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反常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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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登堂入室，自觉包揽家中的一切事务。
曾之行白天出门工作，晚上到家，桌上已经摆好热腾腾的饭菜，半生不熟的油焖茄子，糖当成盐放的凉拌黄瓜，味道一言难尽，也能将就填饱肚子。
时间久了，曾之行的邻居都知道他家有个Alpha，为他洗手作羹汤。
“小曾，你下班啦！”
“这是奶奶刚从地里摘的黄瓜，给你拿两根回家吃。”
曾之行想到那些难以下咽的黄瓜，心里有苦说不出，却也不好扶老人的好意，接过黄瓜放到车框里，“李奶奶，以后好吃的留给自己吃，不用特意留给我。”
“奶奶年纪大了，牙咬不动，你不吃放在地里就浪费了。”
“还有这些辣椒，也是刚从地理摘回来的，做辣椒炒鸡蛋很好吃，都给你。”
这条巷子里居住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有时候家里有点什么小事情，曾之行能解决的会自觉搭把手，一来二去就跟老人混熟，大家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分给曾之行，他也会经常买一些好吃的送给老人。
“谢谢李奶奶。”
李奶奶握住曾之行的手，神秘兮兮地问他：“小曾啊，你家里那个是你的Alpha吗？”
“你找的这个Alpha看起来很不错，身体结实，看着能干活，你以后也能少吃一点苦。”
曾之行被李奶奶说的脸发红，“李奶奶，不是这样，他是……他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
“哎呦喂，你们年轻人真有意思，都住家里睡一间房了，还不好意思。”
李奶奶环顾左右，低头叮嘱曾之行：“你可得把你的男人看好，最近好几个人跑来打听你男人的情况，肯定是想把自己家的孩子介绍给他认识，你上上心，注意点。”
曾之行三两句含糊其辞带过话题，将李奶奶扶回家，“外面天黑了，不安全，您在家看会电视，就早点睡觉吧。”
“晓得啦，你也快回家去。”
林远在屋内听到曾之行停车的动静，出来迎他，“东西给我，你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喝点汤，这是我专门买的老母鸡，特别有营养。”
曾之行心不在焉地端着碗喝鸡汤，他想问问林远什么时候离开，可他每次刚起话头，就会被林远转移话题。
一次又一次，拖成无法开口。
“怎么不喝？是鸡汤不好喝？”
“没有。”
曾之行喝了半碗鸡汤，舌尖咂摸着熟悉的味道，不经意问道：“这汤和前段时间，王深打包的汤一个味道。”
林远眼皮狂跳，一味打马虎眼转移话题。
曾之行将问题抛出去，也不追问，只安心吃饭。
饭后，林远主动收起桌上的碗，催促曾之行去洗澡，“热水已经烧好，你先去洗澡吧。”
“碗放着吧，等会儿我自己洗，你再洗几次，我就要端着锅吃饭了。”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这辈子最辛苦的日子都在曾之行这里，前几天自告奋勇刷碗，摔碎好几个。
如果不是看着他受伤的份上，曾之行一定会将他扫地出门。
曾之行在浴室墨迹半个小时出来，林远已经洗好碗，坐在那张沙发小床上处理工作，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旁边，时不时和电话那端的白易讨论几句。
他放轻动作爬上床，从床头柜掏出本书翻看，偶尔还会拿着笔在上面划拉几下。
林远挂断电话去冲澡，回来看到曾之行还在聚精会神的看那本书，书的封面损坏一半，他通过剩下的半块写着‘指南’的黑色字体判断，应该是什么资质考核一类的书。
“在看什么？”
曾之行翻个身躲避林远的窥探，“没什么，随便看看。”
林远放下毛巾，走到进门处的墙上照镜子，说道：“之行，我的伤口好像是进水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曾之行收起手中的书，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入目的就是林远肌理线条流畅的后背，睡裤松松地挂在腰上，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你怎么洗完澡不穿衣服啊？”
“我的睡衣不小心掉在地上，湿了。”
曾之行穿好拖鞋走过来，踮起脚在他伤口处仔细观察，皱眉说道：“医生不是叮嘱过，伤口不能沾水吗？”
“我好几天没洗头，痒的难受，我已经很小心，还是不小心沾到了水。”
“你去沙发上坐着，我给你重新上药。”
曾之行从茶几上拿过装药的袋子，耐心的将林远的伤口消毒上药，贴上纱布，“好了，最近忍忍先不要沾水，天气这么热，万一感染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
曾之行控制着不往林远身上看，低着头收拾好药品，从床尾掉漆的衣柜，中抽出一件灰色的老头衫，“你先穿这个，我之前买大了，一直放在衣柜中没穿。”
林远接过那件三无标志，一看就是地摊上批发的，甚至连纯棉都算不上的灰色体恤，利落的套在身上，昧着良心说道：“还挺舒服。”
曾之行对林远睁眼说瞎话的行为已经免疫，上床盖好夏凉被，拿着手机看电视剧，没几分钟就被哄睡了。
夏日的天气变幻莫测，白日还是40°的艳阳大晴天，恨不得把人都烤化了，半宿就莫名其妙下起了雨。
雨滴落在屋檐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时不时再来两下划破黑夜的闪电。
曾之行被雷声吵醒，翻个身脑袋钻到枕头底下，继续睡。
林远浅眠，刚开始刮风就醒了，起初是轻风，接着风力变大，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巨大的风声携着炸耳的雷声，呼啸而至。
他扭头看见曾之行小孩子似的捂耳朵动作，露出一个翘起两边嘴角的微笑。
林远缓慢地释放出少量信息素，安抚曾之行，没一会，床上的人就恢复正常的睡觉姿势，脑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沉沉地睡过去。
曾之行早上揉着眼睛起身，感觉一觉睡得清爽。
林远将锅里的早饭摆出来，掀开隔帘进来，“起来洗洗，吃饭吧。”
直至两人吃完早饭，外面的雨都没有停的迹象，并且隐隐的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他找到自己的手机，在名为“世界首富”的三人的小群里发消息。
【曾之行：雨太大了，反正也没什么要急的事情，都在家休息吧。】
【王深：好的。】
宇文平并没有回复消息，应该是还在睡觉。这个家伙经常是半夜不睡觉在直播平台上刷主播，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每天这样循环往复，作息异于常人。
难得有一天偷懒，曾之行仰躺在床上继续看书，林远坐在用缝纫机充当的桌子前，开视频会议，两个人各忙各的事情。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虚拟会议室内只剩白易，“林总，你之前发消息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负责开发精壮住宅项目的是私企老板叫孙红旗，他从原力集团手中成功竞标项目。一开始是想好好做，后来遇上专门针对他的杀猪盘，以为遇见真爱，被做局哄去澳门赌博，输光了积蓄，一心想着翻盘，就盯上了村民征地的补偿款和项目前期到账的钱。”
林远不以为意道：“一共多少钱？”
“1个亿，原力集团支付的第一笔费用足足一个亿，全部被孙红旗转移到了私人账户。”
“他目前在澳门还欠着2千万的债务，人下落不明，赌场和他老婆都在找他，没有查到他的出境记录，很大可能人还在国内。”
曾之行听见白易说的话，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亿——这里的村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
曾之行站在窗前，隔着树梢和房檐望向更远处的田地，阴沉沉的天空下，暴雨中的庄稼竟意外地透出几分肃穆。
这里的村民每天顶着烈日劳作，不能说他们不勤奋，可是天道不全，一点都不眷顾他们。
林远目睹曾之行一身的落寞，说道：“天地间有很多事情，是你的睿智所无法想象的。”
“我都明白。”
“你明白，但是接受不了。”
林远的话里多了几分认真，“曾之行，世界的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孙红旗上面的人在发现项目异常情况时，肯定也设想过最坏的结局是什么。他们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叫停项目，解决问题，而是继续相互欺瞒套取银行的高额贷款，就是已经做好牺牲他们的打算。”
“甚至你所看重的这些普通百姓，在上面人眼中，都算不上是人，只是甲乙丙丁。毕竟和这些人的生存相比，他们的政绩和项目成绩是否光彩好看，才是需要优先考虑……其他的对他们那些人来说，只是蝼蚁而已。”
“全国的贫困县有那么多，这个扶持不起来换一个就是，上面询问的时候，各种作假糊弄就行。”
“这世界就是一个虚伪的草台班子，人人都是精致利己主义者。”
曾之行的目光落在林远半明半暗的脸上，“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如此清晰深刻的看法。”
林远叹口气，“曾之行，资本的世界只认两种东西——金钱和权力。”
“你经受的教育，你意识中的所谓‘庶民的胜利’，只在特定语境中生效，真是世界的运转规则和剥削手段，远比你所想象的要更加残酷。”
“大众想象的‘开心的工作’和‘有尊严的生活’只是一种乌托邦式的想象。金钱是政治的润滑剂，资本和政治之间长久链接而成的互惠性不会轻易被动摇，而民众对工资、物价和社会体系保障的期待，本身就是一种自我暴力。”
“这个项目现在就是个烂摊子，房地产这几年不景气，加上国家一直在出台政策控制房地产行业，这样一个烂摊子没有人愿意出面接手，这也就意味着，这些被征用土地的村民可，能永远不会住上期待的新房子。”
“他们的生活就是遥遥无期的绝望。”
林远的话落地，空气凝固，只剩彼此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也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但他宁愿今天曾之行在心中埋怨自己，也不想有一天他在这上面栽个大跟头，摔的头破血流。
曾之行没有再硬撑，心防一点点卸下，第一次敞开心扉和林远进行探讨，“其实小城镇上根本就不需要楼房。大家住在自己的小院子中，冬天烤火取暖，夏日吃瓜纳凉，也挺幸福。”
“国家的财富分配不均，经济落后的地方留不住年轻人，出去打工看到花花世界的多样性，将外面最新的讯息带回村子里，人人都会憧憬外面光鲜亮丽的生活。”
“观念陈旧，视野狭隘，这块地方就会成为资本家割韭菜的完美田地，随便糊弄几句，就会舍弃自己曾经赖以生存的土地，而不去想舍弃之后自己靠什么生存。”
“项目爆雷，希望打水漂，固然有资本家的推波助澜，但更多的也是人心的贪婪。”
“「美丽新世界」就是镜中花、水中月，只可远观，不可试图私有。”
倾盆的大雨，连续下了七八天的雨，似要吞没全世界，这种气象很反常。北方地区的夏天一般是干旱，很少有这样连续的大雨。
曾之行今早醒过来，发现外边的雨终于停了。
吃完早饭，曾之行拎上，骑上小电驴去公司。
平常都是王深先来，自己准点来，宇文平睡醒之后再慢慢悠悠的晃过来，今天宇文平一反常态，提前来上班。
“宇文平，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昨晚没刷视频啊？”
宇文平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是一夜没睡。”
“我爹昨晚得到消息，说齐村被埋了。齐村身后靠山，连续的大雨导致山体土壤松动，出现山体滑坡，下面村民的房子有的被淹了，有的被冲垮了。”
“现在很多人是无家可归的状态，我爹带着县里的人在安置灾民，镇上的宾馆已经全部被征用了。”
曾之行皱眉问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天灾，能怎么办？”宇文平擦干眼角的泪水，“听说，街头打烧饼跛脚的老赵，他那生病的妈和媳妇都没有跑出来。”
“那赵大哥……”
“人没疯也差不多了，听救援的人说，一直在泥石里边挖，根本就劝不住。”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换做是我，我也得疯了。”
曾之行苍白着脸色，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些不幸者，每天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忧愁自己今天如何果腹上，每时每刻都被无形的荆条抽打着催促着前行，天灾人祸却还要折磨他们。
那些现代人应该期待拥有的健康美丽，早已在想象中消失殆尽，生活流散在无尽的黑暗，脏污的日常中，日复一日的消磨着人的意志。白日绕着卑微低贱谋求生机，夜晚回到破落的房间时，已耗尽所有的心力。
穷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无趣且无情。
他回到办公室，从包里摸出一把的钥匙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将里面存放的五万块钱装进包里，跑出去敲开旁边的超市，“苏大姐，你们家店里所有的方便面、面包和矿泉水以及消毒液，我全都买了，你帮我打包好。”
“我记得你们家有三轮车，能不能请你帮我把所有的东西送到齐村，听说政府的人带着一些村民在那里救灾，他们需要这些东西。”
曾之行从包里抽出一万块钱，放在收银台上，“苏大姐，我先付您一万块钱，我还要去街头那几家超市，等会儿我再回来，不够的我再补给你。”
苏大姐收下桌上的钱，面露难色的看着曾之行，“小曾，难为你有这份心。我仓库里的所有货物按照进价给你，你别怪姐，姐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应该的，姐。”
林远闻讯赶来时，曾之行已经将整条街上超市的所有物品全买下，正在帮着打包。他看着在人群中忙碌的曾之行，嘴里念叨一句小傻子，默默加入帮忙打包的队伍。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反常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