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赋行陌路》晨轲

142、终于落定 事实上

　　事实上于嘉杳会出现在这里完全就是个意外，魏姿欢透过喧闹的人群定定的注视着她。
　　这一幕对于当年叱咤风云的魏姿欢来说并不陌生，甚至每隔几天就会遇见一次，质疑，侮辱，猜忌都像是雨后春笋一般生长。
　　但要不要相信她，要不要为她出头都是有待考量道事情，她可是总管春漫野的商妈妈，万一她真的只是想借此脱身呢？亦或者是为了工部尚书口中的儿子呢？
　　身后的周泽裳伸手搭在魏姿欢道肩膀上，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在你身后，我一直在你身后。
　　高池渊一如魏姿欢他们一样疑惑，但思考一瞬还是跪了下来，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陛下！臣要控告大理寺卿！”
　　喧闹的朝堂忽的安静下来，原因无他，高池渊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竟然要控告自己，难道他是真疯了不成？
　　高池渊摘下了自己的乌纱帽放在一边，喉头滚了滚还是道：“臣欺骗了陛下，臣是女子，正是高丞相养在书院，身体不好的小女儿。”
　　原本安静的朝堂又一次炸了锅。像是水漫金山一样的恶意铺展开来。
　　“难怪大理寺总有鬼怪之说传出来，原来她是女人！就是她坏了规矩！”
　　工部尚书积极的上前道：“臣以为她所说据为攀污！她连身份都是假的，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
　　魏姿欢终于起身，皇城司副城主澜壑带着最新的情报赶了回来，别在腰间的刀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血。
　　魏姿欢走到正中央，同高池渊跪在一起，身后的于嘉杳看着面前的两道身影，原本死寂的内心泛起涟漪。
　　周泽裳早在魏姿欢起身的一瞬就跟了过去，一如他所说那般永远支持。
　　魏姿欢看着满屋子乌合之众，扯着嘴角发出一声嗤笑：“且不论大理寺卿是男是女，她都有这样的勇气当着皇上的面坦白，工部尚书上朝这么多年，可敢承认春漫野是你的产业？”
　　工部尚书脸色铁青，一甩袖子又是一副哭天抹泪的样子：“陛下，男子科举入仕，女子看顾内宅乃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长公主这般在结党营私，可是要反了天啊！”
　　礼部尚书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道：“你口口声声为了陛下，实际上做的事情有哪一件是拿得出手的？你我为同僚，真是让我蒙羞！”
　　魏姿欢没有理会那边的争论，只是坦荡的看着魏远智，那目光赤忱而清明，亦如往昔。
　　“远智，高厌是正式通过科举的状元郎，就算她是女子，入朝为官的这些年是怎样的你难道不知晓？”
　　兵部尚书还想继续争论，魏远智终于出声道：“都闭嘴！吵什么，你们一天天的有什么建树就吵？”
　　魏姿欢并没有住嘴的意思，继续道：“工部尚书找了这么多理由，从春漫野女子的意愿到大理寺卿的身份，这些与你犯下的罪过有什么关联？”
　　姜还是老的辣，魏姿欢常年游走于朝堂之间，这些模糊视野的障碍根本不足一提。
　　魏远智目光沉沉的看着跪在殿中的魏姿欢，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他和阿姐不该是这样针锋相对。
　　魏姿欢为了大局，为了父母临终前的嘱托，亦为了大魏王朝能走的长远。自己退让了太多，说内心毫无触动是假的。
　　魏姿欢看了一眼隐匿于黑暗的澜壑，声音明了的道：“陛下，本宫当年扶持你的时候年芳十八，而周将军出征在外，耽误婚期也坚守住了大魏。”
　　这是魏姿欢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付出，从前总觉得这是挟恩图报，可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是需要遮掩的呢？
　　魏远智的眼里难得闪过愧疚，旁人都说自己纵的长公主不知天高地厚，其实他比谁都清楚魏姿欢无愧于天地，所有的优待都是她为自己挣的荣光。
　　魏远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魏姿欢却往下说了：“本宫与驸马这些年兢兢业业扶持，待皇上能自助从政又主动上交了皇城司和兵权，敢问有谁能做到？”
　　满朝寂静，将到手的权势拱手让出，多年经营毁于一旦的傻事，想想也知道没有人会做。
　　魏姿欢道脸上没有委屈的神色，有的只是不屑：“既如此，还有什么可质疑的，仅仅因为本宫是女子？还是看不得旁人的优秀，嫉恨丛生？”
　　魏远智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道：“将长公主扶起来，有什么事要阿姐跪着说的？”
　　身旁的苏公公上前想扶起魏姿欢，却被周泽裳抢先一步扶了起来。
　　魏姿欢起身环视着这些自诩清贵的朝中命管：“今日本宫就放肆一回，保下大理寺卿如何？”
　　魏姿欢道目光直直射进魏远智的心理，似乎所有的不信任都躲不过魏姿欢上挑的眉眼。
　　魏姿欢身为长公主在摄政的时候，未婚夫婿又手握重兵，若是真的觊觎皇位哪里会这样坦然的回自己的封地去？
　　若是真的想反又拉着大理寺卿重振旗鼓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原本义愤填膺嚷嚷着坏了规矩的大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周泽裳缓缓开口：“皇上，周家世代名将皆为将领，何曾有过不忠之心？眼下迎娶公主又是何等荣光，还望陛下看在姿欢与你的血脉亲情上，信任她一回，这样先皇皇后知道了也好安心。”
　　魏远智终是允了这要求，低声问道：“阿姐，此事你想怎么办？”
　　魏姿欢看着跪在地下的于嘉杳问道：“你可有证据证明？”
　　于嘉杳也不亏为生死走过一遭的人，很快镇定下来道：“工部尚书逼我为他生了一个孩子，血浓于水一验便知，更何况我的身世，我未婚夫婿满门的性命都是累累血债。”
　　苏公公凑到皇帝耳边说了些什么，魏远智将消息坦然道：“皇城司已经收集了所有证据，这女子所说句句属实。”
　　有了皇上的作证和皇城司的帮助，这下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再也没有什么能狡辩的了。
　　原以为这场口舌之争终于落下帷幕，高池渊却是定定的道：“陛下，工部尚书孔家从操厉王就业，罔顾礼法，迫害良民，为证法律权威，臣认为该抄其满门，斩首示众。”
　　原本高厌的身份就极为尴尬，她早已不奢求还能继续留在朝中了，眼下是真真赌上一切只要一个公道。
　　想起击鼓鸣冤的于嘉杳，民间百姓必然议论纷纷，此时却实是不能轻轻放下了，魏远智道：“如此甚好。”
　　魏姿欢恢复了平时的恬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据理力争都不存在一样。
　　工部尚书的眼里满是不甘，他愤恨的看着被魏姿欢和高厌护在身后的于嘉杳，撕心裂肺的大喊：“你和我还有个儿子，满门抄斩你儿子也活不了哈哈哈哈哈！你是春漫野的妈妈，你以为你能脱身吗！”
　　癫狂的吼叫声传出很远，于嘉杳走到高池渊身边，很低很低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然后对着皇上道：“罪臣之女于嘉杳自愿入大牢配合审问，已赎罪孽。”
　　魏姿欢还想出声阻止，于嘉杳却对着魏姿欢叩首道：“臣女何其有幸能沉冤得雪，将挤压在我内心苦楚公之于众，唯愿长公主身体安康，余生顺遂。”
　　说罢再无留恋的跟着侍从下了大狱。
　　高厌注视着往外走去的身影，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似乎明明自己一直想做对的事情，却总有无辜的人身陷险境。
　　顿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高厌自幼读书明理，一朝科举中地，为了陛下百姓，我问心无愧。如今欺君大罪已成定局，涉事的兵部尚书和留恋春漫野的各家公子名单已全部整理出来。”
　　魏姿欢看魏远智没有要宽宥高厌的意思，顿了顿还是挺身而出，为退居后位的自己，为当年的皇后，也为现在的高厌，说情。
　　“远智，身为女子并非全都适合身在后院，而高厌不就是证明吗？既然先前并没有女子入朝为官，不如就开这个先河。”
　　原本偃旗息鼓的朝臣顿时又有了反驳的话语，正想着说些什么，魏远智就承诺道：“好，就依阿姐所言。”
　　周泽裳开口道：“陛下圣明！”
　　而那些还预再劝的臣子也不好在说什么了，魏姿欢知道有些事也急不得，事已至此，剩下的慢慢推进就好。
　　这一早晨的闹剧是在太过劳神费心，魏远智疲惫的揉着眉头，往后走去。
　　众臣子起身恭贺皇上退朝，就算事情已经过去，但大家还是议论纷纷。
　　高丞相终于从人群中蹭到高厌的身边，不知该喜该忧，只是木讷的扶着她，嘴里不住的道：“先回家，我们先回家。”
　　高厌只是看了高相一眼，跟上了魏姿欢道脚步，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意：“多谢长公主仗义执言，臣女感激不尽。”
　　魏姿欢牵着周泽裳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道：“这是你应得的，不是吗？”
　　高厌嗯了一声道：“大理寺还有事情要处理，臣先告退了。”
　　魏姿欢点点头，顺手肘了周泽裳一下，道：“现在你还吃醋吗？”
　　周泽裳哼了一声道：“算她有良心吧，我娘子这样厉害，我可要防着些！”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