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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渡世山旧 ...

  •   雪天,江尧和宋秩在竹居门口练剑,这几天他总大早上被宋秩拉起来陪他练剑,他实在有点犯难了,真想多眯一会儿,干脆某天,他偷偷把宋秩的剑藏了起来,宋秩那天找不到剑,气的不行,拿着剩下的剑鞘追着江尧就要教训。
      雪沫子粘在居室的窗棂上,冻成了一层薄冰。江尧把脸贴在冰上,看外面宋秩踩着积雪转圈——那身影急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松鼠,手里还攥着空落落的剑鞘。
      “江尧!你给我滚出来!”宋秩的吼声裹着雪粒砸过来,“那剑上是我娘绣的穗子!你藏哪儿了?”
      江尧捂着嘴偷笑,把脸埋在暖烘烘的棉袍里。他才不出去呢,他可是专门躲到廉雍师兄这里,但可惜师兄大早上就去找宗问师兄练剑了,否则就可以再拦一阵宋秩了……
      要怪昨儿练剑时宋秩非要他练“流星赶月”,剑穗抽得他手腕通红,今儿正好让他急一急。他缩在门后,听着外面“咚咚”的脚步声,忽然听见“哎哟”一声,扒着门缝一看,乐了——宋秩踩在他昨儿故意泼的水结冰处,摔了个屁股墩。
      雪地里顿时印出个四仰八叉的人影,宋秩挣扎着爬起来,棉袍后襟沾着团雪,像只拖了团棉花的小兽。他仰头看见门缝里江尧的眼睛,气鼓鼓地抓起剑鞘就冲过来:“好啊你还敢看!”
      门“吱呀”被撞开时,江尧早拎着棉袍下摆蹿出去了。雪没到脚踝,跑起来像踩着棉花,棉鞋里灌进雪粒,凉丝丝的却不冷——心里的欢喜早把寒意烘化了。他回头冲宋秩做鬼脸:“有本事来抓我呀!抓着了就告诉你剑在哪儿!”
      宋秩“哼”一声,拎着剑鞘追上来。他比江尧年纪大一点,长得快,比江尧高半个头,可不曾想日后江尧会长得那么高大……但目前宋秩是颇具优势,他步子迈得大,可江尧惯会钻空子,专往竹林里跑,枝桠上的积雪被撞得簌簌落,好几次都掉在宋秩脖子里,冻得他缩脖子直吸气。
      “别跑了!”宋秩抓住根竹枝喘口气,忽然弯腰抓起把雪,团成球就往江尧背上砸,“看你往哪儿躲!”
      雪球软乎乎的,砸在棉袍上“噗”地散开,江尧回头时,正见宋秩抿着嘴笑,睫毛上沾着雪粒,像落了层糖霜。他心里一动,也蹲下来团雪,捏得结结实实,趁宋秩没防备,往他棉帽上一扣。
      “中啦!”江尧笑得直拍大腿。
      宋秩摘下棉帽,抖掉上面的雪,忽然发现江尧的棉鞋开了线,雪正顺着鞋口往里灌。他刚要开口,江尧的第二个雪球已经飞过来,擦着他的耳尖落在雪地里,溅起的雪沫子沾了他一脸。
      “敢偷袭!”宋秩也来了劲,双手齐上团雪球,像打弹弓似的往江尧身上扔。他准头不行,大多砸在竹枝上,反倒惊得更多雪落下来,把江尧埋成了个“雪刺猬”。
      江尧抹了把脸上的雪,忽然往地上一趴,手脚并用地爬,在雪地上拖出条长印子,趁宋秩笑得起劲,猛地扑过去,把手里的雪全糊在他胸前。
      “哈哈哈!变成大白熊啦!”
      宋秩低头看自己胸前的雪印,忽然抓住江尧的胳膊,往他颈窝里塞了把松松软软的雪。江尧痒得“嗷”一声,蜷在雪地里直打滚,滚着滚着就撞到宋秩腿上,两人一起摔在雪堆里,溅起的雪像炸开的梨花。
      “你耍赖!”江尧捏着宋秩的脸往两边扯,指腹沾着的雪化了,弄湿了宋秩的鼻尖。
      “谁让你藏我剑!”宋秩也不甘示弱,挠江尧的咯吱窝,“快说!剑到底藏哪儿了?”
      江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讨饶:“在、在灶膛后面!我怕被“小邻居”——竹鼠叼走,特意塞柴火堆里了!”
      宋秩这才停手,却见江尧的睫毛上结了层细冰,嘴唇冻得发紫,却还咧着嘴笑,像只刚偷吃完蜂蜜的小狼崽。他忽然觉得手里的剑鞘不那么重要了,伸手把江尧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傻不傻?冻成这样还笑。”
      江尧拍着宋秩背上的雪,忽然发现他棉袍肩头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月白中衣——想来是刚才摔在竹根上勾的。他从怀里掏出块补丁布,是上次给师尊补袖口剩下的,师尊还教了我一种水云纹!那块布上现在还带着淡淡的栀子香:“给你,回去补上。”
      宋秩刚接过布,就被江尧的雪球砸中了侧脸。这次的雪球里裹着片枯叶,沾在他脸上像贴了片小胡子
      “还来!”宋秩也抓起雪,却没往江尧身上扔,而是堆在他脚边,慢慢堆成个小雪堆,“给你做个雪枕头,等会儿输了好趴着哭。
      “谁会输啊!”江尧也开始堆雪,专往宋秩的雪堆上扔雪块,“看我堆个大雪人,比你高三个头!”
      两人蹲在雪地里比赛堆雪人,手冻得通红也不歇。江尧堆的雪人脑袋大身子小,像个圆滚滚的葫芦,他还捡了两颗红豆当眼睛,插了根胡萝卜当鼻子,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机灵劲儿。宋秩的雪人倒是周正,就是脖子太细,江尧轻轻一碰就塌了。
      “哈哈哈!塌了吧!”江尧笑得直不起腰。
      宋秩瞪了他一眼,忽然抱起雪人脑袋往江尧怀里塞:“给你当球踢!”
      雪块冰凉凉地贴在胸口,江尧却不觉得冷,抱着雪块就往宋秩身上扑。两人又闹作一团,从竹居门口滚到溪边,溪面上结着薄冰,踩上去“咯吱”响,吓得两人赶紧往回跑,跑着跑着又滑倒,在雪地里滚成两团白花花的影子。
      不知闹了多久,太阳爬到竹梢头,雪开始化了,滴滴答答地从枝头落下来。江尧靠在宋秩肩上喘气,忽然看见远处的石板路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提着食盒往这边走。
      “是师尊!”江尧赶紧推宋秩,“快起来!被看到我们偷懒要罚抄心法的!”
      两人手忙脚乱地拍雪,却见陆瑾已经走到近前,月白棉袍上落着层薄雪,像沾了层糖霜。他看着两个满身是雪的少年,眼底的笑意像化了的春水。
      “玩够了?”陆瑾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碗姜茶,还冒着热气,“我烤了栗子,试着尝尝。”
      宋秩心里觉得奇怪,从没想过师尊会做吃的“师尊会弄吃的?”他小声地朝江尧疑惑道。
      江尧则打算让宋秩臣服于师尊的手艺,所以“乖乖”地点了点头。
      果然宋秩接过姜茶,喝上一口,“神清气爽”,表情委屈地说了句“好喝”。但是栗子还是不错的,这主要有赖于陆瑾和墨椟俩个老伙计一起钻研了一下,他们可是自己试吃了很多,终于成功,这时候还在山上的师兄们也是有口福了。
      他们在拿栗子的时候,陆瑾注意到他们的小手都冻红了,像四个小红萝卜,陆瑾心疼的皱起眉,但可以放心,没几天师尊就会研制出高效防冻疮的灵药!
      这时江尧低着头羞怯怯地拿出手里的小玩意儿。
      “师尊,这是我做的……”
      是个用雪捏的小狐狸,耳朵尖尖的,尾巴翘得老高,正是江尧刚才捏了一半的那个。陆瑾接过来,见狐狸的眼睛是用松针插的,亮晶晶的像含着光,陆瑾心里很喜欢微微笑道:“像个小活物。”
      江尧听了,心里甜滋滋的,偷偷往宋秩手里塞了颗烤栗子,是最大最圆的那颗。宋秩咬开栗子壳,热气混着甜香冒出来,他忽然觉得,比练剑有意思多了。
      雪还在零星地下,落在三人的发间、肩头。竹居门口的雪地上,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并排站着,一个戴着宋秩的棉帽,一个系着江尧的围巾,像两个守护着秘密的小哨兵。溪面上的薄冰映着天光,亮得像面镜子,照得三个身影都暖融融的。
      江尧啃着栗子,看宋秩偷偷把雪狐狸往怀里揣,又看师尊正弯腰帮他拾掇掉在雪地里的围巾,忽然觉得这雪天真好。不用练剑,不用抄心法,就这么打打雪仗,堆堆雪人,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他悄悄抓起一把雪,趁陆瑾转身时,往宋秩颈窝里一塞,在对方炸毛的叫声里,笑着躲到陆瑾身后,像只找到靠山的小兽。阳光穿过松枝照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缠在一起,像这永远也过不够的好时光。
      陆瑾的指尖刚碰到那只雪狐狸,松针做的耳朵就“啪嗒”掉了一根。他没说话,只是用食指轻轻把松针按回去,指腹的温度让雪狐狸的耳朵微微融了些,反倒更像只耷拉着耳朵撒娇的小兽。
      “手冷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带了层暖意,恰好盖过檐角冰棱融化的滴答声。
      江尧正往嘴里塞栗子,闻言含糊地应了声“不冷”,手背却下意识地往棉袍里缩了缩——刚才堆雪人时没顾上,指缝里还沾着雪粒,冻得有些发僵。
      陆瑾没再追问,只是从食盒底层抽出块绒布,摊开在石桌上。布上绣着细密的云纹,是他用灵蚕丝混着棉线织的,摸着比寻常绒布更暖些。他把烤栗子倒在布上,又将姜茶往两个少年面前推了推:“慢些吃,栗子性温,配姜茶正好。”
      但听到姜茶,俩个孩子是在犯难了,但不能辜负师尊,师尊喜欢弄就要捧场!
      宋秩捧着姜茶小口喝着,偷眼打量陆瑾。这位师尊素来清冷,连说话都带着三分疏离,像远山的雪,看着就让人不敢亲近。可刚才他替江尧拍雪时,指尖划过江尧耳尖的动作明明很轻;现在又把最暖的绒布垫在他们手边,连栗子壳都捡得干干净净——原来雪山下也藏着温泉。
      “师尊,您也吃。”江尧剥了颗栗子,递到陆瑾嘴边。栗子仁饱满金黄,还冒着热气,沾着他指尖的糖霜。
      陆瑾微微偏头,用牙齿接住栗子,舌尖尝到一丝清甜。他很少吃这些零嘴,可每次江尧递过来的东西,他好像都没拒绝过。就像去年中秋,江尧把烤焦的月饼塞给他,说“师尊尝尝,里面有我藏的桂花”,他也照样咽了下去,连带着那点焦糊味都觉得熨帖。
      “师尊,您看我们堆的雪人!”江尧忽然拉着他的袖子往竹居门口跑,棉鞋踩在融雪的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两个雪人果然歪歪扭扭。戴棉帽的那个被江尧安了根树枝当佩剑,说是“宋秩雪人”;系围巾的那个插了根笛子,自然是“师尊雪人”。只是“师尊雪人”的鼻子被换成了块冰糖,想来是江尧舍不得用胡萝卜,偷偷从灶上摸的。
      “冰糖会化的。”陆瑾看着那快要融化的冰糖鼻子,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化了再换!”江尧拍着胸脯,“我每天都来给师尊雪人换冰糖,保证比宋秩的胡萝卜好看!”
      宋秩在一旁撇嘴:“明明是我的胡萝卜更威风!”
      两人又要拌嘴,却见陆瑾抬手对着雪人挥了挥。淡青色的灵力拂过,雪人的冰糖鼻子忽然凝住了,连快要塌的肩膀都变得结实起来。他甚至给“宋秩雪人”的佩剑裹了层薄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倒真有了几分剑穗的模样。
      “这样能撑到雪化。”他收回手,袖口的云纹在风里轻轻晃动。
      江尧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拉着宋秩的胳膊直晃:“你看你看!师尊帮我们的雪人施法了!”
      宋秩也看得发怔,忽然想起去年他发烧时,夜里总觉得有人替他掖被角,清晨醒来枕边还放着安神符。当时只当是自己做梦,现在看着陆瑾指尖残留的灵力微光,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尊,您的手……”江尧忽然指着陆瑾的袖口,那里沾着块雪渍,不知何时被冻成了薄冰。想来是刚才替雪人施法时,指尖沾了雪没顾上擦。
      陆瑾低头看了眼,抬手拂去雪渍,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云:“无妨。”
      可江尧却跑回石桌旁,抓起陆瑾的手就往自己怀里塞。他的棉袍里藏着个暖手炉,是陆瑾前几天给的,这会儿还温着。“捂捂!”他仰头看着陆瑾,眼睛瞪得圆圆的,“师尊的手比雪还冷。”
      陆瑾的手被裹在少年温热的怀里,隔着两层棉袍,也能感觉到江尧胸腔里跳得飞快的心跳。他想抽回手,却被江尧攥得很紧,指腹甚至能摸到江尧掌心的薄茧——是练剑磨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粗糙。
      “好了。”他终是抽回手,指尖果然暖了些,连带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温温的,“该回去练剑了。”
      “啊?还要练啊?”江尧垮下脸,像只被戳破的皮球。
      宋秩却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练吧,刚才玩够了。”他瞥了眼陆瑾,见对方正往食盒里收东西,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忽然觉得早起练剑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陆瑾收拾食盒时,特意把那只雪狐狸放进盒里。雪狐狸的耳朵已经融了一半,松针眼睛却还亮晶晶的。他指尖划过雪狐狸的尾巴,忽然想起刚才江尧堆雪人时,睫毛上沾着的雪粒——原来这孩子笑起来时,眼里的光比雪还亮。
      “这雪狐狸……”江尧凑过来看,“师尊要带回去吗?”
      “嗯。”陆瑾盖上食盒,“放窗台上,能看三天。”
      其实用灵力护着,放半个月也无妨。但他没说,只是看着江尧雀跃的样子,觉得留三分念想或许更好。就像他从不告诉江尧,那些夜里替他掖好的被角,那些悄悄换掉的伤药,那些藏在符纸里的灵力——有些温暖,本就该藏在雪里,等春天来了,自然会开出花来。
      两个少年终于拿起剑,在融雪的空地上比划起来。江尧的“回风式”还是有些歪,宋秩的“流星赶月”却稳了不少。陆瑾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转着那只雪狐狸,听着木剑碰撞的脆响,偶尔开口指点一句:“江尧,沉肩。”“宋秩,腕力收三分。”
      阳光渐渐暖起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竹枝上的积雪偶尔落下,砸在陆瑾的棉袍上,他也没拂去,任由那点凉意慢慢融在衣料里。
      江尧练得热了,脱了棉袍往石桌上一扔,露出里面的月白中衣。陆瑾的目光落在他后腰——那里有块浅淡的疤痕,是去年冬天练剑时摔在冰面上磕的。当时他偷偷给江尧的伤药里加了灵草,愈合得快,却还是留下了印子。
      “歇会儿。”他忽然开口,把自己的棉袍往江尧身上披,“刚出汗,吹了风要着凉。”
      棉袍上还带着陆瑾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松木香。江尧把脸埋在袍领里,偷偷笑了——他就知道,师尊看着冷,心里比谁都热。
      宋秩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手里的剑也没那么沉了。他想起江尧藏他的剑,想起雪地里滚作一团的暖,想起陆瑾指尖的温度,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比“冬练三九”更重要。比如此刻檐下的暖阳,比如手里甜糯的栗子,比如身边笑起来像小太阳的人。
      雪还在慢慢化,滴落在石板上,汇成细小的水流,往溪边淌去。陆瑾看着两个少年分享最后一颗栗子,看着江尧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宋秩围上,看着他们相视而笑时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漫长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雪狐狸,松针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或许等雪全化了,他该教他们做点别的——比如用灵力烘栗子,比如用雪水沏茶,比如……在融雪的土地里埋下颗栗子,等明年春天,看谁的树苗长得更高。
      有些温暖,本就该像这样,慢慢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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