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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不可追忆     众 ...

  •   众人盼望许久的宫菱诀终于押解回京了,春漫野的案子也在皇城司和大理寺卿的调查搜证下逐渐完善。
      终于熬到了高厌上谏的那一天,早就按着大魏律令准备好说辞的高厌一身宫装站在那里。
      细细看来这一套衣服与魏姿欢之前上朝的工部装很像,是通过那个改良过来的。
      布料的华贵程度有所降低,但依然端庄大气,甚至还出现了一些男子平时上朝所穿衣服的共同点。
      魏远智大病初愈,但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倦怠的神色,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百无聊赖的在朝臣中扫来扫去。
      高厌已经等候多时,眼下终于有机会,迫不及待的将证据交上去。
      魏远智看着跪在下面的高厌,沉默了半晌道:“工部尚书孔家家主剥去官职,于下月斩首,其余亲眷流放漠北。”
      其实这样已经是念及旧情了的,但大家不管心如何念叨嘴上终究是不敢说什么。
      魏远智一手撑着脸,思考了一瞬道:“礼部尚书外放观摩十年。”这表面说是外放,但到时候能不能回来全凭皇上的心情如何。
      更和况十年之久啊,早有数不经的人家挤上前来,那情分消磨光了,皇上哪里还能记得他们呢。
      虽然严惩了两位主谋,高厌并不满足,还想继续跟进,于是她继续道:“参与其中的公子。”
      魏远智原本对于这事十分不耐烦,也不知是不是大病一场后看开了,对于高厌的请求全盘满足。
      魏远智撑着脸看向面如菜色的臣子道:“所有去过春漫野的公子,不可继承爵位,三年内不能参加科举。”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怔在原地,只是去逛青楼而已,皇上的处罚几乎是将公子的未来彻底断送了。
      不知有被父母宠的无法无天,又烂泥扶不上墙的公子会变成废人。
      但魏远智无暇理会大家都震惊,久在病中的他费力的咳嗽了两声,宣布退朝。
      而跪在中央的高厌几乎成为了所有人都眼中钉肉中刺,他们的孩子虽然不成器,虽然沉迷美色,虽然惹是生非,但要不是高厌将此事搬上台面,一切并非没有转圜余地,所以他们恨毒了高厌。
      高厌却好似浑然不觉,满面春风的下了朝,其实早在这之前就有不少人想买通她。
      可高厌义正辞严的拒绝了所有人的好意,毅然决然的要求所有人受到惩治。
      而于嘉杳因为全程配合审问,又积极揭发,属于重大立功表现,免过一死,但她任是放弃了孩子的扶养,一分钱也没收,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那孩子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曾拼尽全力保下他,但又绝情的抛弃他。
      年幼的他只是茫然的留在慈善堂,同那里的孩子同吃同住,称兄道弟。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好奇自己的身份,但那时恐怕也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了。
      大牢的十字架上,一个满身血污的男子垂着脑袋不知生死,听见来人的动静缓缓动了动身体,也不知是不是濒临死亡没有劲了,他的脑袋始终没有抬起来。
      高厌随手拖过一张缺了腿的凳子坐下,看着对面生死未卜的人儿轻笑一声:“你嘴很硬嘛。”
      宫菱诀原本好看的眉眼被血污洗刷的几乎完全看不清楚,只费力的吐出几个含糊的字:“杀了我。”
      高厌冷笑一声,抬起手边的绳子啪的一声摔在宫菱诀身上,许是过重的审讯让他有些麻木,宫菱诀只发出一声闷哼就昏死了过去。
      高厌抬手掀翻了水盆,水顺着宫菱诀的头发滴滴答答的滑落,原本模糊的面容也清楚了几分。
      宫菱诀用尽所有的力气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所有的事情你已经查到了,这么严刑拷打却一个问题都不说,你想怎样?”
      高厌哼笑了一声道:“让我猜猜你为什么在春漫野?”
      宫菱诀已经没多少力气争辩,他根本搞不清眼前这个女人要做什么,失血过多让他意识模糊。
      高厌出声道:“你身在商贾世家,因为父亲花心留下众多子女,母亲又为此伤心早逝,所以你看不起那些出身卑微之人,觉得她们的美貌是可以贩卖的商品。”
      说到这里高厌有些厌恶的撇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宫菱诀:“你利用他们的善良,潜伏进镖师局,害死了所有人,在长公主到达陵疑后你又故技重施,甚至在东窗事发后想绑架郡主,你可认罪?”
      宫菱诀吐出一口血,混着血丝的唾液挂在嘴角,显得脏污又狼藉,他豪不在意的哼笑两声:“他们这些贱民,一见到钱就忙不迭的往上扑,我不过成全了她们而已。至于长公主,技不如人,我甘愿认输。”
      高厌却有些愤怒的拍桌而起:“她们愿意?就算你不认可宫绫华的身份,为了演戏能讲一个清白的姑娘送进春漫野?”
      宫菱诀吞了吞几乎要涌上喉头的鲜血,呵呵冷笑道:“一个勾引我父亲的妾室所生的下贱货色,还配和我称兄妹?”
      高厌原本高涨的怒火消散了,她嘲讽的看着宫菱诀,一字一顿道:“你母亲会走到那步田地难道不是因为你父亲不忠吗?你不会到现在还在袒护真正的凶手吧。”
      这一句话像是戳到了宫菱诀的痛处,他呛咳两声,最后呢喃道:“我没错,都是她们害的,是她们自作自受……”
      高厌站起身,早已没了和他争辩的欲望,一个作茧自缚自欺欺人的蠢才不值得她费心审问。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女子,虽不是十分貌美却有种放荡不羁的江湖气息,魏姿欢站在门口,毫不意外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许久,魏姿欢开口道:“这就是宫菱诀的真实面目,花满鸿,我觉得你有权知道当年的真相。”
      花满鸿愣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啊。”
      这个问题并没有人能回答,回应她的是宫菱诀彻底失去支撑的身体,宫菱诀死于春暖花开之时,就像他一直都在寒冬从未离开。
      童年回忆里,流泪的母亲与花心的父亲,痛苦的回忆告诉他必须去恨一个人,思来想去只有那些仗着貌美就想往上爬的贱人。
      若不是她们,自己的家怎么会七零八落,母亲怎会含恨而终,父亲怎会常年冷落自己。
      所以他在父亲撒手人寰后违背的母亲的遗愿,将父母合葬,做出恩爱的模样,随后又把那些外室和私生子通通赶尽杀绝,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宫绫华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大概是因为她长的和宫菱诀的母亲有七分像。
      宫菱诀记得他曾有过一个妹妹,可在母亲发现父亲又养一个舞女为外室后流产了。
      那时的母亲身体早已不复从前,妹妹的死亡像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宫绫华很懂分寸,她从不在宫菱诀的面前晃悠,也从没想过要宫家的财产,她只是安安静静的蜷缩在角落里,悄悄的活着。
      宫菱诀不能解释,他的痛苦像泉眼,源源不断的悲伤充斥着他的内心,所以他搜罗各地貌美的女子,看她们被逼良为娼,迫于无奈成为春漫野的一员;看她们泪流满面只求一个自由一个解脱。
      宫菱诀觉得她们都是活该,谁让她们天生貌美又下贱,谁让她们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也许他一直被困在母亲死去的那年冬天,从未离开。
      花满鸿的情绪却一直不高,她其实有话想说问宫菱诀,想问他那时在镖师局有没有过一丝真心,一丝不忍,一丝难过。
      当着大姐头的面,那些脆弱、不甘、惺惺相惜,难道都只是迷惑众人的伪装吗?
      火堆里噼啪作响的星光映照着二人的脸庞,他们依偎在一起,相互诉说着自己悲伤的过往。
      苦涩的酒水混杂着懵懂的情愫,花满鸿想,如果当时自己再聪明一点,看穿宫菱诀悲伤下的决绝,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太晚了,宫菱诀做下的恶事太多太多,他难道没有在遇见大家的时候有一丝后悔吗?
      花满鸿想其实是有的,在大姐头给他俩塞肘子的时候,在镖师局的兄弟给他俩倒酒的时候,在夜幕降临,自己给他擦去眼泪,相拥而眠的时候。
      但宫菱诀早已无法回头了,他已经是春漫野的幕后之人,那些高耸的坟包,倔强的墓碑,都像一封封罪诏,逼迫着他不断用更多的恶事去填补,去隐藏。
      花满鸿彻夜未眠,她想起这三年书信往来的默契沉默,想起一直被自己随身携带的剑穗,想起宫菱诀交给冰心的香囊。
      后知后觉的痛苦像麻痹神经的毒药,她无法诉说这种痛彻心扉的难过,毕竟这段悠长的故事里,只有她还活在这世上,而漫长的余生还有无尽的磨难在等着她。
      忽的一瞬,花满鸿忽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麻木的走到魏姿欢的门前问道:“他的尸体会怎么样。”
      魏姿欢看着她眼下的淤青,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声音轻缓的道:“挂在城门上展示三日,然后挫骨扬灰。”
      花满鸿嗯了一声,浑浑噩噩的跨出大门,终于在走到院子里时昏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不可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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