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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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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安排在三天之后,虽然只是个小手术,但谢应水和段去非都请了假陪护。
原以为谢乔生会跟着担惊受怕,但这小子主动说自己留在家里等着就好,他一起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谢应水直夸他长大了真懂事,谢乔生最近被打趣的频率直线上升,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红了脸。
谢应水把谢芳芝送到手术室门口,放开手,“睡一觉就出来了,我和哥都在门口等你,别乱想有的没的啊,妈。”
他讲的是老家的方言,语气像极了长辈哄孩子,但没一点正经意味,谢芳芝嗔怪地拍了拍谢应水的手背,“行了,妈进去了。”
段去非对上谢芳芝的视线,点点头,等门一关上,就拉着谢应水在椅子上坐下。
谢应水瞪他一眼,“哥你也不知道讲点吉祥话。”
“哥面皮薄,你替我讲也一样的,你的心意就是我的心意。”段去非坦然道。
“你面皮薄?”谢应水想听见什么笑话,“以为我忘了你以前砍价差点把摊主说哭了。”
段去非倒不意外谢应水拿这事刺他脸皮,“那人乱报价,看我们面孔生年纪轻想宰一顿,没得逞在那博同情而已。你不记得了?要是给他宰成了,你那天的肉饼就没得吃了。”
谢应水想起那个肉饼的味道,忍不住舔舔嘴巴,“是你要给我买的,我本来都不打算吃,你非让我在集上吃掉,说是天气太热会馊,其实是怕我带回去又被乔生吃干净了。”
谢乔生三五岁的时候胃口大到见着树根都想上嘴啃两口,家里时隔半月吃一次肉,吃剩下的骨头,也是不能让谢乔生发现的。
谢应水进食速度就是在那时被培养起来,到骊城去找段去非的那几天,谢应水不太适应食物端上桌五分钟还没被彻底消灭,总以为是段去非吃不下了,一个人吃掉两份盒饭,撑得肚子滚圆,成天躺在铁架床上打瞌睡。
这么看,段去非确实是脸皮薄,吃不饱饭也不知道说,下班回来总买些五花八门的吃食,堆得宿舍里转不开身,谢应水实在吃不下,积食吐了一次两人才解开误会,保住了段去非岌岌可危的积蓄。
说起这些,谢应水小心地朝四周看了看,见着周围都是些陌生的面孔才放下心来,万一谢乔生偷偷跟来,听见他们俩的“编排”,说不定就伤心产生隔阂了。
段去非把谢应水的举动误解为坐立不安,“闭眼睡一会儿,手术结束了我叫你。”
“睡也睡不了多久,医生说通常一小时以内就能做完。”谢应水婉拒,但段去非不和他说话,没一会儿他就眼皮子发沉。
开题报告提交的最后期限就在这几天,谢应水白天上了班,晚上回来做作业,后半夜被强硬地按到床上睡觉,还是睡不着,再拿起手机看看胸腔结节病友发布的术后注意事项讨论帖。
不规律的作息令段去非更加注意谢应水身体的变化,但谢应水的身体似乎有着更为高效的调节机制,在重要的时刻,从不出一点差错。
段去非倒数十个数,数到四时,谢应水把肩膀靠过来,压在他身上。
“我没睡着……我眼睛干…闭一会儿……别想打小报告……”
三。
二。
一。
谢应水呼吸均匀,头微微垂下,眼眶与鼻梁一侧积聚起一小片阴影,鸦黑的眉毛、眼睫极轻微地颤动着,脸颊干净冷白,不带一点瑕疵。
那天看见的红痕已经消了。
只凭肉眼看到的小小印迹,很难判定它究竟是什么,又是以什么方式形成。
但如果了解到谢应水当天和什么人在一起,似乎也不难猜那是一个吻痕。
前不久,工友兴致勃勃地举着手机找到他。
“这是你弟吧?做好人好事人家正找他呢。”
屏幕中是一张监控截图,画面里是谢应水和许渊,画质虽然有些模糊,但见过谢应水的人绝不会忘记他的面部线条和五官轮廓,因此工友很容易就判别出他的身份。
从背景判断他们是在一处公园里,谢应水手中还推着一辆婴儿车。
整体氛围看起来,相当和谐、温馨。
“走失婴儿母亲称当时离开太匆忙,忘记询问好心人联系方式,因此求助媒体,希望能得到线索……”
段去非轻笑一声,“婴儿也能走失。”
工友笑得前仰后合,“评论里有人猜是炒作嘞,我知道咱们弟弟的品性,相貌不比明星差,这品性也是一等一的,做了好事也没和你说啊,去非,赶紧回去好好表扬表扬!”
是该表扬,谢应水听到车祸的消息时应该正和许渊在一起,送他来的朋友也是许渊。回去路上看到的香槟色车辆也不是巧合。
当然是这样。
谢应水允许许渊来住院部看望他那时起,谢应水就已经不再遮掩了,明明白白把一切摊给段去非看。
段去非不去在意,不去看,履行他不干涉的承诺,谢应水也就此恢复了从前的那份信赖与亲近。
可有了谢应水的青睐,许渊还是没能更近一步不是吗?谢应水依旧独自下车,独自抵抗焦灼,而不去接受许渊的陪伴和关切。
所以吻痕是在什么时候留下的呢,是共同解决了麻烦后独处于公园一角的情难自禁,还是在分别时强留下的不甘证明,以此作为一种惩罚或是挑衅?
太可惜了,谢应水甚至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小小的红印,只是习以为常地从他最亲近的人上获取精神上的支持。
小心眼、控制欲强,这不算是什么难听的词汇,段去非承认他在谢应水的事上有着更强烈的私心。
那是他十一岁前在各个家庭间流浪留下的“病根”。谢应水爱他、信任他,毫无保留而清醒地诉说着他的依赖。他难道没有看出谢芳芝夹杂着愧疚的爱让谢应水“软弱”?他只是什么也没有说,不去干涉,谢应水会自己寻找更令他舒适的角落,就像冬天总会谢应水把他冰凉的小腿精准地踹到段去非的心口。
谢应水离不开他,更甚于离不开谢芳芝。
会被谢应水突然出现的恋人扰乱阵脚,实在是毛头小子才会有的反应。过了年,他就该直奔三十了,谢应水也又长大一岁,他们一起度过十八年的日日夜夜,他看着谢应水掉去所有的乳牙,换上坚固而漂亮的恒齿,从那时起,就已经奠定了他们的生活、命运会紧密地缠在一起,直到衰老死亡。
手术门打开,段去非轻拍叫醒谢应水。
“组织粘连比较深,手术稍微花费了一点时间,但切除很彻底,初步判断大概率是良性,更准确的病理报告可能还要三天左右,到时候你们过来复查刚好取结果。”
“谢谢医生,那我妈还有多久出来?”
“里面在收尾,大概还有十分钟吧,等麻药过去没什么不良反应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好,谢谢。”
送走主刀医生,谢应水和段去非就站着等谢芳芝出来。
“医院味道还是不好闻。”谢应水嗅了嗅空气,后退半步站到段去非斜后方。
段去非偏头刚好看到他鼻尖微动,知道他心情大为转好,“那我身上好闻吗?”
“还好,没我香。”
一般到这儿话题就该结束了,段去非却是追问:“那和乔生比呢?”
谢应水一副那你没办法的模样,说:“他一股小狗儿味,你跟他还比,幼不幼稚。”
“你先比的。”
“我本来就香。”
段去非没反驳,谢应水龙心大悦,把靠近转运床的位置让给了他。
到苏醒室里,谢芳芝还有点迷糊,谢应水看着她发白的面色,心里又不好受起来,一会儿揉揉谢芳芝发凉的手,一会儿去摸摸谢芳芝的小腿腿面,就是不怎么说话。
护士说得多说说话别让谢芳芝睡着了,谢应水不想担此重任,只好交给段去非。
“妈,我们出手术室了,现在在病房,等你醒明白了,我们就回家去,乔生在家里等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待会买了带回去。”
谢芳芝不太清醒,本能地重复听到的话:“买吃的……买吃的?”
段去非说:“对,买吃的,你想吃什么,买鱼还是炖只鸡?”
“不吃,不吃了……”谢芳芝层叠的眼皮用力抬起,眼前人影绰绰,分不清是谁,也分不清在哪儿,“良哥,我不吃,娃儿也不饿……你别下山…别下山……”
谢应水搓热谢芳芝小腿的动作停住,片刻,段去非看着他面色如常地掖好被子走到床头。
“妈,你忘啦,爸早就回来了,他给我买了玩具,还给你带了珍珠膏,你都不记得啦?”
谢芳芝怔怔看了一会儿谢应水,说:“我记得,记得,就是稍微有点忘了,我得再想想,再想想。”
“只能睁着眼睛想。”谢应水要求道。
躺在床上意识还没恢复谢芳芝反抗不了严酷的谢应水,只好答应了,就这么睁着眼发呆。
过了十多分钟,谢芳芝彻底醒了。
“手术做了吗,我怎么没印象了?”
“你都被迷晕了,怎么有印象呀。”谢应水毫不留情地笑话她。
谢芳芝醒了就不服管了,“妈记得呢,妈还做梦了。”
“做了什么梦?”
“梦到我在擦珍珠膏,特别香,一下子就给妈香醒了,结果醒来就看到你们两个臭小子。”
谢应水不揭穿她,只把自己埋到妈妈怀里,“我臭?你再仔细闻闻,我香得很,我哥也香着呢,哥你快过来!”
明白谢应水是故意在作怪活跃气氛,段去非也知道应该说点什么,让场面继续好看下去,但不知怎么脑子一抽没忍住,在谢应水因弯腰而撅起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