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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好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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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靠近曾之行的时,察觉到他有短暂的僵硬,立刻又恢复正常,“这两年,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嗯,这里足够偏僻,他短时间内不会找过来。”
“你还真是了解他。”
白榆后退一步躲避求抱的猫咪,“林远这两年一直在找你,集团内原本很多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出差的工作,林远都是亲自去,就是想在其他城市碰碰运气,期待重逢。”
“你知道林远和褚悦解除婚约的事情吗?”
曾之行撸猫的动作停住,“知道。”
曾之行知道林远和褚悦解除婚约的事情,肯定不清楚林远为解除婚约,付出了什么代价。
白榆决定好人做到底,不然两个哑巴,不知道要耗到猴年马月才有进展。
“你离开后,他便和褚悦解除婚约,恢复自由身。褚卫是个典型的妹控,自然逃脱不了一顿教训;回到家,又被他父亲用家法教训,林伯父处在气头上,不允许请医生处理红肿淤血的伤口,最后烧到39°,意识不清,楚阿姨才给我打电话。”
曾之行声音轻得发颤,“他为什么和褚悦解除婚约?”
白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说,他为什么和褚悦解除婚约?”
白榆也没有期待曾之行回答他的问题,自言自语地说道:“那天是大年初一的晚上,我跟褚卫赶到林家时,看到得就是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林远。”
“后来,他身体好转,听到白易传来消息,说有人在别的城市看见你,他又拖着受伤的身体去找你,舟车劳顿的来回颠簸,一无所获。”
“那段时间,林远意志消沉,日夜在方圆会所买醉,有时候是褚卫去会所接人,有时候是我去,有时候是白易去。”
白榆唇线微微上挑,目光落在曾之行的身上,“其实,那时我和褚卫的状况也是一团糟糕,褚卫白天帮林远处理公事,晚上还要照顾林远的心情,一气之下把人揪到拳馆,借着放松的名义,一顿胖揍。”
曾之行听闻,眼神陡然亮起,满是不赞成和诧异。
“你放心,褚卫下手有分寸。”
“林远第二天就收拾利落,回公司上班,之后力排众议成立‘远行慈善基金会’,专门资助贫困地区孩子们的教育。”
白榆盯着曾之行的眼神中藏着几分睿智,“他变回大家认识的林远,却越来越沉默,投注在工作上的时间比从前还要多,等我们发现不对劲,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我只能给他开最小剂量的安眠药,让他的身体不至于垮掉。”
“可我治不了他的心病。”
“人都是会变得,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自负冷漠的人,你也应该给他个机会。”
白榆知道一个人在感情中苦苦挣扎是什么感受,他不愿意看见有情人,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他是个拿手术刀的医生,做事讲究快准狠,以结果为趋向。如果经过漫长的试探,浪费时间,结果还是坏的,那不如不开始,给人希望却没有希望,更残忍。
白榆在工作中严格的践行这条准则,却在感情上始终无法割舍,导致错过很多的好风景。
他和褚卫兜兜转转才有今日的相爱相守,即便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圆满,他已经很知足。
从这两日的相处中,他断定曾之行的心中依然有林远的影子,否则不会一再放任林远得寸进尺的行为。
曾之行僵硬而笨拙地杵在地上,微微侧头,并未注意到白榆何时离去,意识被过往和现在纠缠——
他陷入一个奇怪的世界。一方面,他明白自己的心还是会因为林远泛起波澜,他当初离开,是已做好这辈子再也不见的准备,却没想到命运阴差阳错,他们会在这里再次遇见。
他这段时间,从来没有给过林远好脸色。他用自己的坏情绪和态度筑起一道防守的堤坝,用装腔作势来掩饰内心的波涛汹涌,用无所谓的态度来拒绝林远。
就像白榆所说,林远有在改变,这些他都看在眼中,只是潜意识中选择视而不见。
手下的橘猫伏低身子,曾之行瞬间从混沌中挣脱出来,迷离的眼神逐渐聚焦,角落中的响动引起橘猫的注意,右侧的墙上有一只壁虎,疾爬着在寻找阴影。
橘猫停下进食的动作,压低身子迈着猫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壁虎,随后起跳将墙上的猎物抓下来,一口咬死壁虎后,叼起来跑到巷子外面的草丛中享用捕获的猎物。
曾之行拍拍手下撒娇求抚摸的狸花猫们,缓慢站起身,缓过因为长时间蹲着导致又疼又麻的腿脚,走回厨房准备洗碗,却发现今晚用过的锅碗瓢盆,已经被林远洗干净,整齐地摆放在沥水架中,厨房也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他又想起林远刚来时,为讨他欢心,自告奋勇洗碗,结果洗洁精挤多了,弄得满池子泡沫,还摔碎他好几个碗。
这才多久的时间,已经能熟练的烧菜,洗碗。
白榆利用关系又找了一批药物运过来,自己也留在这里和来支援的医疗团队一起为村民治伤。
一传十十传百,三元镇的人都知道,他们能这么快得到救援,是因为住在曾之行家中那几个俊美的Alpha。
北方过了三伏的夏日,依旧炎热,曾之行今日总是感觉很疲惫,也没有做饭的心思,便想着带他们出去吃饭。
询问过白榆他们的忌口,曾之行带他们去当地一家很有特色的店吃烤全羊,他看白榆很喜欢吃散养的鸡,想着吃草长大,香而不膻的羊肉,他应该也会喜欢。
老板钟大哥是个豪爽的汉子,五十多岁的年纪,剃个大光头,每天穿着自家媳妇做的棉布褂子,招呼左邻右舍光顾生意的客人。
曾之行之前帮他的店做过翻新,两人也算是老相识。
钟老板看见曾之行的身影,放下手中片肉的刀具迎上来,“曾老弟,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我最近事情比较多。”
老板看向他身后跟着的人,“这就是那几位给我们捐东西的好心人吧!曾老弟,你找地随便坐,今天这顿饭我请客,不要跟我客气。”
“钟大哥,你是开门做生意,这不合适。”
钟大哥是典型的北方人,说话做事讲究一个爽利,“你们帮助镇上的人共渡难关,我请你们吃顿饭,不算什么。”
曾之行不再托词,问白榆:“白医生,你想坐在哪里?”
“坐外面吧,有风。”
曾之行他们一行人坐下没多久,张老板就送了一只拆解好的羊腿上桌,“你们尝尝,这是今早我刚去农户家收的羊,很新鲜。”
“谢谢钟大哥。”
他们没吃几口,工作人员又送上凉菜和热菜,还送了冰啤酒。
白榆咽下色香味俱全的烤羊肉,美滋滋地说道:“之行,你这小日子我都挺羡慕,没有纷争,没有打压,工作自给自足。你现在的生活像是归隐田园的侠者。”
“难怪你会在这里呆这么久,我都羡慕你。”
曾之行偶尔喝一口冰啤,对香喷喷的羊肉,没什么进食的欲望,“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生活。”
白榆但笑不语,桌下的脚踢了褚卫一下。
褚卫只觉心累的很的,直言道:“听到了吗?!安稳的生活!”
林远握住曾之行放在桌下的手,表决心:“我可以一直陪你过你想要的生活。”
曾之行轻笑一下,抽回手,一言不发。
“之行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少女的声音打破突如其来的沉默,一个身着休闲装的女孩子站在曾之行背后,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悦,“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灵灵,又来店里帮忙啊?”
“是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帮我爸干点,他就轻松一些。”
曾之行指着钟灵灵肩上的大背包,“这是又去哪里表演了?”
“没去表演,我带着设备去受灾的地方直播,为大家募集物资。”
“之行哥哥,我今天的直播时,我很喜欢的一个播主,空降我的直播间,我们还进行了连麦,他给受灾地区捐款,还号召他的粉丝也积极捐款捐物,我已经把今天收到的打赏,都交给政府了。”
“我们的同胞通过我的直播看到受灾地区的现状,都在踊跃的捐款捐物,”
钟灵灵从手机上找出直播切片,点开给曾之行看,“这就是我很喜欢的那个博主。”
白榆好奇地探头,目睹屏幕上那张有过几面之缘的脸,和褚卫对视后,意外的视线投向坐在对面的林远身上。
钟灵灵喜欢的博主是文青,纪远朝的Omega。
白榆不相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签约博主的行为都是受限制的,百万粉丝的大博主,不可能无缘无故空降他人直播间。
他当着林远的面给纪远朝发消息确认,果然如他所料,背后的推手就是林远。
曾之行拿了两根肉串放在她的手中,“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们灵灵长大了。”
钟灵灵掩着嘴,笑出声,“我现在是一个妙龄少女。”
“你这都是从哪学的词啊?”
“网上啊。”
钟灵灵用她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曾之行,“之行哥哥,你也说我长大了,那我能追你吗?”
林远猛地转身,椅子腿擦过地面,带出一阵急促的摩擦声,凶狠地看着钟灵灵,“你说什么?”
白榆非常热衷看林远的热闹,“她说,她要追曾之行。”
“灵灵,你别开玩笑了,我们不合适。”
“哪不合适啊?你未婚我未婚。”
曾之行习惯性地含笑推辞,“灵灵,你才17岁,我已经33岁,在很多偏远的山村,我努力努力都可以当你父亲。”
“你应该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比我优秀的Alpha、Omega、Beta比比皆是,他们年轻,意气风发,有旺盛的生命力和向上的拼劲。”
“你每一次都是这套说辞,反正我不会放弃追求你。”
钟灵灵拎上背包,气鼓鼓的走进店里。
曾之行收回自己的视线,无奈苦笑。
林远从头到尾目睹钟灵灵告白的闹剧,心中积满怒火,走到哪里都有人惦记他的Omega,这叫什么事?
白榆看着林远,筷子都快被他撅折,主动递出台阶,“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回去的路上,白榆将林远叫到身边,“你跟谁置气呢?那个小女孩还是曾之行?”
“如果是小女孩,她对曾之行的喜欢,更多是一种崇拜;如果是曾之行,你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更何况,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做出违背原则和道德的事情。”
林远黑着一张脸,“前有原春风,后有钟灵灵,每个人都想撬我的墙角。”
“怪谁?”
“曾之行是一个自由人,他有选择和谁在一起的权利,那个人不是非要是你林远。”
“你与其在这里吃这种没必要的飞醋,不如好好表现,让曾之行早点原谅你。”
回到曾之行的小院,白榆拉着褚卫回主屋洗澡睡觉,这几天在灾区忙着救治病人,日子过得比在医院踏实,有种又回到读书时在医院轮转实习的错觉。
曾之行推开房门,伸到墙壁上准备开灯的手背,覆上一道灼热的力度,后背贴上林远的胸膛。
“你松开。”
“不松。”林远将人困在怀中,那点隐秘的小心思在黑暗中展示出来,“那个小孩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曾之行往前挪动身体,试图远离林远的控制,结果却是徒劳。
“你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我吃醋不行啊?!”林远的手放在曾之行的小腹上,又稳稳地把人揽在怀中,“怎么一天天的有那么多人惦记你?”
他的鼻尖在曾之行的腺体处蹭着,“真想标记你,让你带着我的印记出去,每一个靠近你的人都能知道你有主。”
“就不会有人觊觎你。”
曾之行抠弄墙壁的手指顿住,“我的腺体残缺,标记不了。”
林远也察觉到自己说错话,脸埋进曾之行的颈侧蹭了蹭,闷声闷气地说道:“那以后每天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跟在你身后寸步不离,我看谁还敢不长眼。”
曾之行用手肘推开林远,“走远点,我要开灯。”
“我不!”
林远的体内涌动着双倍想要靠近曾之行的渴望,他不但没有走远,反而仗着酒劲将人抱紧,凭借自己优良的视力,后退几步坐在沙发中,将曾之行放在支起的腿上,“我不做什么,就想抱抱你。”
“曾之行,你太狠心了。这些年,你甚至都不愿意来我的梦中,好不容易来一次,也只停留片刻。”
“自你离去,我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白榆怕我产生药物依赖,只给我开少量的安眠药,很多时候我都是睁眼到天亮。”
曾之行想起白榆之前所说,林远有严重的睡眠障碍。
“我去纽约出差那几天,特别害怕你又消失。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监视,尽快解决手上的工作回来。”
林远在曾之行的脸颊上落下一连串的轻吻,“谢天谢地,你还在这里。”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但是,之行……”林远握住他的手,“我有些根深蒂固的思想,一时间无法完全改过来,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古老的月亮从蝉翼般的云层中钻出来,淡淡的,柔柔的,在地板上跳舞。
曾之行黑沉沉的眼睛,极静的注视着林远,“林远,给我一些时间。”
林远瞳孔放大,层层叠叠的波澜在他的心中翻涌,“好好好……我等你,我都可以。”
街道上再次恢复车水马龙,空气中弥漫着路边摊早餐的香味,曾之行将小电驴停在门口,推门进去,撞上在门口晃悠的宇文平。
“晃来晃去的,巡逻啊?”
“哪有,我在等你。”
宇文平跟在曾之行身后进了办公室,“明天赵大哥的老婆和母亲的葬礼,你要去参加吗?”
“去吧,都在一条街上谋生存,不露面也说不过去。”
三元镇的习俗是在太阳升起前下葬,曾之行放轻动作起床,还是吵醒林远。他按亮房间的灯,问道:“起这么早去干什么?”
“今天赵大哥家办丧事,我和宇文平去一趟。”
林远跟着起床换衣服,“我送你们过去。”
清晨的阳光不算太烈,林远将车停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被曾之行制止住,“你就在车上待着,不用下来了。”
曾之行和宇文平下车,往举办丧仪的地方走去。
跛脚赵的家在山脚下,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房子被淤泥掩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灵堂搭设在棚子下方,跛脚赵麻木地和每一个前来祭奠的人鞠躬道谢。
曾之行将白包交上去,又去前方上完香,安慰跛脚赵,“赵大哥,保重身体。”
“谢谢你们能来。”
宇文平退到后方,看着一夜苍老的赵大哥,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听说救援队将的赵大哥的妻子挖出来时,人都……散架了,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太残忍了。”
“我们这里讲究入土为安,政府为防止产生疫病,将所有去世的人集体火化了。”
“赵大哥每天天不亮就在借口卖烧饼,很晚才收工回家。前段时间,赵大哥还说今年的生意好做,赚了点钱,要带赵大嫂去商场买个金镯子,说是结婚的时候没钱,什么都没给媳妇儿买过,这些年心里一直亏欠,现在日子好起来……人却没了……”
曾之行目送扶灵的队伍远去,说道:“我们回去吧。”
关于跛脚赵的消息来的太猝不及防,曾之行听懂了每一个字,却怎么也连不成现实。
跛脚赵操办完亲人的丧事,割腕自杀了。
被人发现时,为时已晚。
曾之行坐在办公室,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跛脚赵的行为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也许旁人要讲他不珍惜生命,可曾之行却理解他的选择。如果漫长的人生中,不再有欢声笑语,不再有眼泪哭声,那活着和行尸走肉,没有差别。
林远惊慌失措地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曾之行好好呆在这里,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他小心地走到曾之行的身前,心被他脸上的一道道泪痕刺痛,“之行?”
“发生什么事了?你能和我说说吗?”
“你不要憋在心里,一个人难过。”
曾之行接着起身的动作,快速擦去眼角的泪水,“没什么,就是刚才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赵大哥割腕自杀了。”
林远闻言,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
跛脚赵的事情,让曾之行想到了过去。
林远抱住曾之行,声音低得像耳语,“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的身边。”
这是林远第一次清晰地剖析自己:
“我从生下来就是四海的继承人,物质丰富,精神贫瘠。我父母的婚姻没有感情基础,从我有意识起,两人就是分房睡,各忙各的事业。”
“我父亲这个人,不花心也不专心,结婚生子只是为完成任务;我母亲……也许曾对我父亲有过憧憬,只不过漫长有名无实的婚姻生活,耗尽了她的期待,将所有心思放在事业上。”
“之行,你一而再的不接的我的电话,我知道你是在报复我。如果当初我能预知,那些未接来电,会成为你离开我的导火索,我一定不会那样做。”
林远从生下来就是四海的继承人,他的一生都被算计好——读书,接管公司,结婚,生子,重复祖辈漫长且无聊的一生。
为所有而活,唯独不为自己。
直到命运让他遇见曾之行,他按部就班的生活,有了另一番风景。
曾之行的离去,让他的世界轰然倒塌,知道命运眷顾,他在三元镇和曾之行再次重逢。
那是他第一次坚信,做好事会有好报。
林远虔诚地悔过,“曾之行,我愿意用余生做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