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原点 又回到最初 ...
-
林远在公司加班好几天,才挪出几天和曾之行一起过自己的三十岁生日。现在生日过完,他再次飞回海城。
天空触碰大地,日子一天天轮转。
曾之行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做出回海城的决定。
之后的每天,他都在公司待到半夜才回家睡觉,第二天又早早的去公司。
曾之行将经手过的项目按编号整理好,存在公共文件夹中,方便王深他们后续查看。
“这次对受灾村子的房屋建设,要考虑加固地基和防震的功能,一个房子的使用时间至少是三代人,你要和村民们沟通好这些利害问题。”
“我还是那句话,这里的房子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功能,居住和安全。其余花里胡哨的装修和建设,对村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找我们咨询的缘由,就是希望利用我们的专业知识,尽可能帮助他们在有限的土地上规划出最实用的房屋,用以遮风避雨。”
“否则,建房子这件事,在外面工地上做过几年建筑工的大叔,都能够胜任。”
王深挠了一把自己紧贴头皮的头发,说道:“曾老师,这些我心里都明白。我就是这几年在外面的公司当牛做马,思想一时没办法转过来。”
曾之行拍拍他的肩膀鼓励,“慢慢来,既然你愿意放弃外面优渥的工作机会,回到这片土地,用自己的所学帮助这里的人,已经很棒。”
王深苦着一张脸说道:“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明明按照经理所说,张张嘴劝客户使用贵价材料,就能吃到回扣,轻轻松松赚钱,偏要讲究经济适用性,最后把自己的工作讲究没了。”
曾之行不擅长安慰人,过去遇见事情他都是自己克服,能克服的克服,克服不了的咬着牙往肚子里咽,他走过许多弯路,看到犯难的后辈总想着拉一把。
“没事的,都过去了。精美的釉里红是瓷器,灰扑扑的陶罐也是瓷器,都是瓷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王深擦干净眼泪,“我知道了。”
瘫在沙发上点卯的宇文平看着曾之行,问道:“之行,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曾老师,你要走了吗?”
曾之行并不意外自己的意图被宇文平识破,从那个狼狈的夜晚开始,他一直都是宇文平敏锐和善解人意的受益者。
“离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两个人在一起,要学着相互体谅,林远要管的事情太多,让他一直这样跑不合适。”
“而且……”曾之行凝神说着:“对于一个在事业上有野心有追求的人来说,人最好的年华就那么几年,你走的每一步都不能踏错。这个社会对成功的定义太单一,我自认为不是一个能够逃离世俗定义的人,我也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
“以后总不能让别人说,林远的Omega是个在村子里‘搬砖’的人吧?!虽然我挺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宇文平深深地叹口气,“你跟我们这里的人不一样,我知道你迟早要离开,但真的到这一刻,还是不舍得。”
“我之前问过白医生,他说你在来到这里之前,是一家知名企业的水利工程建造师,我心里便清楚,你这样的人,不会一直停留在我们这种小地方。”
曾之行捂着脸苦笑,“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现在回去,行业内也不一定能有我的容身之地,我可能也要一个人,走一段很漫长枯燥的路。”
“那你决定回去,是不是也代表你和林总和好了?”
“是。”
“我其实是一个很拧巴的人。我曾经一度放弃林远,重逢的这段时间,我看到林远的改变,我的心还是会随着他跳跃,我的期待和憧憬被人接住。”
在两个比自己小的人面前袒露感情,曾之行难得竟露出几分羞涩,“我曾经恨不得和他永生不见,命运却还是我们遇见。恨为爱至极,兜兜转转我还是会为这个人心动,那我就不想浪费时间。”
“其实最重要是——林远这两年真的成长了。”
宇文平好奇地问道:“那以前的林总是什么样子?”
“自负、傲慢,典型的精英主义工作狂,行事的方法完全以利益和结果为导向,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那现在的林总呢?”
“理性、沉静,能看到脚下的大地和芸芸众生。”
“你这么说,像是回炉重造了一样。”
“哈哈哈哈……”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曾之行和宇文平商量过后,将他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转给王深,日后由王深负责公司的具体事务,宇文平负责拉生意,曾之行隐退身后成为只拿分红的股东,不再参与任何具体的事物和公司内部运营。
这间只有三个人,面积不足200平的小公司,是他过去最艰难的两年里全部的依仗。
无论处在何种境地,曾之行从来没有丧失对生活的希望。也正是他身上这种与生俱来的野性强健力量,支撑着他一步步走出大山,走进城市。
即使和林远纠缠的这几年,他也依然践行着内心的法则——安稳地生活。
曾之行并未告知林远自己的打算,他默默处理好三元镇的事情,收拾好行李,用身份证预订了一张飞往海城的机票。
他婉拒众人送行,在清早告别宇文平和王深,搭乘宇文平亲戚的顺风车前往市区的高铁站,先乘坐高铁到达北城,再换城际地铁前往北城国际机场,办理值机手续。
曾之行拿着换好的登机牌在登机口等待。
四个小时后。
曾之行乘坐的飞机在海城国际机场落地,他从行李提取处等这拿行李。
【海城财经快讯,四海集团引领新征程,开展产业化扶贫项目……】
曾之行被这条十几秒的新闻播报,吸引注意力,逆着人群回头,隔着LED显示屏和林远无声对视。
“傻子……”
曾之行再次回归这座见证他青春年华的城市,他怀着热烈的情感,在心中和自己悄悄说一句——
“好久不见。”
曾之行站在车水马龙的市中心,仰头看着直入云霄的CBD大楼,那座最高建筑的顶端,矗立着他的爱人。
他在距离林远最近的云海酒店,开了一间行政套房,舒舒服服洗完热水澡,躺进柔软的天鹅被中,沉沉睡去。
林远给曾之行连续播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害怕他是出什么事情,就给宇文平打电话,这才知道曾之行不忍心他两边跑,已经背着他回到海城。
他挂断电话,哽咽这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曾之行从未和他说过一句“爱”,却将这份爱贯穿在行动中。心酸与动容在胸腔中碰撞,久久难以平静。
人在海城就好办。
林远让白易查曾之行名下的消费记录,三个小时前,得知他在云海酒店开了一间房,便推了后面的会议,火急火燎的赶过去。
曾之行是被门铃的叮咚声硬生生从睡眠中叫醒,他的意识还处在半梦半醒,晃悠着从床上下来去开门。
拉开门对上林远阴沉的脸,曾之行的瞌睡跑了大半,“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曾之行,你知道我联系不上你,有多害怕吗?”
“我以为你后悔了,不想跟我在一起,又跑了。”
“宇文平告诉我你在海城时,我已经在申请私人航线。”
林远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人抱在怀中,“你真的是吓死我了。”
“曾之行,你以后不能这样不打招呼就消失,我经受不住你再一次离开我。”
“那我以后去哪里都提前你说。”
“好。”
林远偷偷将眼泪在曾之行的体恤上擦干,拉着他走回床边,将曾之行抱坐在腿上,“你应该提前和我说,我去机场接你,啊,不对,我去三元镇接你。“
“我不需要你接我,我就一个行李箱,又不是拉不动。”
林远顺着曾之行的目光落在角落的箱子上,试探性地问他:“你总不能以后都住酒店吧?”
“我刚回来有点累,准备过两天让中介帮我找一套交通便利的房子。”
林远箍着曾之行腰的手臂加重力道,沉默许久后,闷闷地开口:“我在这附近有一套大平层的公寓,你要不住那里?或者是瀚海路那套别墅?还维持着原样,平常都是王婶在照料。”
曾之行拿开林远的手臂,从他腿上站起来,“明天再说,我现在困得很,只想睡觉,懒得动脑子。”
林远说道:“你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我今天陪你一起住。”
曾之行拿着手机回复宇文平的消息,没接他话茬。
五星级酒店不安全?
这间酒店里,最不安全的怕就是他林远?!
他也不能把人轰走,索性翻个身,眼不见为净。
等林远裹着浴袍从卫生间出来,准备和曾之行互诉衷肠,发现他抱着手机歪在枕头上,又睡了过去。
林远按捺下内心躁动的情绪,上前将曾之行的手机拿下来,放在床头上电,躺床上把人抱在怀中,也睡了过去。
曾之行揉着眼睛坐起身,看着林远拎着精品袋走回来,问道:“刚才是有人吗?”
“嗯。”林远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床尾,从里面拿出崭新的衬衫和裤子,“我让白易从办公室给我送了一套衣服过来。”
曾之行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观看型男脱衣秀,“白易给你做特助也挺不容易,上班第一件事还得先给夜宿酒店的总裁送衣服,果然百万年薪没有一分钱是能白拿的。”
“那我给白易换个职位,你来给我当助理。”
“我?”
“我还是算了,助理的职位需要不停与人打交道,我不适合。”
林远将衬衫塞进裤子,柔韧的皮带束出紧窄的腰身,对着镜子打领带,“我这里有个更好的职位,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什么职位?”
“当四海集团的老板娘,你想给自己开多少年薪就开多少年薪,不只是钱,连我这个人都归你管。”
曾之行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远,“要么你能当老板呢,太会算计了。”
林远将西装外套穿上,又恢复成从容不迫的模样,“我今天要去公司开季度会议,不能陪你吃早餐,你是自己下去吃还是我让客房送上来?”
“你忙你的事情,就别管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饿了会自己吃饭。”
“那等我开完会来接你回家?”
“我等会让白易安排人去打扫别墅的卫生,我们还住原来那里?或者,我就让白易看看我名下还有哪些房产,你自己挑选?”
曾之行看着林远言语间小心试探的样子,很想笑,集团里的员工怕是不敢相信,他们总裁也有这么平易近人的一面。
他这次回来,是想和林远好好在一起,犯不着在这些小事上让他左猜右想,“就住原来那套吧,别折腾了。”
林远得到肯定的回答,两个跨步走到曾之行床边,愣愣的看着他,“之行……”
“好了,快去上班吧。”
“那你收拾好给我发信息,我让白易过来接你。”
“我知道了。”
林远春风满面的下楼坐进车里,白易透过后视镜看着林远,“林总今天的心情很好。”
“这么明显啊?!”
“对了,你等会给老宅打电话,让他们派几个人把瀚海路那套别墅好好打扫打扫。”
林远离开后,曾之行又睡了一个小时回笼觉,在房间吃过早餐后,拖着行李去前台退房。
【曾之行:我这边处理好了。】
曾之行给林远发了一个定位,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下。
集团高层会议上,财务总监在前面口若悬河的讲解集团这个季度的收益现状,偌大的会议室内接连不断地响起微信提示声,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不是我……”
“也不是我……”
他们将目光投向坐在首位的林远,亲眼看着他们不允许在会议室看手机的林总,在面带微笑的回复消息。
【林远:找个地方坐着,我让白易去接你。】
【曾之行:好。】
林远回复完消息后,侧过身子,让白易看自己的手机。
众人只见白易的脸上先是疑惑和不解,接着出现了然的神情,关上电脑起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打开又关上,林远又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手指敲击桌板,“继续。”
白易再次回到早上给林远送衣服的酒店,在大堂找到曾之行,“曾先生。”
“白助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白易接过曾之行手中的行李箱,“曾先生,车在外面,我送您回去。”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窗外的光影一层一层落在曾之行的脸上,目光散漫地追着窗外的风景——有一些他熟悉的街道多了几座新竣工的高楼,之前拥挤的道路变得宽敞平整,还划分出了专门的机动车道和人行道。
两年的时间,再怎么忽视,都无法彻底一带而过。
司机将车停在别墅门口,白易从后备箱中拿出行李,“曾先生,我送您进去。”
白易按响门铃,等待王婶来开门。
王婶打开房门看见白易,说道:“白助理,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白易微笑不语,侧过身子,露出站在他身后的曾之行。
“曾先生……你回来啦!”王婶激动地拍起手,“快进来,快进来。”
白易跟在曾之行的身后走进客厅,将他的行李靠在墙边,“曾先生,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公司了。”
“辛苦白助理了。”
“不辛苦。”
等白易离开后,王婶绕着曾之行转圈,“曾先生,这两年在外面很辛苦吧?你看上去瘦了好多。”
“不辛苦。”
“王婶晚上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谢谢王婶。”
曾之行将行李箱推到楼梯边,说道:“王婶,我先上去收拾一下。”
“好好好,曾先生你的房间还是老样子,我这两年一直都有定期打扫卫生。”
“谢谢你。”
曾之行提着行李上楼,走进那间住了三年的房间。
房间内的摆设还是他当初离开时的样子,倒是靠窗位置的书桌上,摆放着许多之前没有的礼盒。
曾之行将行李箱打开,把位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坐在床上发呆。一切又回到原点,但只有林远和曾之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
他放松身体倒在床上,拿出手机点开林远的对话框,又给他发了一个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