儿听教。”
　　皇后眉眼间带着的温柔让我想起了娘娘，也是一模一样的温柔善解人意，只是这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有两个这样好的人围着他转。
　　皇后将目光转回院子，静了几秒道：“我这里有两批料子，你拿回去吧。”
　　说着皇后身边的姑姑将早就准备好的料子递了过来，我谢了恩道：“我必会记得皇后的恩情，好好照料公主府的。”
　　皇后未再言语，头顶凤冠的东珠散发出熠熠光辉。
　　姑姑手边的帕子我认识的，以前在冷宫里，进来递药的人，袖子边的绣样就是同样的路子。
　　刘妈妈看我临走，嘱托道：“皇后让你从心字辈丫鬟。”
　　想起刘妈妈偏偏将我送到皇后这里大概也是因为她知晓皇后最是良善，悲悯。
　　我仔细摸索着手里的料子，虽然华贵却并不显眼，和身份，不逾矩。
　　一路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着就到了公主府门口，自从长公主接管了皇城司，冰心一天比一天忙。
　　看她眼下疲态尽显，我大方的将手里的料子递了出去道：“这是皇后娘娘赏给我们的，你一我一。”
　　冰心的警惕的扫了一眼我手里的布料，并没有接的意思。
　　我只能将水蓝色的那一批料子塞进冰心手里，一边拿皇后给的压她，一边一溜烟消失在她面前，省的她不收又给我退回来。
　　兰心赤忱坦然，却没算到皇后思虑周全，一碗水端平，既赏了她又怎会落下冰心。
　　冰心看着房里的三匹料子，叹了口气，这确实是皇后赏的了，心里的想法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在皇宫里当差的丫鬟都有月假，每个月有两天的时间出宫采买，逛街玩耍，探望家人。
　　我看着册子估算，这个月要等到月底才能轮到我了，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既没人记挂，也不知家在何方，每次休假都只能一个人去街市闲逛，显得孤零零的，说来倒是有些矫情了。
　　冰心一向忙碌，几乎是太阳初升她就起，月光普照她才归。我看的出她是真的想好好效忠公主的。
　　她每月只申请一天假期，都在月末，像是固定好了的。我虽好奇却也没胆子多问。
　　正巧这月我与她的假期同在一天，本想着同她一起出去玩玩，但对着那张冷漠的脸，话在喉头滚动了几圈终是说不出来。
　　我只能等啊等啊，从清早宫门打开等到中午吃饭闲聊，磨磨蹭蹭又等到了下午做活。
　　旁的宫女都是一早就出宫归家，冰心却一点也不着急，等到我都有些狐疑是不是自己记错时间，人儿根本就不是今天休息。
　　冰心交接完手里的最后一份工作，将自己中午没吃的点心小心包好，终于是走出了宫门。
　　我灰溜溜的默默跟在后面，心里有些气恼自己等了半天非但没有缓解和冰心紧张的关系，反而浪费了休假的时间。
　　集市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我拿着一个月的银钱东走走西逛逛，因着从小长在冷宫，我对寻常人家的日子并不了解，每次出来都极为新奇的观察着，同样，我也喜欢听大家叽叽喳喳的讲起家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买糖人的老爷爷今天也守在原地，我走过去要了一根鱼儿形状的，老爷爷乐呵呵的道：“丫头，吃了这么多次还没腻歪？”
　　我也笑，伸手拿钱的时候不忘逗弄篮子里的小孩。
　　破旧布匹七扭八歪的制成一条丑兮兮的布料，坐在中间的小孩脸蛋通红，一见有人来笑得眉眼弯弯。
　　我哪里见过这样可爱的小孩，随口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老爷爷熟练的将糖热在锅上，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一根削的光溜溜的竹签，嘴里含糊了一下道：“这是我孙子，儿子前些日子走脚出事了，儿媳立马丢下他跑了，我……老头子不中用了，这把年纪也只能买糖人不是。”
　　我拿钱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自责懊悔，不该问起这事情的，正搅动脑子想着如何安慰。
　　老爷爷将做好的糖人递给我，混浊的眼睛里早已看不出悲伤，岁月的打磨带走了人的心气也带走了不甘。
　　人活到这个年纪，还有什么事是接受不了的呢。
　　我呆愣愣的接过来，递钱的手顿了顿，又从小钱包里翻了翻，佯装无事道：“再买一个吧。”
　　老爷爷呵呵的喘了口气，问：“给你家里的姐妹带的？”
　　我点点头，扯了个谎：“是我远远房的亲戚，我给他们也带一个好了。”
　　老爷爷熟练的操持着手里的活，抬头看着我，没有说话。
　　一时时间静止，那孩子依旧坐在原地，甚至因为好奇伸手去探挂在绳子上的样板。
　　我接过糖人，细细看来是一个抱着小孩的大人，头上的盘发正对上我今天的打扮。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老爷爷将钱推回来：“丫头，你会有好报的。”
　　我没有收钱，只是悄悄的将长公主赏给我们的碎银压在小孩的被子里。
　　我推辞了老爷爷的好意，拿着两个巨大的糖人隐匿于茫茫人海。
　　其实我经常梦到我的母亲，她会像其他孩童的家人一样，既闹闹呼呼又亲亲密密。
　　老爷爷这样苦难都没有放弃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那我的家呢，我的爹爹和娘亲呢？
　　他们到底是遇到了多大的困难才被迫放弃我，这么多年有没有一直在寻找我，他们还在人世吗。
　　黑压压的天气压在人儿的胸口，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挥去脑海里的胡思乱想，一道视线正在避开人群，定定的注视着我。

作者有话说

　　作者准备先把这个写完，每天都会更新的，只是有可能写的会少一点
果然人做事不能停否则就运作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