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出逃》EE棠

3、张倩的自杀 难道他们的

　　风刮起了一片片落叶，混杂着泥土与雨水的叶子飘进教学楼，远处走廊尽头突然闪过的一抹红色就这样闯进了范昭灵眼中。

　　她呼吸微微一滞，不敢眨眼紧盯着走廊，好在没有任何异常，那只是一件被风卷起的红色布料。

　　她想，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嗡——

　　手机震动将范昭灵的思绪来回现实，她急忙打开手机，果然是闺蜜张倩发来的消息。

　　未读消息只有两条，不知为什么，看着手机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提示，范昭灵心里泛起一阵恐慌。

　　她不自觉吞咽唾沫，两次，才手指发颤地点开对话框，却看到了让她意想不到的消息。

　　消息很简短，内容却让范昭灵心底发寒。

　　这绝不是一个爱孩子的母亲知道幼儿园出事后的正常反应，范昭灵敢肯定张倩出事了。

　　第一条信息是：“淼淼，对不起。”

　　第二条是：“谢谢你。”

　　这是什么意思？范昭灵回顾了近期发生的所有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两句的含义。

　　要是非要牵强的解释的话，谢谢你大概可以对应来接东东，那对不起呢？难道是为她被卷入失踪案而道歉吗？

　　两人高中时认识，到现在也有近十年的感情了，她们之间绝不至于如此生疏。

　　范昭灵很快打了过去，微信显示无人应答。她连忙给张倩打电话，可手机里冰冷的电子音持续不断地告知她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关机了吗？

　　范昭灵不再等待，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电话接通那一刻，黎守一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范昭灵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喂？淼淼，怎么了？”

　　范昭灵声音颤抖，也顾不得东东和夏玲玲就在旁边，她直接道：

　　“张倩可能出事了，东东的幼儿园出事了，她反应不对，现在电话也关机了，你们能不能派人出警去她家找找？”

　　听到这样的消息，黎守一的反应却没有她想象中大，反而电话那头沉默了会，片刻才恢复正常。

　　黎守一所处的环境并不安静，甚至是嘈杂，他捏着电话的手指因用力而有些发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相太过残忍，他没办法开口。

　　咚一声重响，有人打翻了香炉，黎守一抬眼望去，一个长眉毛长胡须的糟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香灰洒了一地，老头身后是供桌，摆着密密麻麻十几排神像。

　　小郑见他挣扎得厉害，嘴里骂了一句：

　　“老家伙，别想着动手脚，我们可不是那群能被你随便忽悠的傻子。”

　　说完朝黎守一方向示意这里没事，还喊了句：“黎哥，这没事，你安心打电话吧。”

　　笑容阳光灿烂，全然不顾旁边还坐着一群被他骂是好忽悠傻子的香客，众人脸上颜色丰富，却也不敢还嘴。

　　黎守一收回视线，他只想叹气，一天之内出了两宗恶性事件，偏偏二者还有联系，更糟的是淼淼还与这两件事都扯上了关系。

　　就在他努力酝酿好情绪，打算先把女朋友哄骗过去时，淼淼的声音冷冷从耳边传来，听得他背后麻了一片。

　　“别撒谎，张倩出事了，对吧。”

　　范昭灵站得笔直，身体却如风中落叶般微颤，她太了解黎守一了，青梅竹马相伴多年，早在他犹豫的片刻，她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最坏的结果，范昭灵深呼吸两次，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她意识到张倩可能真的出事了，而且警察局比她更早收到消息，这意味着什么，范昭灵不敢去想。

　　想到张倩刚才还能给她发消息，范昭灵只能安慰自己，人活着就好。

　　心里有底，范昭灵回过神，这才想起东东还在，东东小小的身体依偎在她腿边，他和夏玲玲两个人都面带惧色地看着她，生怕听到什么糟糕的消息。

　　“人没事就好，有什么事微信联系，先不说了，一会我带东东回家吃饭，今天她们夫妻俩肯定很忙。”

　　范昭灵强自镇定，她还抽空对东东笑了笑，表示没事。

　　黎守一先是被她的话唬了一跳，刚想着怎么坦白从宽，没想到峰回路转，淼淼现在明显不想多谈，他也顺势换了个话题。

　　声音听起来都开朗不少，他爽快道：

　　“当然可以，东东陪你回来更好，你俩晚上想吃什么，我这也快忙完了，一会去接你们。”

　　范昭灵却没什么心情，今天遭遇的事太多，一下子梗在心头，她也没什么胃口，想了想说：

　　“做点东东爱吃的吧，我没什么胃口。”

　　挂了电话，爱惜地摸了摸手机上挂着的挂坠，黎守一细致地将挂坠揣进怀里，手机则被他随手塞在裤兜里，他几乎是瞬间换了副面孔。

　　冷漠，不近人情，一方面是工作需要严肃的态度，另一方面是这些事实在是太xx了。

　　黎守一发誓自己报警校时的远大理想绝不是处理这些破事，可没办法，生活就是这么多彩。

　　“施主，你打完电话了。”

　　老道士被手铐拷在椅子上，姿势狼狈却泰然自若，就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倒真像是世外高人，有几分仙风道骨。

　　黎守一却没空理他，原因无他，这老头手里最少有两条人命，他拧着眉仔仔细细把老道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怎么都带入不了，这老头一句话，自己立马就死去的心态。

　　他思绪诡异地飘远了一阵，张倩夫妻俩平常看着挺正常的啊，这老道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开口就让人觉得神仙降世吧，最起码来点神通看看啊。

　　“施主。”

　　老道轻叹一口气，神色悲悯道：

　　“你认为我有错，关着我一人就可以了，剩下的施主也是可怜人，何必让他们一起受苦呢？”

　　老道士话一出，竟有不少人跟着附和，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一个老太太帮腔道：

　　“是啊，小伙子，我们可都是好人，也不认识你们说的张倩，能不能先把我放了？我还要去接我孙女放学呢。”

　　“是啊是啊。”

　　“魏道长也是好人啊。”

　　“就是就是，昨天魏道长还一人发了十颗鸡蛋呢。”

　　“是吗？那可太可惜了，我就昨天腰疼没来，听说那可是魏道长自己养的鸡，吃了对身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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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行了都闭嘴。”

　　小郑脾气爆，容易冲动，见众人七嘴八舌不知聊歪到哪里，却没一个人真正关心张倩夫妻俩，平日里还一块上香呢？

　　老话不是常说念在几分香火情吗？由此可见世风日下，这点微弱情分，别人连装装样子都不肯。

　　“好了！”

　　黎守一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他故意不接魏老道的话，就是想故意晾凉他，好方便后续审讯，至于其他人……

　　他是真没什么好说的，于是一挥手，收队，全都带回去做笔录。

　　“都老实点。”

　　小王看着警局门口停着的四辆警车，面露苦涩，这真是大案子啊。

　　夫妻自杀案、幼儿园失踪案还有洗脑传销的组织，随便拎一件案子放在平时都够轰动了，现在不仅撞在一起，还互有牵扯，千丝万缕，真是……

　　小郑见小王愣在原地，热情招呼道：

　　“王哥，快来啊，这审讯人手不够了。”

　　“我看这魏老头没准是什么邪教头子，再不济也是传销敛财头目，这可是大案呐！”

　　小郑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升职机会在向自己招手。

　　“来了来了。”

　　小王摇摇头，他就没小郑那么乐观了，他抬头看天，雨已经停了，乌云却没散，石城的天可能要变了。

　　黎守一没跟去审讯，而是径直来到鉴定室，推门而入。

　　一个年约三十的白大褂正在实验台前忙得团团转，间或发出两声咦，啊的感叹。

　　黎守一进门扫了眼门口对方的杂物文件，自己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椅子坐下，高新明显没有跟他客套的打算。

　　“这不对啊，这不科学！”

　　高新脸颊凹陷，眼下乌青，头发蓬乱，他下意识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才意识到自己看显微镜时把眼睛随手扔桌上了。

　　思考被打断，高新才望向了这个不速之客。

　　男人衣服湿了一半，鞋上沾了不少泥土，现在正仰躺在椅子上十分没形象的闭目养神，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高新了然，这是刚出完外勤回来，来找自己打听情况。

　　看黎守一这表情，看来这趟并不顺利啊。

　　可惜了，自己这里也没什么好消息，反倒是怪事不少。

　　想到自己解剖的这两具尸体，高新也不免唏嘘咋舌，两人年纪都不大，听说还有个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

　　高新并不知道张倩夫妇与黎守一的关系，只以为他是关心进度，公事公办。

　　“呃。”

　　高新在黎守一面前踟蹰了一分钟，见对方没有睁眼的打算。高新伸出手打算把黎守一推醒，手伸到一半又急急收回。

　　“手套，手套呢。”

　　高新突然想起什么，他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现在对着活人倒是“近乡情怯”了。

　　不过高新显然跟自己的一堆杂物算不上熟悉，他翻箱倒柜也找不到一双没摸过尸体可以摸活人的手套，但这声音已经足够把一个睡着的人吵醒了，何况黎守一没睡。

　　他只是在思考案情，不是死了。

　　黎守一有些无奈地开口：

　　“高法医，下午送来的尸体解剖有什么发现吗？”

　　高新听到黎守一主动开口，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假装自己很忙了。

　　“有的，有的，你看这个。”

　　话说到一半，高新突然想起黎守一大学上的是警校，而不是医学院，又悻悻把手放下。

　　再次推了推自己不存在的镜框道：

　　“我初步判断，这两具尸体的真实死亡时间和你们接到报案的时间对不上，一般尸体死亡后12小时尸僵达到顶峰。”

　　高新目光如炬，一提到他的专业领域，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黎警官，你们接到报案的时间是在下午3点至4点间对吧？但是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与尸斑面积来看，这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至少在十小时以上，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一起谋杀案。”

　　听到谋杀两字，黎守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心里倾向于这是自杀，原因很简单，几小时前淼淼还曾经与张倩通话。

　　不过，不能完全排除有人提前拿走了张倩的手机伪造通话的可能性，只是这样的话案件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还有一个疑点，他们的血液有问题。”

　　高新从桌上拿起两个试管，继续道：

　　“活人的血静置一会凝固，就像这个。”

　　高新举起左手的试管晃了晃，接着道：

　　“这个是两位死者的，他们的血很奇怪，不管我静置多久，血液始终是流动的。”

　　“当然，如果他们的死亡时间在几天前，那么这个观察结果就合理了，可这又与尸僵的结果互相矛盾。”

　　高新放下试管，这个互相矛盾的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

　　早在高新进入法医这个行业前，他就坚信尸体是会说话的，即使人死了，身体残留的生理反应却不会骗人，自己就是还死者清白的最后一道防线，可现在他却动摇了。

　　这两具尸体的真实死亡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

　　高新心里烦躁，他抓了抓本就如杂草的头发，喃喃道：

　　“这样自相矛盾的结果，难道他们的皮和肉是在不同时间死亡的？大概只有这样说得通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黎守一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高新，急切道：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