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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旧码头的蓝工装 江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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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带着潮气扑面而来,吹乱了林夏的头发。她和陆远站在滨江路的旧码头,身后是锈迹斑斑的起重机,远处货轮的汽笛声闷闷地响着。
“这是……”林夏捏着镜头盖,手指微微颤抖。照片上的女工,眉眼间竟有几分像陆远。
陆远接过镜头盖,轻轻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我母亲,周兰,以前在棉纺厂细纱车间当挡车工。”他顿了顿,“她走的时候,我才十岁,厂里给的抚恤金,还不够付医药费。”
林夏想起父亲常说的,棉纺厂的女工们有多不容易,三班倒,整天吸着棉絮,很多人年纪轻轻就得了肺病。她看着陆远手腕上的疤痕,突然明白了那是怎么来的——大概是小时候,跟着母亲在工厂里跑,不小心被机器划伤的吧。
“你拍我父亲……”林夏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是因为……”
“因为我看见他口袋里的缴费单,就像看见我母亲当年一样。”陆远把相机背带从林夏手腕上解下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记录下来。”他没说,他想记录的,不仅是下岗工人的困境,更是像他母亲、像林夏这样的人,在困境里依然闪烁的韧性。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码头的木板上。林夏注意到陆远的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和她父亲的工装一样。她想起那些被他买走的歪扭铝蝴蝶,突然觉得脸上发烫。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该……”
“没关系。”陆远打断她,从相机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还给你。”
林夏打开一看,正是那天他买走的铝蝴蝶,每一只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用红丝线串在一起,做成了一条项链。“我看你摆摊时总低头,脖子上空空的,”陆远的耳朵有点红,“这个……戴着玩呗。”
江风更大了,吹得林夏的蓝围裙猎猎作响。她看着手里的铝蝴蝶项链,又看看陆远身后棉纺厂的方向,烟囱里冒出的烟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
“我父亲……”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叫林卫国,以前在棉纺厂保全车间。”
陆远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我知道,我母亲以前总说,保全车间的林师傅,修机器最厉害。”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货轮的汽笛声再次响起。林夏把铝蝴蝶项链戴在脖子上,冰凉的铝片贴着皮肤,却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那卷胶卷……”她想起还在相机里的照片,“你还要洗吗?”
陆远笑了笑,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林夏:“当然要洗。不过……”他按下快门,“现在要先拍一张新的。”
“咔嚓”一声,快门声在江风中落下。林夏没躲,只是望着他身后的江面,夕阳正落在水天相接处。她不知道,这张照片后来会被陆远放大,挂在他北京的地下室里,相纸边缘写着:“1990.10.12,滨江路的风,把她的蓝围裙吹成了帆。”
而她脖子上的铝蝴蝶项链,在后来无数个摆摊的黄昏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只想要起飞的、歪扭却倔强的蝴蝶。梧桐巷的故事,就在这搪瓷缸的咕嘟声、相机的快门声和江风的呼啸声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