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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故人 红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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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身形一晃,扶住窗棂的指节泛出青白。她眼中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就像被乌云遮住的月光。
"难道此生我与他再无缘分了吗?"一滴清泪划过她瓷白的脸颊,在朱红衣襟上洇开一朵暗色的花。
秋望山觉得那滴泪像是落在了自己心上,烫得生疼。
“也并非全然没有办法。”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却在对上她骤然亮起的眼眸时,再也无法收回。
红衣女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追问道:“什么办法?快告诉我!”
秋望山被她这般焦急模样刺得心头一痛。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泛白的指节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赤龙族的九公主,胧月,乃是赤龙族万年来唯一诞生的银龙,生来便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或许可以取她的鳞甲一用。”
胧月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真相如淬毒的匕首,一寸寸剜开记忆的伪装。什么枫林仙人,什么凤凰神鸟,全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利用她的信任,暗中下药封禁她的灵力,更将她诱入死局,想借鬼车之爪将她彻底抹杀。
她低低冷笑,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前世的背叛早已将她千刀万剐,如今再添一道伤痕,也不过是让她的心更冷硬一分。可这一次,他竟敢将手伸向她的族人?
那便是自寻死路!
重生一世,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是赤龙族的九公主,血脉里流淌着护佑亲族的誓言。谁敢动她的至亲,她便让谁生不如死。
水泡中的画面倏然流转,映出枫林深处那道熟悉的红影。女子背对而立,衣袂翻飞如血,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近日我会去往黎国,届时……"
"啪!"的一声脆响,水泡毫无征兆地炸裂。几乎同时,地上原本奄奄一息的秋望山突然强撑着爬了起来。
"呵...咳咳..."秋望山用染血的手肘艰难支起上半身,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他抬起惨白的脸,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你...永远...别想找到她..."
云安眸色骤沉,四周空气瞬间凝滞。他缓缓低头,阴影笼罩在秋望山身上,眼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胧月突然感到丹田一热,被禁锢的灵力如熔岩般翻涌而出。她银牙紧咬,眸中赤芒暴涨,手中白羽扇瞬间化作一把银剑抵在秋望山颈项间,剑尖刺破皮肤渗出一线猩红。
"说!"她声音似九幽寒冰,握着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们对我族人做了什么?!"
眼前的男人早已褪去憨厚伪装。秋望山喉结在剑锋下滚动,冷笑道:"不过是...剥了他们的龙鳞,抽了他们的龙筋..."他故意顿了顿,语气加重道:"...剩下的残渣,都喂了东海鲛鲨。"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银针,将胧月残存的理智刺得千疮百孔。她手中银剑嗡鸣震颤,剑锋上的血珠在日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好得很。"她怒极反笑,声音却冷得骇人,"那便也让你尝尝...被活剥抽筋的滋味。"
剑刃又入肉三分,鲜血顺着秋望山的脖颈蜿蜒而下,在衣襟上绽开刺目的红梅。可他却勾起唇角,甚至惬意地合上双眼。
"铛——!"
一团青幽鬼火突然袭来,震得银剑脱手飞出。剑身在半空翻转数圈,重新化作白羽扇落回胧月掌心。
云安拱手作揖道:"姑娘息怒。此人关系重大,还请暂且留他一命,有些事情...必须由他亲口交代。"
胧月向来不愿徒生事端,可若是有人触及了她的底线,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若我...偏要现在取他性命呢?"她朱唇轻启,吐出的每个字都裹着冰碴。
"喵——!"小黑猫突然弓背炸毛,琥珀色的瞳孔缩成细线,冲着胧月发出威胁的低吼。
云安袖子一挥,一道清风将小猫卷回怀中:"不得无礼。"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猫儿竖起的背毛,抬眸时眼中暗含深意。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秋望山突然轻笑出声。他艰难地支起身子,喉间伤口还在渗血,却露出个释然般的微笑。
"二位何必为我如此大动干戈。"他咳出一口血沫,继续道:"成王殿下想要知道的,不就是枫妖的下落么,我这就告诉你。"
话音未落,秋望山眉心骤然浮现一枚妖异的红枫印记,光芒流转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是妖印!"胧月瞳孔骤缩,"那枫妖要灭口!"
妖印者,乃大妖以元神为引所种之契。一脉妖元寄宿于受印者灵台,虽可共享千年寿数,然魂魄皆系于施术者掌中。受印之人看似长生,实则不过提线傀儡,妖念一动,则神魂俱灭。妖心一悦,方得苟延残喘。此等契约,最是霸道不过。
秋望山染血的指尖轻触眉间枫印,笑意温柔得令人心碎:"你终于...来了..."
两百载春秋轮转,对凡人而言已是几世轮回,这一辈子已经足够漫长了。
漫天绯樱如雪纷扬,朱阁飞檐下,红衣女子抬手轻接一片落花。指尖触碰花瓣的刹那,眼底泛起愧色。
刺眼的鲜血从秋望山唇角缓缓淌下,眉间枫印随着渐弱的呼吸一点点淡去,像是被风吹散的朱砂。
"枫儿..."他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枫儿,若有来世,可否也喜欢我一点。”
胧月冷眼看着秋望山渐渐冰冷的尸身,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赴死?这般痴傻,在她看来不过是愚者的执念。
胧月终究还是将秋望山埋葬了。她选了株垂柳,在底下掘了个浅坑。当最后一抔黄土掩去那张灰白的面容时,几片柳叶打着旋儿落进新坟,倒像是天地间最后的祭奠。她想,来年这柳树或许会生得更茂盛些,这大约便是她能给予的最大慈悲,总好过教他做了荒野孤魂。
做完这一切,胧月回到客栈。她倚窗而坐,叫了一壶清茶和一碟桂花糕。茶烟袅袅间,她指尖轻叩杯沿,思绪却已飘回西海,枫妖之事蹊跷,或许该回去问问八哥。
正思量着,眼前光线忽地一暗。抬眸便见云安施施然落座,不待她开口,他已自顾自斟了杯茶。
胧月一把按住茶壶,指尖在青瓷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这位公子,"她眼尾微挑,语气里掺着三分恼意,"我与你很熟么?"她将壶往怀里一带,"若是为白羽扇而来,"她忽地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便只有两个字,不给。"
"我来此并非为了白羽扇。"
胧月闻言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意:"哦?那敢问成王殿下所为何事?"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抚衣袖站起身来,"倒是忘了,先前承蒙殿下相救,还未当面道谢。"
她微微欠身道:"多谢成王殿下救命之恩。西海龙宫向来恩怨分明,不日自当备厚礼送至魔宫,必不叫殿下吃亏。"
"我并非..."云安耳尖泛红,素来凌厉的眉眼此刻竟显出几分无措。"我只是..."
此刻的云安与传闻中那个杀伐决断的小魔王判若两人。想起他方才对待秋望山时的狠厉手段,再看眼前这般情状,倒叫人难以置信。
胧月见他语塞,眸光微转:"既然殿下无话可说,那胧月就先告辞了。"说罢转身欲行
“见到你……我很开心。”云安的声音低低传来,像是夜风拂过水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胧月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眉梢微挑,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戏谑:“你莫不是……喜欢上我了?”
话音一落,空气骤然凝滞。云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一层薄红。他怀中的小黑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碧绿的眸子微微眯起,仿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场好戏。
胧月本是随口揶揄,却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冷血无情的小魔王竟会露出这般窘态。她正欲开口缓和气氛,脑海中却蓦地闪过一个身影。
先前未曾留意,可此刻细细看去,云安的身形竟与那人有几分相似。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胧月微微偏头开口道。
云安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你......"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你记起我来了?"
"果然是你!"胧月突然拍案而起,茶盏里的水纹剧烈晃动,"南山上那个被千面鬼附身的黑衣男子!"
云安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他垂下眼帘,喉结微动:"是......是我。"
胧月重新落座,素手执壶给自己斟了杯茶。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打着旋,映着她似笑非笑的眉眼:"堂堂成王殿下,威名远播的小魔王,竟会被区区千面鬼缠住?"她轻啜一口,眼尾微挑,"莫不是......那鬼物幻化的女身太过动人,让我们殿下也乱了心神?"
"并非如此。"云安声音发紧,指节泛白,"只是......一时大意。"怀中的黑猫察觉到主人情绪,不安地动了动。。
胧月并未察觉他情绪的波动,又问道:"那日救你的九尾狐妖,想必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云安眸光微闪:"不是狐,是猫。"
"哦?"胧月执盏的手一顿,眼中泛起兴味,"竟是九尾猫妖?"她倾身向前,袖间暗香浮动,"我只知青丘有九尾狐族,这九尾猫倒是闻所未闻。莫非是近来修炼得道的隐世大妖?"
云安摇了摇头:“是在下的一位好友,没什么名气,只是个小人物。”
云安垂眸抚过怀中黑猫的脊背,语气平淡:"不过是位故交,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罢了。"
胧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云安。那日一见,九尾猫妖周身妖力磅礴如海,怎会是寻常角色?但见云安神色疏淡,显然不愿多谈,她便也失了探究的兴致。
"罢了,尚有要事在身。"胧月执扇轻叩掌心,"成王殿下,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待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云安怀中黑猫忽地跃下,落地时化作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公子!"少年气得双颊鼓胀,"三百年了,她还是这般没心没肺!您踏遍六界寻她,她却一点也不记得。"
"小猫。"云安轻声打断,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茶盏的温度。他望着胧月离去的方向,眼角微红,"她心里从未有过我,又怎会记得。"
只是月儿,能再见你一面,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