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你也爱我》复历春

40、往事知

　　曾之行今天陪客户去验收，结束后直接回家。

　　他推着电动车进门，看着院子里散落的大纸箱还有泡沫板，喊道：“林远？”

　　林远闻声出来，接过曾之行手中的帆布包，“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这是在干什么？”

　　“那个……”林远拿捏不准曾之行的态度，话犹犹豫豫说不出口。

　　曾之行烦他，索性直接推门进屋。

　　正对进门的位置，原本摆放的瘸腿茶几被搬走，换成了木质的电视柜，上面摆着一台65寸的MiniLED电视机。

　　“你以后用这个看电视，手机屏幕太小，容易伤眼睛。”

　　“我本来想给买个更大的，但这个屋子太小，只能放下65寸的电视机。”

　　曾之行默默无言，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他掀开隔帘进厨房，声音囔囔道：“晚上吃打卤面。”

　　他面上平平无奇，实际行动却出卖了他，林远发现曾之行每晚坐在电视机前的时间越来越久，甚至有时抱着电脑，边看剧边画图。

　　林远看在眼中，并不戳破。

　　曾之行醒来，家中只剩他一个人，他吃完林远留在锅里的早饭，准备去一趟市区，又不想挤几个小时客运车，便打上林远车的主意。

　　【曾之行：你去哪了？】

　　【林远：图片/jpg】

　　【林远：县委邀请参观，想要四海定点扶贫。】

　　【曾之行：你停在门口的车能借我开吗？我去市里买一些建材，这个老板今天没办法送货上门。】

　　【林远：车钥匙在桌子上。】

　　曾之行在中午之前开车进城办完事情，导航到最近的公立医院，挂了信息素分泌的专家号，他的腺体最近时不的伴有阵发性疼痛，反正都进城了，就来看看医生。

　　医生看看手中的报告，再看看眼前面色平淡得Omega，“你知道自己的腺体存在发育不足的问题吗？”

　　“我知道。”

　　“从片子上看，你的腺体在缓慢地二次发育。”医生指着片子上一个凸起的黑点，“你看，正常Omega的腺体像一个吹气的小气球，因为你的腺体缺陷，它是扁的。”

　　医生往他的身后望了望，“你的Alpha来了吗？”

　　“我没有Alpha。”

　　医生心中充满疑惑，尊重病人的隐私他也不好细问，别有深意地说道：“只有高匹配的Alpha信息素才能促进Omega的腺体再次发育。”

　　曾之行从片子上收回实现，问道：“可以用药吗？”

　　“我可以给你开促进腺体生长的药物，但效果比不上Alpha的信息素，能刺激你的腺体在发育，你和的你的Alpha的匹配度一定很高。”

　　95%，趋近于完美|耦合的数值，的确很高。

　　曾之行拿着医生开的促生长药物，步伐轻快地离开医院。

　　他整个人被一种欣喜若狂，不可触及的晕眩所占据——他的腺体在发育，这代表他可以做一个正常的Omega。

　　曾之行顺便在市里的大超市买了一些肉类和蔬菜，准备晚上亲自下厨，外面的饭菜比较咸，他看白榆和林远吃得都很少。

　　他赶回三元镇已是午后，停好车拎着袋子回家，将医生给他开的药去掉标识，藏进床头柜中。

　　家里只有曾之行自己，他打开电视，听着喋喋不休的背景音，走进厨房在冰箱中搜索食材，最后决定煮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五分钟后，他端着面碗回到房间，坐在林远睡觉的小沙发上，边看电视剧边吃饭。

　　林远推门进来时，撞见曾之行抱着面碗边吃变笑的场景，又想起之前曾之行的邻居说他，从小就很喜欢看电视。

　　曾之行敛去眉眼间的笑意，说道：“你回来啦。”

　　“嗯。”

　　曾之行往窗外看了一眼，“褚总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回海城了，那边有事需要处理，过几天他再来接白榆。”

　　“这样啊……”曾之行将面碗中的面条吃完，抽了一张纸巾擦嘴，“晚上在家吃饭，我做。”

　　“我看白医生这段时间都瘦了，应该是吃不习惯外面的饭菜。这里的人基本都是靠体力劳动为生，重口味，做饭讲究浓油赤酱，这样做的饭菜下饭，抗饿。”

　　“我买了很多东西，晚上把宇文平也喊过来。”

　　“都听你的。”

　　白榆和宇文平来的时候，曾之行正在给最后一道清蒸鱼淋油，他将鱼端出去，桌子上已经摆满各种各样的美食，粉蒸肉、清蒸鱼、毛血旺、蒜蓉粉丝蒸虾、凉拌黄瓜、盐焗鸡、香辣蟹……兼顾众人的口味。

　　宇文平来时，还从超市带了一箱冰镇啤酒。

　　这一桌饭菜在白榆和林远看来普普通通，在宇文平的心中却是过年才能吃上，“之行，你是中彩票了吗？”

　　“没有，就是看大家最近很辛苦，给大家补补身子。”

　　“别站着了，快坐吧。”

　　立秋后早晚的天气凉爽很多，在院子中吃着晚风吃饭，倒也惬意。

　　他们四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宇文平给每个人开了瓶啤酒，说道：“感谢之行今天贡献的厨艺。”

　　酒瓶在半空中相碰，发出叮的一声，琥珀色的液体在酒瓶中乱晃，酒液划过喉咙带走一整天的疲惫，宇文平发出一声赞叹，“就是这个感觉。每天上班挣几个钱，下班和朋友喝喝酒，聊聊天，这就是我想过的生活。”

　　宇文平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脑袋，“你们别笑话我，我这个人没有什么追求。”

　　白榆放下手中的酒瓶，说道：“我看镇子上的年轻人很少，应该是都出去打工了，像你这样留在小镇上的人很少。”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在哪里都是生活。我爸妈就期望我努努力考个编制，在国家的怀抱中混吃等死。在我父母眼中，我是个没什么能力的Beta，在外工作会很辛苦，挣得那点钱最后都拿去填房租和吃饭，还不如在家和父母一起生活，还不用那么辛苦。”

　　“可我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为人民服务的那块料，在公务员考试这条路上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感觉这几年写过的申论，快与我等高了。”

　　白榆说道：“也不是非要当公务员吧，你现在和之行合伙做生意，不是也挺好？”

　　宇文平放下大闸蟹的腿，索性畅所欲言，“老一辈的心思都那样，在外如何成功，只要不是铁饭碗都没用。而且越是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家里越是希望你能继承长辈的工作，继续维持这份关系和资源，维持虚假的体面生活。”

　　“我和之行一起做生意，属于机缘巧合。这两年，我们没挣什么钱。之行这个人心地太善良，很多找上门的生意，他也只是收个成本钱。去年，巷子街头李奶奶家的围墙坍塌，之行没收做工的钱，都是自己下班时间一砖一砖，亲自帮李奶奶垒砌的围墙。”

　　“他总说老年人没什么经济来源，生活已经很苦，不忍心赚他们的钱。”

　　曾之行将剥下来的鱼皮和鱼骨收到空盘子中，准备等会喂猫，“好好吃顿饭，总提我干什么。”

　　“之行，你是我这年遇见过最好的人。”

　　曾之行夹了一个大虾堵上宇文平的嘴，“好好吃饭！”

　　林远向左偏头看向曾之行，不同寻常的是，他给与别人的注意力都是潦草的，漫不经心的，只有望向曾之行时候的目光是滚烫的，热忱的。

　　曾之行被宇文平夸得不好意思，端起装着骨头的盘子，“我去喂猫。”

　　林远看向落荒而逃的曾之行，心脏在胸腔中如同发动机一般震动。

　　曾之行平常低着头沉默不语，却特别友善，会帮助清贫的老人，会喂养讨食的流浪猫。

　　他真的很好很好，是自己以前心瞎眼盲。

　　白榆一边徒手拆螃蟹一边问道：“你和之行是怎么认识的啊？”

　　宇文平放下酒瓶陷入沉思：

　　“那是两年前的大年三十吧，我在市区的街边等着家里人来接我回家过年，曾之行初来乍到，身上的钱包被人偷了都不知道，直到买东西付钱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钱包丢了。”

　　“他浑身上下就剩下三块钱现金，老板指着墙上的二维码说，可以扫码结账，曾之行手中拿着价值不菲的手机，却坚决拒绝手机支付。卖给他鸡蛋饼的老板以为他是要吃霸王餐，拽着他不让走，我看曾之行可怜，就帮他付了鸡蛋饼的钱。”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觉得一个看上去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陷入这种境地，也挺可怜的。”

　　“我再次见到曾之行，是在同学聚会上，他在饭店当服务员，因为人长得好看又是个Omega，被派去作包厢的服务员。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的钱包丢了身无分文，宾馆的老板第二天就将他赶出来。只有服务员这种行业，管吃管住还可以挣一笔钱，他就去做了服务员。”

　　林远眼睛雾蒙蒙的，嘴唇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他不敢细想，曾之行这两年被自己逼得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明明可以靠自己的能力，体面的赚钱生活，却为了躲避自己，沦落到只能去饭店端盘子。

　　宇文平今晚这番话是故意说给林远听得，他将林远的姿态劲瘦眼底，继续说道：“我总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我后来跟着父亲去吃饭，又遇见过他几次。我们合作开了这间小公司，我出注册资金担任法人，之行负责满足客人的需求。这几年城镇发展都在向城市化靠拢，我们挣的钱也够生活。”

　　“只是一点，曾之行收钱只要现金，或者我折成现金给他。”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以前做什么，但我觉得他之前应该有体面的工作和生活。”

　　林远和白榆都明白曾之行为什么只要现金，因为转账和移动支付需要实名认证，会暴露他的位置，林远轻而易举就能找到他。

　　曾之行身无分文，为躲避林远，只能租老旧的自建住宅——简陋的推拉纱窗，墙皮剥落的房间，起皮的桌子……冬天跟寒冷斗争，夏天和蚂蚁蟑螂斗争，凑合着生活。

　　白榆瞪了林远一眼，“他以前是一家大型建筑公司的工程师。”

　　宇文平：“工程师啊！”

　　宇文平：“难怪呢！”

　　宇文平喝光酒瓶中的就，给自己壮胆，“林总，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我看之行对你也不是没有感情，以后对之行好点，他这样的人善良有韧性的人，不该把自己活成这副鬼样子。”

　　“我会的。”

　　白榆和宇文平坐在一起，没有目的的聊天，聊这里的风土人情，也聊这里的经济发展现状，剩林远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望着虚空发呆。

　　林远又想起曾之行藏在床头柜中落灰的积木模型，四四方方，却是一个三口之家的标准住宅，不奢华却足够温馨。积木旁边还有一只雕花玻璃香水瓶，这款香水是四海旗下的香水定制公司，根据他的信息素特别定制的香水。

　　香水瓶中的液体已经完全挥发，打开瓶盖却还能闻到木头的香味。

　　他太熟悉那种自他出生就伴随左右的味道，敦厚的乌木香味，是他的信息素。

　　曾之行从云城离开时，只带走了自己的证件和这瓶用了一半的定制香水。

　　林远的心陷入疯狂有节奏的痉挛，他的脑海中一弹一蹦闪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曾之行依然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