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明月照孤鹰 两个孤独的 ...

  •   明月山的晨雾中,宋让勒马停在谷口,崖壁上垂落的铁索还在晃动,上面凝固的血迹呈现诡异的紫黑色,都是中了沙羌王室专用的蛇毒。老亲兵递来半截断箭,箭尾刻着西域文字,箭头却分明是中原制式。

      “国公爷在第三道隘口。”亲兵声音嘶哑,“箭伤不深,但...”峡谷深处突然传来号角声,宋让抽出佩剑,心中发冷,那不是沙羌的牛角号,而是朝廷羽林卫专用的铜号,本该在京城戍卫的玄甲军,此刻竟出现在边关险隘!

      “少将军小心!”老亲兵突然扑来,一支羽箭穿透他的脊背,箭羽上间杂着明黄色,宋让挥剑斩落第二支箭,四面八方传来让宋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声音:“祁国公通敌”。

      崖顶传来铠甲碰撞声,宋让抬头看见数十名弩手,他们穿着羽林卫的明光铠,腰间却挂着沙羌人的狼牙符。为首将领摘下头盔,露出右额那道蜈蚣般的伤疤,三年前上元夜宴,正是这个御前侍卫“失手”打翻了滚烫的羹汤。“宋参将别来无恙?”疤脸将领大笑,“陛下让我等来取...”话音未落他突然瞪大眼睛看向宋让身后,“什么!”

      峡谷里飘来带着血腥味的雾气,雾中隐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拄着长枪缓步而来,每走一步都在砂石上留下深红的脚印。宋让只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裂,那身甲胄,是父亲!祁国公的左肩插着半截箭矢,右手却紧握着沙羌大相的金冠。

      “看清楚。”父亲将金冠掷到崖下,沙哑的声音响彻峡谷,“这才是通敌的证据。”金冠内衬露出半张绢布,上面详细绘制着从平城到京城的密道,落款处赫然是马尚书的小楷私印。疤脸将领拼命吹响警哨,但已经晚了,此时无数箭矢从雾中射出。

      崖顶传来此起彼伏的坠地声,宋让这才发现雾气里埋伏的是父亲麾下的陌刀营。那些射出的箭矢其实是绑着麻绳的钩索,这才是真正的杀招,无数重甲兵顺着绳索滑下。疤脸将领见状正要后撤,忽觉脖颈一凉,陈子瑛的剑锋已抵在他喉间。

      “马尚书给沙羌大相的信,是用鸿胪寺特制的帛书写的。“陈子瑛剑尖挑开疤脸将军的领口,露出内衬上暗藏的银线纹路,“这种帛书遇血会显字。“说着剑锋又在疤脸将领脸上添上一道新伤,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果然浮现出星星点点的沙羌文。

      祁国公终于撑不住,倚着枪坐在石头上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血沫里泛着诡异的蓝光。“是蛇毒......”老亲兵撕开主公的铠甲,众人倒吸凉气,那支断箭周围的血管已呈现蛛网状青紫。宋让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平城取得的淬毒镔铁样本,色泽分毫不差。

      “陛下要的从来不是沙羌大相的人头。”祁国公撑着长枪,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要钓出朝中......”话未说完,峡谷外便传来地动山摇的马蹄声,宋让脸色骤变:“不好,是玄甲军主力!”

      令人意外的是,这支铁骑在谷口齐齐勒马,为首将领摘下头盔,露出的竟是天子那张苍白的面容。他身后押解的囚车里,是马尚书颓丧的身影,甚至官服都未解,好一个二品大员啊。

      “三年前上元夜宴。”天子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宋让打翻的那碗羹汤里加了沙羌乌头,和今日祁国公中的蛇毒,出自沙羌同一个毒师之手。”说着突然掷出个皮囊,滚落出来的正是沙羌大相那颗戴着金耳环的头颅。疤脸将领闻言惊诧不已:“那首领为何让我...”话音未落陈子瑛手起剑落,疤脸将领被了结了生命,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宋让突然明白了。父亲塘报里的暗记、天子反常的暴怒、陈子瑛的边军手势......这些都是局。他望向天子身后那些“玄甲军”,为首的那几人分明是父亲麾下最精锐的铁骑将领。

      “老东西。”祁国公突然笑骂道,“非要等老夫中箭才收网?”天子亲自下马扶过祁国公,从袖中取出个瓷瓶:“西域进贡的解毒丹,针对你的毒,太医令随后就到。”转头看向宋让时,眼中带着长辈般慈爱和欣慰,“让你受惊了。”

      风渐渐停下,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峡谷里那顶金冠上,宋让这才看清,绢布密道图背面还写着几行小字,最后一行墨迹尚新:借道平城,献天子首级者,封异姓王。

      “你以为朕为何要住行宫?”天子踢了踢金冠,“不放个空门,这些蛇鼠怎会出洞?”话音未落就剧烈咳嗽起来,陈子瑛急忙奉上药丸,却被挥手制止。天子从怀中取出另半块虎符,与宋让手中那半块合二为一。

      “七日还没到。”天子将完整的虎符放在宋让掌心,“现在,朕要你带着祁国公的旗号,去赤岭迎一迎沙羌的'金箭使者'。”他嘴角扬起弧度,“听说他们带了三万匹战马当贡品。“

      峡谷上方传来鹰唳,宋让抬头看见一只海东青正在盘旋,爪子上绑着的明黄绢布。那是他很多年后都记得的画面:父亲靠在长枪上大笑,天子擦拭着染血的佩剑,而陈子瑛蹲在沙羌大相的头颅旁,正仔细数着那人耳后的刺青,据说每道刺青就代表一次对中原的劫掠。

      当夜,平城驿馆地窖里,被五花大绑的真·驿丞终于等来了救援。他哆嗦着从鞋底抽出一张桑皮纸,上面“戍“字多出的那点被血圈了起来,这才是祁国公真正的求救信号。而冒充他的那个叛徒,此刻正挂在城门上随风摇晃。

      雨后的月亮格外明亮,照在通往赤岭的官道上。宋让摩挲着虎符上的铭文,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疾驰的马蹄声,陈子瑛的明光铠洗去了血迹,怀里却抱着个酒坛:“陛下赏的葡萄酿。“他拍了拍坛子,“说给少将军壮行。“

      坛底沉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金箔,对着火光能看到微雕的西域地图。宋让会意一笑,扬鞭指向前方隐约的火光:“听说沙羌人随身的匕首都是淬过毒的?”“所以陛下特意派了太医监随军。”陈子瑛从鞍袋里取出个玉盒,“这里面的解药......”话未说完,远处突然升起三支火箭,在夜空中炸开成狼头形状。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夹紧马腹。

      疾驰中,宋让忽然想起天子系回令牌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动作。这一切都发展得太快了,有些恍然,这场棋局,或许早在三年前打翻那碗羹汤时,就在谋划了。如今拔出马尚书那个叛徒,后面萝卜带出泥,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呢。

      饶是刻意隐瞒,结亲是大事,尤其是家中有适龄儿女的人家,谁和谁相看了,谁家与谁家见过面了,都是摆在面上的东西。同是京中官眷,风吹草动都看在眼里更何况眼下前程大好的门庭。

      程夫人刚带女儿去大相国寺,城中官眷便传言,是去相看郎君的。只是这宁府本就一清贵儒门,家中人丁稀薄,长子娶了老家的白身女,在显贵遍地的京城里甚是黯淡,无人往他家门头猜。

      刘荣这日请了几位夫人来家中小聚,闲聊间就有性子急的道贺:“我们都听说了,就提前给夫人道喜了,儿子有出息这儿媳也聪慧,夫人真是好福气。”

      刘荣哑然,什么儿媳,儿子出城办差好多天不见踪影,莫不是他在外面给我做什么丢人现眼的风流事?刘荣想到外面宅子里还有个不清不楚的,有些按捺不住,神色不愉也不接话。几个凑到跟前的妇人见状讪讪地笑了,遂转头夸耀宋谧给自己解围。

      刘荣身侧坐着一流光溢彩的妇人,周身绫罗满头珠翠,见状轻轻推了推宋夫人手臂,掩面笑道:“妹妹你倒是说句话啊。”语气中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语气,若不是人多只怕就拿把瓜子嗑起来了。

      宋夫人忍不住白了眼这夫人道:“嫂子素来只管自己肌肤娇嫩,怎么近日往我府上跑得这么勤快,都不请自来了。”

      这流光溢彩的沈氏正是兵部尚书刘吉家眷,是刘荣的嫡亲嫂子,应是很亲才对,更何况刘吉手握兵部且少年就与宋柏交好,宋柏当年娶妻还是刘吉一手撮合的,打着做亲戚的名头,把妹妹介绍给了宋柏,于公于私两家应亲热不已才是。

      全因这沈氏是个缺心眼的主,刘荣还未出嫁时,与沈氏相处过一年。这妇人,刘荣那句评价可一点没带客气的,炮仗炸到自家门前了,也只管今天穿得美不美。当年刘荣好几次想和嫂嫂话家常,也是怕嫂子初来乍到觉得孤单,发现不出一刻这人就开始神游,打量自己身上的珠钗绫罗。

      家事也是一直到刘荣出阁,嫂嫂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过去。那时双亲还在世,不出俩月,自己这活宝嫂嫂就琢磨把管家权还给婆婆,给刘荣急得还在新婚蜜里调油呢,跑去连坐五天书房,把宋柏晾在一边。

      把以前自己家中一应大小庶务和人情往来写清楚,一点一点教自己这活宝嫂子什么事找谁,大小事都不敢怠慢,能考虑到的情况那是都考虑到了。沈氏拿到这“宝典”也就笑嘻嘻地接受了。所幸刘府家宅清宁,旁支不多,不然就这懒鬼嫂子,刘荣是真怕她撂挑子不干了。

      也是自此以后,宋夫人算是看清楚这懒鬼,大小事也懒得找她商量,渐渐地两家孩子来往也少了,宅子里正常往来,前朝宋柏刘吉再亲厚,这宅子里也就是看得过去而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