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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渡世山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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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子弟一般都很忙,他们基本都是修行大成了,自然接委托的也很多,一般山上没有多少子弟,一般就是执竹剑的十几位一重界弟子,真的很难想第一仙门大宗,其实空落落的。而陆瑾就很像一个留守老人,而江尧就经常陪着他,江尧像一个小太阳对宋秩也很好。
渡世山的早晨伴随着墨椟师兄的灵号叫醒服务,但由于渡世山修的是逍遥道,所以还是比较松的,但这次宋秩就被窗台上的响动弄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江尧正蹲在窗台上,怀里抱着个竹篮,篮子里堆着冒尖的野草莓,红得像淬了蜜。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脚还沾着露水和泥点,显然是天不亮就往后山跑了。
“宋秩!快接着!”江尧压低声音,把竹篮往他手里塞,“我今早去溪边看了,这季的草莓最甜,你不是爱吃酸的吗?”
宋秩刚接住篮子,就见江尧从怀里掏出块手帕,里面包着几颗特别大的草莓,小心翼翼地放进个小巧的玉盒里:“这几颗是给师尊的,他老人家吃不得酸,我特意挑的熟透的。”但这话要是给陆瑾知道了,肯定会自卑加自我怀疑“什么时候老了!”
“这么好!起早给我弄吃的。”宋秩坏笑着捏了捏江尧的脸颊,见江尧疼得龇牙咧嘴,就松手了,但猛然发现他手腕上划了道血痕,“又被荆棘勾到了?”
江尧慌忙把手背到身后,嘿嘿地笑:“小事儿,不疼。对了,你上次说想要后山的紫芝学炼丹,我昨天在崖壁上看到好几株,等会儿我去采下来给你。”
宋秩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暖烘烘的。江尧总是这样,谁对他好一点,他就掏心掏肺地还回去。去年宋秩感冒发烧,是江尧守在他床边,用灵力给他人工降温,自己熬了两个通宵,眼睛红得像兔子;前阵子宋秩的佩剑的剑穗坏了,没说要修,江尧却偷偷躲在林子里给他抽细细的竹丝,慢慢给它嵌进去,然后再丝丝缕缕的给他编进去,好在还是修好了。
“你呀,少操心别人,多顾着自己。”宋秩替他把乱了的衣领理好,“等会儿采紫芝小心点,实在够不着就回来叫我,别逞能。”
“知道啦!”江尧摆摆手,提着那个装草莓的玉盒就往玉环殿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陆瑾正在廊亭下打坐,晨光透过松针的缝隙落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江尧赶紧喊师尊:“师尊!”
陆瑾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那傻孩子,他挥手撤掉结界。
“自己上来!”
江尧也不负期望,飞身上去……
而陆瑾见他无事便继续打坐,而江尧则坐在他旁边像模像样地打坐,但很快他便被师尊身上的栀子清香吸引,看了师尊一会儿,见陆瑾没动静,他又悄悄伸出手,想把落在陆瑾肩头的一片枯竹叶拂掉,指尖刚要碰到,就被陆瑾抓住了手腕。
“师尊!”江尧吓了一跳,脸瞬间红了。
陆瑾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手腕的伤口上:“又去后山了?”
“嗯……”江尧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采了草莓给您吃。”
陆瑾没说话,只是拉过他的手,从袖中取出伤药,一点一点地抹在伤口上。动作很轻,带着草木的清香。江尧偷偷抬眼,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垂着,阳光落在上面,像落了层金粉,心里忽然就甜滋滋的,连伤口的疼都忘了。
“师尊,您尝尝这个草莓,可甜了。”他献宝似的打开玉盒,挑了颗最大的递到陆瑾嘴边。
陆瑾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张嘴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阳光的味道。他很少吃这些零嘴,却抵不过江尧每次亮晶晶的眼睛。
“好吃吗?”江尧紧张地问。
“嗯。”陆瑾点点头,见他自己没吃,便拿起一颗递过去,“你也吃。”
江尧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陆瑾,像只得到了赏赐的小兽。
吃完草莓,江尧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很久的灵珠串成的手链:“师尊,这个给您。我听一重界师兄说,戴这个能安神,您夜里总打坐,戴着这个睡得能安稳点。”
“他们几个看来要好好盯着了,心思都不知道去哪了……”陆瑾皱眉道。
手链是用红绳串的,灵珠大小不一,显然是他一颗一颗攒起来的。陆瑾接过手链,指尖触到红绳上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留着玩吧。”他把手链递回去。
“不行不行,”江尧把他的手推回来,语气很认真,“这是我特意给您求的,能保平安。”
陆瑾看着他倔强的样子,终究还是把手链戴在了手腕上。红绳衬着他白皙的皮肤,竟意外地好看。江尧见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尧做了清蒸鱼。他又站在廊崖下喊师尊,喊师尊吃饭!陆瑾无奈但也不想辜负小孩,便去陪他吃饭,而渡世山整座山,就一重界的厨房最好吃……
江尧挑了块刺最少的鱼肉,细心地剔掉小刺,放进陆瑾碗里:“师尊,这个鱼肉嫩,您多吃点。”
陆瑾看着碗里的鱼肉,其实他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但又看到江尧被鱼刺扎到的指尖,没说什么,只是把鱼肉夹回他碗里:“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江尧愣了愣,随即又把鱼肉夹回来,还往上面淋了点汤汁:“师尊您尝尝嘛,真的很好吃。”
一来二去,鱼肉在两个碗里转了好几个圈,最后还是陆瑾妥协了,把鱼肉吃了下去。江尧看着他吃完,自己才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嘴角还沾着米粒,傻呵呵地笑。
“确实好吃……但……”想罢陆瑾微微一笑,他因为曾经的过往,他此生是不会吃鱼的,没想到……又破戒了……
此时宋秩见他们俩,自己有点小尴尬,江尧注意到了,赶紧夹走宋秩碗里的鱼肉,宋秩刚想骂他发神经,但见师尊在不敢造次。
“好小子,等师尊不在……”还没想完,江尧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宋秩。他瞬间没了脾气。
过了一会江尧把剃完刺的鱼送到了宋秩碗里。宋秩咽了下口水,然后看江尧还在忙活,自己只好把鱼吃了,确实好吃的不行。这是他看江尧才跟宗问师兄学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上手了,那时候日暮,在寒潭里抓鱼,江尧真的是把好手,宋秩根本抓不过他。
下午,陆瑾要去修行院整理典籍,江尧非要跟着去。修行院里不能用灵力,只能靠步行,江尧就抢着替陆瑾拿沉重的书箱,还跑前跑后地给他递茶水、擦汗,忙得像只小陀螺。
整理到一半,陆瑾发现少了一卷《清心诀》,正想去找,江尧就举着那卷书跑过来:“师尊,是不是这个?我在角落里找到的!”
他跑得太急,差点撞到书架,陆瑾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让他摔着。江尧站稳后,嘿嘿地笑:“还好没摔着,这书可是您最喜欢的。”
陆瑾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忽然想起昨天夜里,他起夜时看到藏经阁的窗还亮着灯,当时以为是值守的弟子,现在想来,怕是江尧提前来替他整理典籍了。
“累了吧?”陆瑾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巾,“歇会儿。”
“不累!”江尧摆摆手,又跑去整理剩下的书,只是脚步明显慢了些,显然是累坏了。
陆瑾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就软了。这孩子总是这样,把他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明明自己还那么小,却总想着要照顾他。
傍晚的时候,宋秩来找江尧,说后山的紫芝长得太高,他够不着。江尧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临走前还不忘给陆瑾泡了壶热茶,放在石桌上:“师尊,我去去就回,您等我回来给您讲山下的趣事。”
陆瑾点点头,看着他和宋秩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才端起茶杯。茶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显然是他特意试过的。
等了没多久,就见江尧提着一篮紫芝跑回来,脸上沾着泥,衣服也划破了,却笑得一脸灿烂:“师尊,您看!我采到最大的那株紫芝了!”
他献宝似的把最大的那株紫芝递给陆瑾,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裤脚还在流血——想来是爬崖壁时被石头划破的。
陆瑾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他刚到渡世山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怯生生的孩子,总是躲在角落里,见了谁都怕,唯独对他,有着近乎执拗的依赖。
这几年,他看着江尧一点点长大,从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孩子,长成了如今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心里既有欣慰,又有隐隐的不舍。
“流血了。”陆瑾拉过他的手,想检查他的伤口,却被江尧躲开了。
“没事没事,小伤。”江尧把紫芝往他怀里塞,“师尊,这紫芝能炼丹,您最近总熬夜,吃了这个对身体好。”
陆瑾没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要给他处理伤口。江尧乖乖地跟着,像只温顺的小兽,嘴角却一直挂着笑。
处理完伤口,江尧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是他自己酿的桂花酒:“师尊,这个给您。这个是我用今年新采的桂花酿的,度数不高,您尝尝?”
陆瑾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忽然就觉得,这漫长的岁月,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变得格外温柔。
夜深了,江尧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悄悄爬起来,跑到廊崖下,磨了很久发现不能飞身上去,他想到师尊设了结界,干脆他就直接爬了上去,真是陡峭,等到弄得浑身脏兮兮的还擦破了皮,终于跑到玉环殿外,见陆瑾的窗还亮着灯,便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萤火虫灯笼,放在窗台上。
灯笼是他用竹篾编的,里面装着几只萤火虫,发出微弱的光。他记得陆瑾说过,夜里看书伤眼睛,有这点光,或许能好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蹑手蹑脚地跑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想着陆瑾看到灯笼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陆瑾其实一直没睡,他用灵力偷偷托着江尧怕他摔下去。
他听着窗外的动静,看着窗台上那点微弱的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知道是江尧放的,这孩子总有很多这样的小心思,像天上的星星,虽然微小,却足够明亮。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灯笼,萤火虫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像落了一地的星子。
渡世山的夜很静,只有竹涛的声音,和心里那点甜甜的暖意,在慢慢流淌。陆瑾知道,这样的日子,或许不会永远持续,但只要有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陪在身边,再漫长的岁月,也会变得格外温柔。
而江尧不知道的是,他放在窗台上的萤火虫灯笼,陆瑾一直留着,直到很多年后,灯笼的竹篾都朽了,里面的萤火虫也早已飞走,他还是会在每个夜晚,想起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想起他眼里的光,和那些甜甜的、藏在时光里的小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