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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钢笔与旧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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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的指尖在吧台的边缘微微收紧,木质纹理的触感硌进皮肤,带来一丝轻微的疼痛。他果然是来找钢笔的。
这个认知让她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至少,他不是专程为她而来。
不是来质问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不是来打破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钢笔?”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擦拭咖啡机,声音刻意放得轻淡,“我没注意。如果有客人遗落的东西,一般会收在失物招领盒里。”
她听见陆屿洲的脚步声靠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是吗?”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林溪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十年前的陆屿洲就是这样,表面温和,骨子里却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收银台抽屉,从最里层取出那支万宝龙钢笔,转身递给他。
“是这个吧?”
陆屿洲的目光落在钢笔上,眼神微微一暗。他伸手接过,指腹轻轻摩挲着笔帽上的刻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谢谢。”他抬眼看她,眸色深沉,“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林溪别过脸,假装整理咖啡豆罐子:“下次小心点。”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其实……”陆屿洲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这次来S市,是为了参加建筑峰会。”
林溪的动作顿了顿。S市。这个地名从他口中说出就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划过心脏。
他们曾经约定一起考S大。
他说要学建筑,她想学艺术。他们幻想着毕业后在这座城市定居,他设计房子,她画插画,周末去江边散步,养一只猫,再开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可最后只有她来到了这儿,并留在了这儿。
“就叫‘溪语’吧。” 十八岁的陆屿洲握着她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溪水的声音,你的名字,我们的店。”
而现在,他站在她的店里,说着“来参加峰会”这样公事公办的话,仿佛那些年少时的誓言从未存在过。
“是吗?”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应,“那祝你会议顺利。”
陆屿洲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轻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家店吗?”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两天峰会结束后,我路过一家画廊。”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里面有一幅画,画的是街角的一家小店。门牌看不太清,但隐约有‘溪语’两个字。”
林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边缘。那是她三个月前参展的作品,取材于自己的咖啡馆。她没想到会这么巧,偏偏被他看见。
“我当时就想,会不会是你……”陆屿洲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这些年,我试着找过你,但……”
“陆屿洲。”林溪突然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终于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眼睛,如今依然深邃如墨,却多了几分她读不懂的情绪。
“钢笔已经还给你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疏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还要准备开店。”
陆屿洲沉默地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最终,他点了点头,将钢笔收进口袋。
“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这几天都会在S市。如果……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吧台上。
林溪没有伸手去接。陆屿洲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玻璃门开合的瞬间,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道尽头,林溪才缓缓拿起那张名片。
-陆屿洲-高级建筑师-XX建筑设计事务所,名片右下角,手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眼前泛起模糊的水雾。最终,她将名片放进了收银台的抽屉,和那张诊断书锁在了一起。
月光拉长的影子,每一步都踏在石板路的冰凉上。林溪裹紧开衫,那金属笔身的寒意仿佛还硌在掌心,穿透皮肉,直抵那颗被名为“绝症”的巨石压住的心脏。
来不来,又有什么分别?她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像念一道咒语,试图平息胸腔里那不受控的沉重撞击。可那支笔,那刻着“LYZ”的笔,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撞碎了强行维持的平静。
十年了。她以为那道疤早已钙化,坚硬得足以抵御任何回忆的侵袭。可陆屿洲的出现,仅仅是他存在过的痕迹——一支遗落的笔,就轻易撕开了结痂,露出底下从未真正愈合的、血淋淋的创口。那个关于“家”的承诺,那个少年眼底落满星子的模样,最终定格在——那年大三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