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风云》溪为邻

7、宴会探口风 这沈氏虽是

　　这沈氏虽是个实实在在的懒鬼，但有点好，心大，什么事都能当笑话听。国公府回京时，不来看看妹妹一家；谣言一起，八卦一传，看热闹比谁都积极。根本不理会刘荣的不满，直勾勾地抛出自己的好奇：“哎呀，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说说，是不是好事将近了？我好备礼啊。”
　　“你都打哪儿听的。”刘荣问道。
　　“坊间传闻啦，而且你儿子也应该说亲了，我家老大儿子都三岁了，小让十七了吧，你们真行，虽说是二十冠礼，可你看这京城有几个官家子弟真的二十才加冠啊。”
　　宋谧闻言开口：“表哥生孩子那会儿我们都在汜水，还没见过小侄子呢。”
　　沈氏一向喜欢闺阁姑娘，奈何自己连生了三个小子，一把搂过宋谧道：“我们阿谧也是小长辈了，不如一会儿就随舅母回府看看小侄子。”
　　“那舅母您都做奶奶了。”
　　沈氏一时无言，刘荣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坊间传言不可全信。”
　　“那也不能不信啊。”沈氏又来精神了，刮了刮宋谧的鼻子接着道，“你就给个准信儿，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你偏在姐妹们面前装神弄鬼，前段时间那程夫人带着女儿去大相国寺，不过你们也是啊，都眼跟前长大的孩子，搞那一套，是不是去定日子的？给嫂子透透风。”
　　大相国寺相看？自己怎么全然不知，刘荣看了眼女儿，女儿冲自己摇摇头，看来就自己家被蒙在鼓里？儿子几天前就说出城去办什么公差，不见人影，不可能是自己去秘见，更何况程家大人不会做这种荒唐事。莫不是自家回京毫无表示惹程府不愉快？可相看这事......
　　刘荣并不点破，佯作诧异：“这事你们怎么知道的？”
　　众人心领神会，看来果有其事，一女眷答道：“国公夫人，这京城您还不知道吗，就这么大，更何况是您国公府的大事啊。”
　　宋夫人见状也就顺势应承感谢，给了女儿一个眼神，宋谧了然：“我们从汜水带了许多蜜饯果子回来，还有咱们京城没见过的样式，我差人装点给各位夫人带回去。”
　　刘荣将宴请京中子侄的宴会提前了，虽宋让出勤归期不定，但事出紧急，刘荣也等不得许多了。
　　“小姐不知那日安排...“沈管事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荣截了去：“沈管事这事我来操持，下次咱们自家宴会再让小姐练手。”宋谧笑着抱过刘荣胳膊：“还是娘亲好，我跟着娘亲好好学。”
　　这次宴会虽宋让不在京中，但几年汜水相伴，莘王世子梁苍也如家人一般，也是进出宋府。
　　这日梁苍来找宋让未果，于是在国公府闲逛，循着路走到湖边，老远就见一个穿着杏粉色罗裙的小丫头，顶着珠花在湖边上下翻覆，一身配饰叮叮当当跟着响。
　　扑腾了半天丫鬟忙上前，小丫头就气鼓鼓地把一头的珠钗取下来扔到丫鬟身上。梁苍见状加快步子走过去在丫鬟身上随便捡起一只簪子笑道：“好久不见啊宋妹妹，这又是和谁置气呢。”
　　宋谧见梁苍拿着她的簪子，嘴角噙着笑，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就给忍冬使了个眼色，忍冬心领神会走上前去福身告谢：“见过世子，我们小姐刚还在恼钗子找不见了，没成想世子捡到了，忍冬这里替小姐谢过世子。”
　　梁苍被这一对无厘头的主仆奇到了：“你和齐乐公主还真是一路人。”绕过忍冬把钗子递到宋谧眼前，“那宋姑娘，既我拾到了这钗子，不知宋姑娘如何答谢呢。”梁苍毫不掩饰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谢？宋谧皱了鼻头，这人偷看就算了，这恬不知耻地讨谢什么毛病。宋谧打量了梁苍一番微微福身，扯出一个烂漫纯良的微笑：“我乍回京，还不知...”
　　话音未落梁苍一伸手，曲着食指用关节在宋谧额头中间敲了两下，微微曲着膝盖和宋谧同高，向前凑了凑低声笑：“宋妹妹不必紧张，京城虽不比汜水自在，也不是人人都要规行矩步的，做自己就好。”
　　宋谧直直的看着梁苍，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眼睛弯弯的会发光。言罢梁苍站直身子，把簪子随手斜斜插进宋谧发髻上道：“过几日诗会，邀请妹妹参加，早就听说国公有好酒，他们行军之人喝什么酒啊，宋妹妹你说是吧。”
　　宋谧低着头默默揉耳朵，看着梁苍的背影，一身月白在这湖边还真有点衣袂飘飘的出尘之态。
　　“小姐？”忍冬摇了摇宋谧手臂。宋谧转身挤着鼻子愤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看再走两步就摇进湖里去了，这种人还喝酒，我看是闻着酒味就醉倒了。”说着扯下头上的发簪，丢到忍冬怀里。
　　天还未亮，宋谧忍冬主仆二人悄悄缩到书房门外。“小姐真去偷啊？”忍冬缩在一边撅着嘴，宋谧闻言拍了下忍冬额头：“说什么呢，我拿我爹的东西能叫偷吗？你确定这个点没人出来吧？”
　　“天还没亮呢小姐，不过你再不进去就有人起来了。”忍冬捶了捶蹲麻的小腿，“腿都蹲麻了。”
　　宋谧猫起身着腰推开书房门，这门真该修修了，咿呀声在清晨响彻云霄，震得宋谧汗毛倒竖，忍冬闻声连忙把耳朵捂住：“小姐你小点声！吓死人了！”
　　二人溜着门缝进了房间，宋谧一把拉住忍冬：“你在这给我望风。”
　　宋谧径直走到柜子前，虽然不知道梁苍说的到底是什么酒，不过前几日正好倒是听母亲说拿出几坛汜水本地酒出来宴请程家人。
　　宋谧在柜子里埋头翻找，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急得忍冬直跳脚：“小姐你好了没啊，天快亮了人都要出来了。”
　　“哎呀你别急啊我还没找到呢。”宋谧一一辨别器皿里装的东西。
　　“小姐啊我就说书房不会有的，我们应该去厨房找。”
　　“我那日明明看到娘让人把酒搬进来的，我去里间看看。”宋谧走到墙角转身踢翻了一个的翠色坛子，里面的东西撒了一些出来宋谧忙扶起，“哎呀找到了！娘放地上作甚。”
　　要说宋谧梁苍是俩活宝，在汜水也是一拍即合的捣蛋人物。虽说很久没有见面了，但二人一碰头骨子里那捣蛋因子就开始作祟。
　　宋谧在汜水没有玩伴，两个哥哥每日去军营根本没空带自己玩，弟弟宋谨又太小。还好收拾行李的时候听了程见芷的带了不少书来。
　　宋谧虽没多爱看书，倒博采百家得很，圣人之道先人之言听得，游侠演义看得，诗词韵骈也是不落下。
　　在京城孩子堆里也总是冒尖叫嚣争做老大，人人只记得祁国公家的女公子和齐乐公主是一路的浑天泼皮，却鲜有人知宋谧安静的一面。
　　宋谧在汜水时，大哥和梁苍一起去肃州执行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宋谧对任务的重要程度感知就是，梁苍答应回来带她去骑马。
　　她在汜水府中等着无聊，靠在榻上有一张没一张地翻《游侠记》，一心只等梁苍回来带她去玩。
　　这书初看确实有意思，看不得第二遍，尽是信口胡诹骗人来的。哪有那么多路见不平，早就被官军收拾了，这年头土匪都要穿上一身虎皮。
　　官军要土匪的野蛮，土匪要官军的光明正大，这些匪官最看不惯的就是这帮游侠了，孤身一身凭什么就侠了，随便捏造一个由头，他们就是真土匪。
　　真没意思，宋谧索性丢开《游侠记》，拿起《治要四疏》，这是前丞相山合之作，这是之前在程府学堂读书时程见芷姐姐送大哥的，被她看到向程姐姐又讨要了一份来，当时只顾争风吃醋，多少年了也没翻开过。
　　早就耳闻山宰相执政雷厉风行，被罢两次两次被扶起，宋谧轻哼，我看这老头哪里厉害了，他孙子山会倒真是自以为是的蠢货一个。
　　拿捏到一丝风月就到处显摆，孩子间谁不知山丞相家山会束发之年，还整日扎在孩子堆里吹大牛。
　　宋谧最是讨厌这种，看一次讥讽一次，带着一群小子坐在石头上朝他扔石子，时间长了山会看见宋谧就避开，从不照面。想来他也应该到弱冠之年了。
　　宋谧看着书算着日子，《治要四疏》读完梁苍应该回了，那是宋谧到汜水以来最有盼头的一段日子。
　　“忍冬你说我这身量怎么上马啊，我看爹爹他们的马镫子都到我胸口了。”
　　“所以小姐你要多吃点东西，不要挑食，我也是来这汜水才知道原来女娃娃也能长得和男娃娃一般高的，小姐你长高高长大就能自己骑大马了，都不巴结人多好啊。”
　　“哎呀知道啦，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啦忍冬！你怎么一天到晚都是这句啊。”
　　“我是替小姐着急啊，你看这汜水的女娃娃，又高又大的，怨不得夫人不让小姐出去玩，小姐这身量，自己出去只有吃亏的份，”
　　“好啦好啦。”宋谧捂住忍冬的嘴，“我保证不挑食行了吧，求求别念了，放过小姐吧。”
　　忍冬看到宋谧憋着嘴委屈巴巴的笑了：“好啦我们小姐最乖了。”
　　忍冬比宋谧大上个四岁，宋谧开蒙的年纪就跟着宋谧，也算宋谧姐姐一样，有时候宋谧犯倔，谁都不听就听忍冬的。刘荣经常笑忍冬是宋谧的半个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