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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雷复·一 天下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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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呲——”
庄鉴的心口被人一剑贯穿。
剑被拔出。庄鉴身躯摇晃,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她的周身被白雾缠绕,令人看不清样貌体形。
庄鉴对对面的人道:“为什么?”声音煞为沙哑。
她的徒弟思忧立在她对面一尺处。他一如往常地戴着青灰螣蛇面具,分辨不出神情。他拿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擦拭起剑上的血珠。
周围不住传来的欢呼声传进庄鉴耳内:“天下第一终于要死了!”
“快把他仙根剖出来!”
“小心别把尸体弄坏了!”
是前来围剿她的五派宗主在庆祝、商讨。
“当真要连骨头也扒了吗?”
“这人灵力旺盛,是百年难一见的武学天才。怎可不拆了好好研究一番。”
“贤兄怎可心软?这恶贼造成元宵惨案,死不足惜!”
庄鉴恨恨瞪着他们:“我没有……”是诬陷!
话未说完,庄鉴便呕出一大口血,将她接下来的话淹没。
心口不住有温热的血流下,呼吸变得沉重而困难,眼前的思忧身影变得模糊、扭曲、变形,庄鉴眨了几下眼,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多亏思忧兄这般妙计,才能将此人诛杀。”
为什么?
为什么背叛我?
庄鉴长啸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挥袖,一柄剑飞到她手心。被她横空夺剑的人尖叫出声。
庄鉴将剑猛地捅进了思忧的心口。思忧闷哼一声,面具下的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旋即反应过来,天下第一出手,必是一击毙命。
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眼神似是眷恋世间,又似终得解脱。
最终,庄鉴的疑问,还没能问出口,意识便沉入了无尽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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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醒醒!”
庄鉴惊坐起,睁开眼,对上一双杏仁眼。
少女长着一张圆脸,瞧着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五官小巧,面容可爱。与庄鉴对视的瞬间,少女顿时双颊飘红,长睫扑闪几下,避开庄鉴的目光。
庄鉴飞速环视了一周,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此处陈设简陋,墙壁斑驳,除了设有三张床与一个衣柜,别无他物。少女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庄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从小不离身的干将剑与乾坤袖皆不翼而飞。
少女低下头,额前厚发盖住她左边眼睛,她声如蚊蚋,好在庄鉴五感出众地灵敏,勉强听清她在说什么。
少女道:“你、你醒了。是、是我救你、在路边……”
庄鉴露出一个微笑,一开口,声音仍是十分沙哑:“多谢你。请问这是何处?”
“这是、是、是……”她十分之紧张,一句话分为三瓣说。庄鉴便道:“你放心,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少女艰难地挤出话语:“好、好。我看你、你也不是、不是什么坏人……哎?”
少女猛地从床上站起,连退几步。
庄鉴促狭地笑,忙招手叫她回来:“玩笑而已。敢问姑娘姓名?”
“我叫唐、唐桃。”
庄鉴接过她手里的药,放到一旁,说晾凉再喝,又问了一次:“敢问这里是何处?”
经此一役,唐桃似乎更为紧张,道:“这里是、是、是那个……”
她尚未说完,斋舍门便被人猛地踹开了。庄鉴忙抬手拿袖遮住自己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眼打量来人。
两个与唐桃年纪相仿的少女走了进来。打头那人,浓眉大眼,双颊饱满,容貌艳丽如甜桃,看人时微微仰头,神色间有着傲色。站在她后面那人,低眉顺眼,样貌如温水,柔和淡雅。她们望着唐桃,都没什么好脸色。
“夫子让我叫你去讲堂。”领头之人皱着眉道,“你在这磨蹭什么?”
唐桃对领头之人道:“抱、抱歉于焕,这是我妹妹,唐杏。她受伤了,我不得已……”
于焕皱着眉打断她:“谁问你了?刘觅双,我们走。”
她们看到庄鉴这幅血漆嘛红的样子,竟毫无反应,从始至终都是一种嫌弃的态度。更像是冲着唐桃的嫌弃。
庄鉴火速洗把脸、换了身衣服,带上遮蔽容貌的帷帽,追上唐桃三人。
庄鉴张口欲问唐桃,刚发出一点音节,唐桃反应过来,急忙冲她摆手,比了个“嘘”的口型。她和唐桃跟在于焕和刘觅双后面,向讲堂的方向行去。
庄鉴环顾四周,发现远方以及天空,都被一层巨大的莹蓝屏障包围。恐怕这是一种带电的阵法,倘若硬闯出去,吃力不讨好,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四人来到讲堂门前,于焕和刘觅双却停下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们先进。
唐桃不疑有他,甫推开门,迎面便泼来一桶污水。庄鉴反应极快,将她往旁边一拉,避开了漆黑的污水。但仍不可避免地有黑点沾到唐桃裙摆。
几个少年站在门口,拿着内里漆黑的空桶,连声叹道:“可惜可惜。”
庄鉴蹙眉道:“你们做什么?!”
唐桃拉了拉庄鉴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要轻举妄动。此处以武为尊,阶级分明。如果你违抗他们,会被打得很惨的。”
庄鉴:……
二人绕过墨汁,走入讲堂。庄鉴一眼便看到角落,一个鼻青脸肿的少年坐在地上,抱着双膝,不住发抖。料峭春寒,他却穿得单薄朴素。他的鼻尖不断淌出血点,浑身是伤。周围的人却仿佛都没有看见一般,跪坐于书案前,岿然不动。
庄鉴走到那少年前,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给他递了过去。
唐桃连忙拉她,轻声道:“帕子是女子极其私密之物,怎可随意给人?更何况还是……何维扬。”
庄鉴道:“江湖儿女,应急之用,何必不在意这些虚礼?”
她走江湖惯了,受伤是家常便饭,命不久矣的情况更是频发,给同伴或者用同伴贴身帕子,没有那么多忌讳。
何维扬瞧见庄鉴这动作,受惊一般向后一缩,没有接过帕子,反而把头深深埋在膝间,瑟瑟发抖。
有人对庄鉴嘲讽地道:“原来你俩是一对啊哈哈哈。瞧这女人,还戴着帷帽,必定是貌不可扬。”
庄鉴望过去,见说话的人是个身材臃肿的少年,一身打扮富贵惹人眼。
唐桃对庄鉴道:“那是李石,是院长儿子,你千万别惹到他。”
庄鉴对李石不屑地嗤了一声,李石刚要发怒,就听庄鉴道:“你心悦我?”
李石愣住了:“……啊?”
庄鉴淡淡道:“这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你就觉得他被我迷住了。那你岂不是就是觉得我魅力大?觉得我魅力大,不就是心悦于我。”
“你、你、你!”李石气得说不出话来。
庄鉴翻了个白眼,道:“你什么你,口吃就去治。”
李石被激怒了,伸手就去掀庄鉴的帷帽。庄鉴向后一躲,灵巧避开。李石又擒拿几下,庄鉴都恰到好处闪躲,急得少年上跳下窜,丑态百出。
庄鉴隔空一弹指,气流重重崩了下少年脑瓜,李石一个倒栽葱,裤子一拉一扯,裆部竟开了线,扯开了,露出艳红的亵裤。他站起身,羞红着脸,叉着腿捂住裆部。
忽地一阵妖风吹过,将帷帽的面裙掀起一角,露出了庄鉴的一片真容。庄鉴即刻抬手迅速将面裙压下去。
唯一正对着庄鉴、看见她真容李石刹那惊叫出声:“啊!”
庄鉴转头,见是刘觅双在一旁悄然使了个吹风法术。
李石向后连退几步,一下被绊倒,跌坐在地上,支支吾吾许久,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少年哈哈大笑:“看来果真是其貌不扬,把他吓得都跌倒了。到底有多丑,说来看看。”
坐在地上的李石盯着庄鉴,诡异地脸红了。
“说话啊!给大伙讲讲,到底有多丑。”
“丑到给他吓懵了哈哈!”
李石嗫嚅片刻,忽地大声对庄鉴嚷嚷道:“你不要在这乱说!”
庄鉴那话只为故意恶心他。她还待说什么,倏地,一素色儒衫,两鬓霜白的男子走了进来。少年男女们顿时站好,敛衽低眉问好:“夫子。”
夫子皱着眉道:“都坐回去!乱七八糟的做什么!地上这又是什么?”
刘觅双即刻道:“是唐桃弄的!”于焕看了刘觅双一眼。
庄鉴冷冷道:“明明是你们做的。”
众人七嘴八舌、异口同声道:“就是唐桃!”
他们是想三人成虎。但庄鉴一人抵百万军,悄悄用灵力扩了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声震百里,嗡嗡回响,众人耳朵被刺得生疼,忙都捂住耳朵。
“回座位坐下!”夫子捂着耳朵对庄鉴道,又转头对唐桃道,“下课前,打扫干净。”
庄鉴还要说些什么,夫子瞪她一眼,道:“今日当堂考校,各生备好笔墨作答,毋交头接耳。”
唐桃拉了拉庄鉴,嘱咐道:“这次堂考对我们家很重要,一定要好好答。”庄鉴才无奈叹了口气,跪坐下来。她和唐桃共用一桌,庄鉴低头一看,这桌子上划痕累累,书写着各种各样侮辱人的词,看得庄鉴直皱眉。
卷子被发到庄鉴手中,庄鉴扫了一下,即刻动笔。唐桃余光扫到她动笔,还松了口气。
每次考试都关乎家族荣光。这次考试当然也非常重要。唐桃已经是极其努力了,可每次都是成绩平平,不上不下。她再怎么宵衣旰食,也还是比不过刘觅双、于焕这些天生脑子快的人。
她的妹妹唐杏厌烦读书,不愿来书院,来书院的中途便跑了。但唐桃倘若如实告诉父母,必定要遭到一阵毒打,父母一定会怪她为什么没能看好妹妹,浪费交了的束脩。因而看到路边昏迷的姑娘时,她心中暗道天助我也,正好可以捡来代替她妹妹上学。
她也忧心,万一捡来着这姑娘什么也不会,这次考试得零分,那可给唐家丢脸了。好在至少是会写字的。
这次堂考的题目还是有些难。唐桃颇有些抓耳挠腮,时而拿笔杆戳戳脸,时而咬咬笔杆。待她做了大概一半,忽地余光瞥见一旁的庄鉴陡然站起。
唐桃大惊失色,轻声问她:“你怎么写那么快,是大多不会吗?”
“不许交头接耳!”远处的夫子注意到这里,说。
庄鉴轻笑一声,向唐桃袖中塞了什么。唐桃一愣,回过神来时,庄鉴已走出去好几步。唐桃低头,见自己小指绑了一根头发。
四周传来对庄鉴的质疑和嘲讽声:
“果然是乡女,怕是大字不识吧!”
“肯定一大半都空着了,不然怎么会写这么快?”
“乡野出生,再努力一辈子,也追不上我们于大小姐。”
夫子肯定听见了,却对此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庄鉴走到门口,夫子斥道:“堂考没结束,不许出门!”
庄鉴规规矩矩地对他行礼,向后退了几步,道:“我不出门便是。”
她转身,右腿向后一张,做出起跑的姿势,随后一个蹬腿,小跑几步,蹭地一蹦,便跳窗而逃,撂下一句“但你可没说不能出窗!”。气得夫子在后面直吹胡子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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