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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卫娘子投井案(下) ...

  •   甜得发腻,尾调却发苦,不像寻常熏香味道。
      秦素把香炉归回原位,抹过炉沿残灰,转身出了卫娘子的房。
      院里女眷早被遣散,常汝琰负手立在阶前,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发现什么了?”
      “怕是香有问题。”秦素摊开掌心,露出沾灰的指尖,“味道不对。”
      常汝琰不言,只抬了抬下颌,示意她说清楚。
      “寻常安神香是草木清气,闻久了也不觉得腻,可那屋里的香,细闻甜过头,草木味几乎闻不到了。”秦素回忆着现代接触过的迷幻剂特征,“像是掺了迷香。量不多,但够人犯困发沉。”
      常汝琰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员外,“卫娘子房里的香,谁管采买?从哪儿来的?”
      王员外脸色一白,“大、常大人明察!家里熏香一向统一采买……城南香韵阁!就是他们家的‘夜来珊’,最安神,从没出过岔子!”
      他说完就急急去看管事,“王福!我说得对不对?”
      王福连连点头,“是是是!县令大人,确实是小的亲自从香韵阁买来的。买了多年,各房用的都一样,绝不可能有差错!小的敢拿项上人头担保!”
      “哦?”常汝琰唇角一掀,“既然都一样,为何偏偏卫娘子房中的香如此蹊跷?口说无凭,去取一包来,当场验。”他侧目,“秦素,你随他去。”
      秦素应了声,抬下巴示意王福带路。
      王福哪敢耽搁,急匆匆引人往库房去。
      院中一时静得厉害。
      常汝琰视线从一众下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那丫鬟身上。
      “采儿,方才进院时,可还发现什么异样?”
      采儿飞快一福,“奴婢……奴婢当时惶恐,眼里全是井里、井里的卫娘子,实在没察觉什么……”
      不多时,秦素与王福折返。
      秦素手里捧着一包新香,当着众人的面拆开,捻出一撮,又把指尖那点灰白香灰凑近一比。
      “完全不是一个味。库房这包是草木清气,卫娘子香炉里的残灰不是。”她把两样东西递向常汝琰,“大人可亲自验。”
      常汝琰没接,只俯身各嗅了一下,随即直起身,眸色冷了,“王员外,王福,你们可有话说?”
      王员外与王福“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人冤枉!小人(小的)实在不知啊!”
      正这时,轻衫从外头匆匆进来,行至常汝琰身边回禀,“查到一事。卫娘子嫁进来前,与西街一名书生李三贵常有往来。李三贵多次来王家寻人,被门房挡回。据说最后一次见他是三日前。”
      话落,常汝琰侧眸看向采儿。
      “本官再问你一次,发现卫娘子时,你当真没闻到任何气味?还是你早知道那是什么香?”
      采儿被这几句逼得叫起来,“奴婢没有!奴婢不知道啊!”
      “不知道?”常汝琰冷笑,“那本官换个问法,一个丫鬟,深更半夜为何恰好路过这偏僻后院?又为何恰好听见井里的动静?”
      “宅院这么大,卫娘子投井偏偏是你第一个发现,你与那李三贵又是什么关系?”
      “我……我……”采儿嘴唇抖得几乎合不上,眼神惊惶乱扫,忽地朝人群里某个方向一瞥,又像被烫着似的猛地缩回。
      常汝琰捕到那道躲闪的目光,顺着看过去。
      “王福,看来你也并非无辜啊,那香是不是经了你的手?”
      王福腿一软,几乎要跪,“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是、是李三贵!他塞给小人三两银子,让小人把卫娘子常用的香换成他给的。说、说只是想见卫娘子一面……小人一时贪财,真不知道那香、那香会害死人!小人不敢啊!”
      常汝琰不接他的话,转向采儿,“李三贵如何指使你把卫娘子带到井边的?那声尖叫是你故意喊的,为的是做出她自个儿投井的假象对不对?”
      采儿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跌坐在地。
      “不!不是我推的!我没有推她!”
      “是李三贵!就是他!他叫我戌时末趁娘子闻了香昏沉,把她扶去井边,他说他会等在那里……我、我只是照他说的做。然后、然后他突然就冲出来了!”采儿两手胡乱比划着,“他……他一把就把娘子推下去了!”
      “我吓坏了才喊出声的,大人!我真没想害人啊!我不知道他会杀人!他答应我……答应我只是带娘子走啊!”
      哭喊声里,李三贵那点算计被撕得干干净净。
      原来李三贵因爱生恨,又见卫娘子贪图富贵甘做妾室,便起了杀心,先用银子买通王福换香,又拿捏采儿的短处逼她做内应,借迷香叫卫娘子神志不清,再亲手将人推入井中,做成自尽的假相。
      那声尖叫,既是采儿惊惧失控,也恰巧成了“发现者”的证词。
      王员外站在院中,脸色灰败得像水井里捞出来的一块旧布。
      家丑翻在众目之下,又牵出命案,一桩接一桩,直把他逼得无地自容。
      他恨恨剜了眼瘫着的王福和采儿,袖子一甩,咬牙对下人道,“快!快把这晦气井给我填了!”
      常汝琰没理他,望向秦素,见她正对着那口井发怔。
      “想什么呢?”
      秦素回过神,眼尾微敛,“没什么。就是觉得啊,人比鬼可怕多了。”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倒是大人,鼻子挺灵。”
      刚才常汝琰压根没碰过香料,只凭那点余味就把两种香分得明明白白。
      ……这什么狗鼻子。
      常汝琰不置可否,嗓音淡淡讲,“倒是你,何时连香也懂了?安神香、迷香,你张口就来。从前怎没见你有这天分。”
      秦素背脊一紧。
      坏了。原主到底会什么,她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上辈子那些东西太熟,一开口就顺了嘴;穿来后她除了心悸那桩事,几乎没露过什么大破绽,更何况原主当捕头也才两个月。
      常汝琰……不至于把她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吧?
      秦素不动声色,“大人忘了么?家父家母做买卖的,香料也倒腾过些,我不过耳濡目染。至于是不是迷香,我也不敢断言,只觉得那味道怪,闻着发晕,实在不舒坦,所以才起疑。”
      常汝琰盯了她一会儿,转身吩咐轻衫,“带人把王福、采儿押回衙门。”又掠过卫娘子的尸身,“叫仵作再细验口鼻、指甲缝等处,看能不能找出迷香残留。”
      “是,大人!”轻衫应声,立刻带人动起来。
      人一散,夜色顿显空落。
      常汝琰侧脸看了看秦素,眉头微拧,“走,我送你回去。”
      秦素浑身乏得像抽了骨头,脑子都慢了半拍,可这句话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怔了怔,下意识脱口,“啊?回哪儿?
      常汝琰瞟她一眼,“这个时辰,你还想回衙门值夜不成?”
      秦素总算回过味儿来,何着这位是要送她回家啊。
      但想到对方是顶头上司,她怎么都觉得不妥。
      “大人不必,巷子口离我家也就几十步,走几步路,犯不着您亲自送。”
      她话说得圆滑,偏偏撞上个不吃这套的。
      “少啰嗦,跟上。”
      秦素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儿,也懒得再争,咕哝了一句“死傲娇腹黑男”,叹口气认命,快步跟了上去。
      常汝琰沉默走在前头,秦素拖着像绑了沙袋的腿,勉强缀在后面。
      忽地,常汝琰步子一停。
      秦素猝不及防,险些一头撞上去。
      “大人?”她抬眼。
      男人慢慢转过身,夜色遮了眉目,却把那双眼瞳衬得愈发幽深了。
      常汝琰看她半晌,像在掂量什么。
      “秦素。”
      “属下在呢。”
      “说说看,什么叫死傲娇腹黑男?”
      “……?”
      顿了几秒。
      “啊?”
      秦素一时分不清是懵了还是虚了,像被人从天灵盖里抽走三魂七魄又塞了回来。
      不是吧?
      这也能叫他听了去?
      这人耳朵是通了天听,还是练了什么邪门歪道啊!
      秦素忙把胸脯一挺,硬挤出三分笑,“大人,属下就是听村里人念的些俚词儿,粗鄙得很,不登大雅之堂。我听着新鲜,随口嘟囔了一句,确实没别的意思。”
      “是么?”男人眉尾一挑,“我倒觉得,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俚词儿,深意很足。”
      “啊哈哈哈——哪儿能呢,大人!”秦素嘴角死命往上勾,双手在背后绞得更紧了,“您可千万别误会,千万别多想,真是绝无深意,绝无……哈哈。”
      然而常汝琰的眼神愈发意味不明了,却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收回目光,重新迈开步子。
      “自一个月前那场重病后,你这时不时泛起的心悸,倒真耐人寻味。每回都发作得莫名其妙,却总能让我顺势破了大案,实在是有趣得很。更妙的是,自那之后你性情也变了,从前只说事无可为,如今却果敢敏锐,连笔风都像脱胎换骨。要不是这张脸没变,我都要疑心……”
      男人侧首瞥来,语气轻飘。
      “某个什么精怪,借了咱秦捕头的皮来办案了。”
      “……”
      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卫娘子投井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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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定期返修前20章,前期没手感文笔很垮逻辑很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看头发白不少份儿上留个印也好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