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不当家》牛阿嫂

38、38 心惊

　　高速入口通道已被交通管制，两侧车辆停放队伍延绵上千米，应急车辆接连闪着灯从中间路段呼啸而过。

　　许渊避让一辆救护车，警鸣在拥堵的路段丝毫未有减弱。
　　周围聚集的车辆越多，广播中的杂音便越发尖锐，人声扭曲、断续。

　　毫不怀疑刹车轴已冒出火星，气氛却将至冰点，生冷得叫人畏惧。

　　“还好吗。”

　　自挂断电话后，谢应水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沉默地刷新手机页面，发消息打电话。

　　看到谢应水在查看车祸照片时，许渊将他的手机夺走，手机背板滚烫得灼手，许渊险些握不住。

　　手机电量也在那时支撑到了尽头关机，许渊以谢应水和他自己的安全考虑，等手机降温后才连接了充电线。

　　谢应水自那之后，就默不作声地闭上眼睛，直到广播彻底沦为一道噪音。
　　“还有多久能到。”

　　导航在半小时前失去了它的作用，他们被堵在快速路桥上，才过去的三分钟内，他们只勉强挪动了六十米。

　　“还有七公里。”
　　许渊仔细地打量谢应水的脸色，在温度适宜的车厢内谢应水鬓角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嘴唇不自然地紧抿。

　　“别急，应水，就算我们到了那里，还是要等，和我们在这里等到交通疏导再过去是一样的。你放心，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轻易发生，放松一点，好吗？”

　　许渊轻轻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谢应水的手背传递热量。

　　“没事。”谢应水睁开眼，朝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又搞砸一次约会。”

　　“说什么呢，谢应水。”
　　许渊攥了一下他的手指，谢应水作出吃痛状抽出手转回头，正前方视野被车辆挡住，看不到拥堵的终点。

　　手机已经充到能支持开机的电量，如果不用数据，只打电话，至少可以使用三个小时。谢应水拿了手机，解下安全带，拉了拉车门，没拉动。

　　“解下锁。”谢应水转回身打申请。

　　他动作太快，许渊险些反应不及，掌心圈住谢应水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我没说吗？”谢应水眨了眨眼，“哦，我想去前面走走看看情况，一直坐着我有点闷，想透透气。”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是不是真忘了我比你大呢，我会看着办的。”谢应水晃晃手机，“待会儿给你打电话。”

　　见许渊还是不松口，他说：“你总不能也丢下车和我一起走，不然在你后边的车到明天都走不了。我就沿着这条路走，说不定待会儿你就赶上我了。”

　　谢应水态度坚决，他是个意识清醒，四肢健全的成年人，许渊不能阻拦他。

　　但是，谢应水还是他的男朋友，他以为，这个时刻，他们应该在对方身边。

　　“把围巾围上吧，外面冷。”许渊伸手将谢应水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先降下一些车窗，等谢应水适应扑面的冷空气后才解开车门锁。

　　谢应水的嘴唇迅速地在许渊额头蜻蜓点水留下柔软微凉的触感，“辛苦你了。”

　　许渊嘴唇动了动，还没回话，车门已被关上，谢应水的身影消失在前挡风玻璃的角落。

　　仰面呼出一片白汽，谢应水快速从车辆和围栏的空隙中穿过。

　　有耐心等着的，也有等不及想挑战规则的，谢应水伸手按着加塞车的后备箱盖跳过横斜的车尾。

　　他动作快，头也不回，像猫一样迅速溜走，车主降下车窗，长按喇叭破口大骂：“你xx的，给我回来，我车肯定被你蹭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傻x想死就继续按喇叭！”

　　“路是你一个人开的？你敢挤过来调头试试，老子撞死你！”

　　谢应水对自己引发的混战一概不知，空气里像结了冰棱，每吸进一口气都扎得喉咙深处刺痛，鼻腔里弥漫腥甜气息。但他脚步没慢，四十分钟左右就走出了五公里远，路况有所缓解，谢应水不得不放慢脚步紧贴围挡，免得被加速的车流吸到路中央。

　　他尽量不去想最坏的结果，但没有消息本身就是一个坏情况。

　　谢芳芝很爱惜自己的手机，每天睡前都会准时充电，怕错过电话，铃声也是顶格。

　　每次谢应水的电话拨出不到三秒，谢芳芝的声音就会响起，怕他听不见，声音总要提起来，“喂，应水啊，妈在呢。”

　　段良走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对他爹的离开感触不深，但也会莫名地做些记不清内容的怪梦，浑身发汗醒来时谢芳芝就抱着他在怀里摇，“妈在呢，不怕不怕。”

　　除了年少那一次的逃跑，谢芳芝从没长时间离开过家人，这次前旅游她十分犹豫，谢应水打诨说他会记得上香，菩萨神仙享受的时候，妈你也记得好好享受。

　　谢芳芝说他乱说话，轻轻地在他肩上打了一记，又替他告罪。

　　是不是他轻佻地犯了忌讳，才有了这一遭？
　　如果他和谢芳芝一起去，就算出了事也好过……

　　不，连这种念头也不能有。

　　谢应水全身上下被风灌透，热汗被吹干带走的热量让他手脚僵直，全凭本能在迈步。

　　他不接受许渊给他添置衣服，只有围巾是许渊“情急之下”硬塞给他的，它温暖，又厚重，沉重地压在肩头，靠近口鼻处的部分水汽冻结又融化，产生一种湿冷的错觉。

　　段去非的声音响起时，谢应水冻僵的耳朵，险些习惯性的将它处理为风声和发动机轰鸣带来的幻听。

　　谢应水茫然而又精准地定位到段去非所在的方向，他不用动，段去非很快就到了他跟前。
　　“怎么来的？出了那么多汗。”

　　“有人送我来，路上堵车，我就下来走。”
　　谢应水全身的冰封好像在见到段去非的一瞬间解开，脑细胞也重新活泛起来，“你什么时候到的？知道情况了吗？”

　　段去非拉着谢应水穿过车流，“两个小时前到的。今天本来有一批材料要到厂里，但转运车一直没到，车队自查才发现在路上出事，我听到消息就跟着其他人一起过来。我到的时候路已经封了，妈出发前给我打过电话，从苍廪到云澜车程大概有四个小时，我猜她应该还在高速上。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大部分在事故里受伤的都已经抢送出来了，如果妈出事，急救人员也会想办法联系我们。”

　　“但是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没接通，你应该早点跟我讲。”

　　段去非攥着他走了一路还是冰凉的手，心被紧紧攥住，“收费站附近的光缆被切断了，路上的通信杆应该也受到了影响，所有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我刚走到这想给你联系你，就看到你在桥上走，走了多久？不知道危险是不是？”

　　谢应水不作声，似乎也知道理亏，也没了平日和段去非拌嘴的神采飞扬。

　　两人走到一处桥墩下，暂时修整，段去非这时才发现谢应水脸上有个边缘不规则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提起来拧了一把。他抬手碰了碰，谢应水似乎是脸被冻僵了，没什么反应。

　　手机响铃，谢应水身体细微地颤抖，聚焦视线辨认出来电人，接通。“喂，嗯，好。有消息再联系我。”

　　挂断电话，垂下眼睛调出手机页面，“我没接到过医院电话，所以现在还不能确定情况。来的路上我找过旅行社，问他们调车辆的行驶轨迹，他们才发给我。”

　　图片缓存符号转了又转，谢应水低声骂了句，又接着说：“哥，你能不能，把转运车轨迹，和这条轨迹对比一下，看看妈和曾姨，她们，是不是在你们公司的车附近？”

　　段去非没有那个权限，但混乱的时候规矩是灵活的，他打去两通电话，说明现场情况，等了一会儿就有了答复。

　　两张线路图放大再放大，锯齿状的边缘偏差明显。

　　谢应水的牙齿发出细微的打战声，段去非站在他身前，挡住风的同时将他的细微反应全数收入眼中，谢应水轻声说：“你们的转运车材料倾翻是最危险的，只要不在它周围，发生事故的可能性比较低，应该没事，只要慢慢等撤离就行了，对不对？”

　　萧瑟的冬日，总是缠绵在嘴角的笑意在谢应水脸上荡然无存。

　　他的面容呈现一种凌厉的冷白，让战栗的期待也显得薄而脆弱。

　　一旦被击破，底下柔软的血肉便会接连不断地流淌，直接融化在段去非的脚下。

　　“对，你说得很对。”段去非不需要给出其他的猜测，只需要在此时给予谢应水支持。

　　谢应水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渐渐回温，他们的血肉、精神通过相贴的肢体穿梭在两人体内，有了彼此的温度。

　　俩人把这个猜测告知袁眉，返回高速路口继续等待。

　　万幸，不久后谢应水就接到谢芳芝打来的电话。

　　“应水，怎么给妈打了那么多电话，妈没事啊，就是路上有点小磕碰，车子不小心擦了一下，我们刚刚跟在警察车后面，再过一会儿……司机说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就到家了。”

　　“妈……”

　　“怎么啦，是不是被吓到了，妈回去给你叫一叫魂，如果在外面就赶紧回家，啊。”

　　谢应水捂着脸失笑，似哭非笑听得谢芳芝心惊胆战。

　　“没事，没被吓到，我和我哥在一起呢，我们被堵在路上了，可能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家吧。”

　　段去非说：“两个半小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