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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樱花雨 胧月推开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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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月推开房门,脚步一顿。
屋内堆满了各色谢礼,鲜亮的果子垒成小山,绣着吉祥纹样的锦缎整齐叠放,茶香混着酒香在空气中浮动。她冷笑一声,这个镇子的人,为了所谓凤凰神鸟,竟将无辜婴孩献祭,如今倒懂得献殷勤了。
她连多看一眼都嫌烦,拂袖坐下,正要掐诀唤八哥,忽觉身侧气流微动。
“八哥!”胧月看清来人后,眸中顿时漾起盈盈笑意,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
陇墨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剑眉紧蹙,目光如炬地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又小心翼翼地检查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生怕错过任何一道伤痕。
"还好,还好。"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胳膊腿都在,也没少块肉。"
胧月被他转得晕头转向,脚下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陇墨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手稳稳扶住她的后腰。
"出来历练这么久,怎么还是这般冒冒失失的。"陇墨轻叹一声,修长的手指将少女鬓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胧月撅着嘴说:“八哥好生讨厌,好久不见,开口就要训人。”
胧月在外人面前一向坚强果断,可唯有在至亲面前,她才会卸下所有铠甲,露出最柔软的模样。这一世,她终于不再孤苦无依,而是受尽宠爱的龙族公主,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她比谁都懂得珍惜。
"八哥,父皇、母后和族人们可都安好?那些被枫妖掳走的族人找到了吗?"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难道那枫妖找到你了?让我再好好看看。”陇墨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掌心龙息流转,将她周身经脉探查个遍。
确认无恙后,他才吐出一口气:“幸好没事。”
胧月笑道:“我没事。那枫妖确实找来了,不过有人救了我。”
"谁?"陇墨眯起眼睛。
"云安。"胧月话音刚落,陇墨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可是魔族那位操纵幽冥青火的成王?"
见妹妹点头,陇墨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你可知他是什么人?且不说魔族人性情暴掠,单说他那身世,父母遭叔父背叛惨死,又在仇人膝下长大,现任魔王对他百般折辱。这般环境下长成的人,心性岂能不扭曲?你日后离他远些。"
胧月眼前又浮现出云安那张青涩的脸,少年低眉时微红的耳尖,局促时闪烁的眼神,怎么看都与“扭曲”二字毫不相干。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却坚定:“八哥,谁说苦难便一定会造就恶心,况且他救了我,你这样说他不合适。”
陇墨沉默片刻,终究叹了口气:“好吧,我不说了,他既救了你,这份恩情我们赤龙族自会记着,不用你去还。听八哥的话,少和他接触。”
胧月偏过头,漫不经心地应道:"晓得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先跟我回西海。”
“八哥,我还不想回去。”胧月说道。
陇墨眸色骤沉,生气道:"往日你贪玩任性,兄长们何时真正拦过你?但如今枫妖肆虐,西海动荡,岂容你胡闹!"
"我不是胡闹!枫妖要的是我!若我躲回龙宫,她们必会倾巢来犯!到时候......"她猛然意识到失言,慌忙咬住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什么意思?你为何说她的目标是你?”
胧月避开他的目光,"我......反正我的意思是,身为赤龙族九公主,自有责任保卫子民安危。"
“胡闹!”陇墨五指收紧,不容抗拒地拽住她,“今日你必须跟我回去!”
“我不走!”胧月猛地挣开他的手,她抬眸直视兄长,一字一顿道:“我不走!我是赤龙族的九公主,怎么能坐视不理!”
陇墨的眸光微微柔和下来,低叹一声:"胧月,兄长知道你有担当,但你的安危同样重要。"
"八哥,我明白你疼我。可如今的我,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的小龙女了。"她抬手按住心口,认真道:"枫妖掳走的,是我们的血脉同族,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陇墨怔然望着她。眼前少女倔强的眉眼,与记忆中那个拽着他衣袖讨糖吃的稚嫩身影渐渐重叠,却又分明不同。不知何时,那个爱哭爱闹的小丫头,已然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龙族公主。
他忽然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发间,故意将额前碎发揉得乱翘:"好,好,我们的小九,真的长大了。"
“不过你放心,父皇已命龙宫戒严,族人不得擅出,更派了精锐日夜追查枫妖踪迹。那妖孽见龙宫防备森严,再难得手。直到后来查到她去了黎国皇宫,此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胧月想起窥探秋望山记忆时看到的那一幕,当时那个红衣女子确实说过要去黎国。
"近日黎国皇城妖气冲天,"陇墨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各派修士齐聚宫墙之外,却无人敢轻举妄动。那枫妖怕是正在酝酿什么惊天阴谋。"
"我要去黎国皇宫。"胧月突然抓住陇墨的衣袖,"八哥可有法子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
陇墨想了想,说:"倒是有条路子,只是要委屈小妹吃些苦头。"
“什么办法?”胧月急问道。
陇墨展颜一笑,卖关子道:“你先闭上眼睛,等再睁开眼就知道了。”
胧月将信将疑地合上眼,忽觉天旋地转,她尚未来得及思索,便如断翅的蝶般软软栽倒。
混沌中,一缕清甜的花香将她唤醒。胧月睫毛轻颤,朦胧间瞥见一袭青纱随风浮动,如烟似雾地扫过她的面颊,惹得肌肤微微发痒。
她试图抬手,却发现四肢沉得像是被千山压着。好不容易挣动指尖撩开纱帐,霎时满目粉白,纷纷扬扬的樱花随风卷入帷幔,一片花瓣恰好沾在她唇上,柔软得像是谁落下的一记轻吻。
这是哪里?她撑起身子,粗麻被褥摩擦着手腕,传来细微的刺痛。环顾四周,房间空旷得近乎荒凉,灰白的墙壁斑驳剥落,角落里结着蛛网,一张歪斜的木桌孤零零地立在中央,桌腿缺了一角,勉强维持着平衡。
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她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有风从破损的窗缝灌入,吹得窗框哐当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几片粉白的花瓣乘着气流飘进来,轻轻落在她脚边。
胧月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陌生的素色单衣,布料粗糙,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她微微蹙眉,这绝不是她的衣裳。
“这是……哪里?”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姿还不错嘛,有点弱柳扶风的韵味。”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幽幽回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近在耳畔。胧月猛地转身,素白的衣袖带起一阵微风。
胧墨?
胧月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陇墨的身影。
"我在这儿呢。"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头顶飘落。胧月抬头,只见房梁上垂下一缕淡青色的雾气,那雾气渐渐凝聚成形,陇墨半透明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轻轻摇曳着落下。他的轮廓边缘泛着微光,像是被月光穿透的薄纱。
“这是哪里?”她的目光扫过对方虚幻的身形,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黎国皇宫。"陇墨飘忽的身形在日光中时隐时现,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我的真身还在龙宫躺着呢,这副模样行动更方便些。"
“黎国皇宫?”她眉头微蹙,“可我明明……”
陇墨唇角微扬,眼底浮起一丝狡黠:“你是不是想问,怎么一闭眼就到了千里之外?”他指尖轻点,一缕灵光如游鱼般绕指而过“其实我之前是让你晕过去了,然后抽离了你的灵体,而你的真身被我封在了鲛珠里。”
陇墨指尖一翻,一面青铜古镜浮现掌中。镜面如水波微漾,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那容颜与胧月有七分相似,却苍白如新雪,唇色淡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凝着一抹琉璃般的清透,像是盛着未化的霜,脆弱得仿佛呵气即碎。
胧月怔然抬手,指尖触上自己的面颊。镜中人亦随之而动,可那肌肤冰冷得不似活人,连指节都泛着病态的青色,仿佛这具身躯早已被抽干了生机。
“这是月夕公主。”陇墨轻抚镜面,声音低沉,“黎国最薄命的公主。”
铜镜忽而泛起涟漪,映出深宫重檐。一个素衣少女独坐枯井边。
“她生母是个不得宠的宫婢,去时连口薄棺都没有。偏这丫头出生时,钦天监还批了句‘荧惑守心,祸及国祚’的预言”
陇墨冷笑一声,“帝王家最信这些,任她顶着公主名号,活得比浣衣婢还不如。”
话刚落镜中画面骤变,黑雾吞噬宫墙,少女在锦被下蜷成小小一团。
“三日前宫中出现妖祟,这身子原就油尽灯枯,惊惧之下没了气息。”说罢又叹了一声。
“我用鲛珠封存了你的真身,借她躯壳作遮掩。至于这苦命丫头,待此间事了,我亲自去冥府讨个人情,定要为她求个富贵平安的来世,过上春日抚琴,秋夜赏月的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