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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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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时—哥——怎么还没有鱼上钩啊——”
晨雾尽散,粼粼波光在湖中闪耀,李南星陷在折叠椅里,看着一动不动的钓竿,百无聊赖地仰天长啸,“我们都打了四次窝了,我要是鱼,早就吃个肚歪回家睡觉了。”
洒下第五盆窝料,肖容时坐回钓箱,一边洗手,一边语重心长地开解:
“有点耐心,小南星同志,钓鱼是件细水长流的事情。重要是在过程中体味湖光山色,享受怡然自得的平静安宁,钓不钓到鱼随缘就好。”
李南星托着下巴歪过头,阳光落上睫毛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他笑着努起嘴,眼角弯成狡黠的月牙,不怀好意地滚滚喉咙。
“哼哼~看来肖太公的吸引力不太够呀,甘愿上钩的愿者这么寥寥无几~”
“我怎么感觉,某人好像在讽刺我呢?”双手浸在清凉的湖水里,肖容时迎光看向李南星,眉眼弯弯。
“谁!是谁胆敢讽刺我们肖太公天天空军——!”
李南星狠拍大腿,霍然起身,双目圆睁地左顾右盼。
脖子激昂地扭动两下,最终卡在肖容时视线里,目光交汇,他的嘴角跳了跳,手指缓缓指向自己。
“哦吼,好像是我哎?”
正欲发笑,却突见肖容时扬起湖水朝他袭来。
他猛地闪身,湖水在阳光下散成晶亮的水珠,哗啦一声,滑过他的侧脸。
“哈哈,准心超差的空军肖太公!”死里逃生,他挑衅地做了个鬼脸,旋即弯腰、泼水、命中、欢呼一气呵成,“芜湖,爆头!”
“南——星——!”擦去脸上的水,肖容时扯起嘴角,双手插进湖水,眼中迸发斗志的火焰。
当脚边的岩石泼下阴影,李南星顿觉形势不对,泼起一捧水,拔腿就跑。
肖容时眼疾手快挡下攻击,以百米冲刺之势追击而去。
湖边斑鸠四散,两人沿湖追逐,边跑边弯腰撩水。
脚下岩石逐渐崎岖,双双放缓脚步,二人躲到块大石头旁,互相泼起水。
清澄的阳光下水花四溅,湖水浸湿了肖容时的上衣,打湿了李南星的头发。
嬉闹的笑声融进阳光,落入扬在半空的湖水中,碎成无比璀璨的剔透光珠。
战事一时间相持不下。
激进派李南星放弃防守,目空一切迎击而上,光着胳膊疯狂拍水。保守派肖容时另辟蹊径,从岩石侧面奇袭,只捣敌人后腰痒穴。
笑声连绵不绝,肖容时步步紧逼,左右开弓,逼得李南星半蹲在地,甩着胳膊边挡边撤,忽地他笑岔了气,捂着肚子一屁股跌在石头上。
“投降、哈哈、投降!容时哥饶了我、哈哈哈……”笑得停不下来,他仰躺在石块上,头发半浸在凉爽的湖水里。
“我还是不是空军太公,啊?”半跪在对方身前,湖水浸湿了膝盖,他双手戳在他腰上,笑着威胁。
“我是我是,容、容时哥是天下第一钓鱼太公——!”
余音缭绕,云雀惊空。
两人喘着气对视,胸膛起伏间,湖水带着温凉的湿意漫上来,舔过他滚烫的掌心,含起他发红的脖颈。
水珠从李南星的眉心滑过,碎在睫毛上,轻轻一颤,留下一道浅浅的亮亮的水痕。
“和我出来钓鱼是不是有点无聊?”肖容时垂眸轻轻笑着,浸在水里的手下意识抓着石头,“坐一上午什么都没有。”
“当然——”
撇撇嘴偏过头,水痕在脸上交融,李南星突然化身一只海豹,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架势奋力一拍,将吸饱阳光的湖水溅在彼此身上,“没有啦!和容时哥在一起做什么都很有趣,当然空军也有趣啦——哦对!我还有秘密武器!!!”
许是怕反击,他绯红着两颊,趁肖容时尚未反应,恍然惊呼,手脚并用钻出他的臂弯。
晃动的背影愈来愈远,肖容时抹了把脸上的水,风从耳边吹过,裹挟着湖水潺潺与草叶簌簌。
肖容时搬着折叠椅坐到李南星身后,此时后者正蹲在打窝附近的湖边,拿着他的秘密武器在湖水里搅动。
“我亲爱的李太公,您要用棒棒糖来招募您的愿者吗?”把毛巾盖在他头上,肖容时漾着笑,轻轻擦揉对方的头发。
“哼哼,容时哥你笑吧,等一会儿我上了鱼,你就转过来拜我为师吧。”李南星不以为意地挠挠脖子,胸有成竹地用棒棒糖搅动湖水。
他宠溺地笑了一声,用毛巾攥干柔软的头发:“好啊,那我就静待南星老师的收徒大鱼了。”
阳光施施然滑落,揉着目光拂过泛红的后脖。
肖容时拿着毛巾起身离开,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瓶花露水。
水绿色的液体在玻璃瓶内倾斜晃动,他很喜欢玻璃瓶花露水的味道,这种味道弥漫在儿时的每一个夏天,扩散在记忆中已然逝去的亲人身边,即使这携带起来并不方便。
花露水聚在掌心,他用手指沾取,轻轻涂抹在李南星的脖子和耳根。
应该早些用的,山里蚊子多,咬得他满脖子包。他自责地涂着花露水,目光从他泛红的脖子偏转到帽檐下绯红的脸颊。
也许可以弄个沙滩遮阳伞,如果南星愿意偶尔和他出来钓鱼的话。
放下花露水,肖容时笑撑着脸,目光定格在那双专注地眼睛上——
虽然异想天开,但真的很可爱,又认真又可爱。
他看着他笑盈盈的眼睛,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温暖的涟漪。
不过,倘若要是钓不到鱼,他怕不是会瘪起嘴,用那双嘴硬的眼睛飘忽不定地四处张望。
这样想着,嘴角的笑倏尔凝在脸上,要看着南星吃瘪失落,他总归是于心不忍。
手搭上李南星的肩头,酝酿好的台阶在喉间滚动:“南星,要不咱们去……”
“容时哥快拿抄网来!!!”
猝不及防的惊声打断了肖容时的思路,他忙跑去拿来抄网,朝冒着气泡的湖面直直捞去。
霎时间,水花四溅,金芒碎烁,一条半臂长的花鲢跃然于网之中。
“哼~哼~!请拜李太公为师吧,容时小弟!”
李南星甩着棒棒糖站起身,昂着脖子,洋洋得意地睥睨向他。
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肖容时看着鱼,表情由茫然转成震惊,匪夷所思地张大嘴巴,半晌才堪堪回神,迅速将鱼丢进鱼护,出言狡辩。
“你、你这纯是运气好!新手保护——!不行不行,我不服,你再钓一条,再钓一条!要是你还能钓到,我就拜你为师!”
“容时哥你耍赖皮——”
撇撇嘴,李南星无语地看向破防的钓鱼佬,忽然话锋一转,勾起嘴角扬扬头,“不过算啦,再钓一条就再钓一条。瞧好吧容时哥,这次一定让你心服口服!”
说做就做,李南星撕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用树枝插进糖棍,在湖面搅了两下,伸进水中,静静等待。
风吹散了天上的浮云,肖容时死死盯紧湖中的棒棒糖,须臾,波澜不惊的水面飘进几片树叶,泛起圈淡淡的涟漪后,又重归平静。
紧绷的嘴角逐渐放松,他幸灾乐祸地搭上他的肩,刚要开口,却见水面突然咕嘟两下,旋即一条大鱼咬住棒棒糖,扑腾着进了网。
“哈!哈!拜我为师吧,容时哥!”举起抄网,李南星展示起网中小腿那么粗的花鲢。
咔嚓一下,是道心裂开的声音。
如遭雷击的肖容时抱头跌坐在地,耳边回荡着李南星银铃一般的笑声。
“容~时~哥~来~履~行~承~诺~吧~”
指间夹起三根未拆封的棒棒糖,李南星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一边在他眼前扭动手腕,一边在他耳边恶魔低语,“你叫我一声师傅,我就给你一根棒棒糖——可以钓到大鱼哦~~~”
肖容时紧咬嘴唇,试图抵御对方的诱惑。
可当视线辗转于死寂的钓竿与热络的渔护时,他的心开始动摇了,面对唾手可得的上鱼机会,原则顷刻间土崩瓦解。
“师傅……”
他终是抓住了象征欲望的金苹果,走上了一条邪修的不归路。
当第一条大鱼上钩之际,激动之余,但闻一声哗——
道心碎了一地。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倒映在澄蓝的湖面上,浸着岸边长长的树影,好似一幅晕开的油画。
“唉——鱼竿一整天都没有上鱼。”
肖容时靠在李南星的肩头,长叹一口气,“本来是想带你体验一把甩竿收杆的快感,没成想,一天里只有换鱼饵的时候收起过竿子。”
“还有钓到水草的时候。”李南星嬉笑着碰碰他的头。
“南星师傅,你又笑你徒弟。”他幽怨地看向他,报复地挠起他的腰。
两人支着胳膊在湖边嬉闹,闹累了,就双双仰躺在碎石上,任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说真的,南星,今天和我出来钓鱼会不会有点扫兴?兴高采烈地来,到头来一条用鱼竿钓的鱼都没有。”歉疚地转过头,目光如水般轻轻注视着他。
“容时哥——你老是让我不要多想,结果你自己还在这儿胡思乱想,榜样的力量去哪里啦?”故作责备地瞪向他,语气带着幼儿园老师的口吻。
沉在他目光里,他愣一下,笑着望向天,轻嗯了一声。
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李南星望着树林,突然翻起身,突发奇想道:
“容时哥,我们回去研究一种新鱼饵吧,比棒棒糖还好用的那种。这样下次,我们就能用鱼竿钓到好多鱼了。”
他枕着胳膊,笑吟吟地望向他:“好啊,那就有劳南星师傅了,下次要带我钓很多鱼哦。”
“包在我身上!谁让我是大师呢~”
两双眼睛彼此倒映,李南星的眼睛亮亮的,像夜空的星星,在肖容时眼中闪烁。
风不停吹着,载着山雀飞过天空。
肖容时看着李南星,心口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沙沙声,那声音抚着他的喉咙滚动,慢慢轻启他的双唇。
“南星,我最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容时哥快看!你的鱼竿好像动了!!!”
沙沙声偃旗息鼓,肖容时循声望去,只见湖边的钓竿正疯狂抖动着。
两人朝湖边奔去,傍晚的风在他们耳边絮语。
李南星率先抵达,抄起抄网蓄势待发,肖容时紧随其后,握住钓竿奋力拉拽。
伴随渔轮沙沙作响,湖面泛起激荡的水花,一条泛着金辉的小鱼骤然跃出水面。
湖边的风吹起两人头发,他们望向夕阳下的小鱼,倏尔对视,哄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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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路上,两人接到周逸柯的电话,临时通知两人自己要去凤尾市一周,嘱咐酒馆闭店一周,李南星也喜得带薪休假一周。
获得假期的李南星欢欣雀跃,肖容时也趁势邀请对方来家居住一周,以探讨文章构思或分享文学作品。
当然了,主要还时为了可以一起生活几天。
毕竟,两人养的小猫总无时无刻地思念着那位不常回家的两脚兽。
夜幕之下,亮着微光的一麦酒馆门口挂起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阁楼上,李南星利索地收拾好衣服,拿上酒馆钥匙,背起包,来回穿梭,将酒馆上下三层仔细巡视一番,确认没有安全隐患,才兴高采烈地奔向门口。
初夏的晚风泛着微微的凉,他满心欢喜地朝通往美好一周的门把手抓去,但闻叮铃一声,他一头栽进了高挑的风中。
哎呦一声,他忙从来者身上弹开,慌张地抬起头:“呃!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今天打烊了,真不好意思,要不您改……”
歉意抒发半截,目光落上那人的脸,他眯着眼后退半步,借着门外的路灯,看清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柯、柯柯?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出去几天嘛?”
他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周逸柯,忽地皱起眉,上下打量他起来,“嗯……难道凤尾市是新开的理发店的名字吗?怎么一天不见,还把头发剪短了??”
来者欲言又止,撩起头发抓了两下,仰头尬笑了两声:“呃,这不是夏天了吗,头发太长不方便。”
抱臂半信半疑看着他,李南星伸着脖子耸着肩,看着对方满身亮片,目光考究又灼灼。
“你今天是去做造型了吗?怎么突然穿的这么潮??嘶,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他捂着下巴,又凑近了些,手指在对方左眼下徘徊,“柯柯,你脸上的痣是在这边吗?我怎么记得是在右边啊?”
“哎啊!偶尔换换风格嘛,况且天色这么暗,穿这个不容易被车撞。”
“那你的痣……”
“你记错啦,一直都在这边啊。”来者笑嘻嘻地搪塞几句,视线悠然落在他身上,旋即话锋一转,“你这是要回家吗?这才六点,是不是逃班约会去啊。”
“才没有——柯柯你难道剪了头发连脑袋都剪没了吗?不是你说让我放假一周的吗?”
奇怪的感觉更重了,“还有,我没有约会!我是和容时哥约了安安和苏哥去家里吃鱼——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剪头发把脑袋剪坏掉了吗,净说一些驴头不对马嘴的话。”
无语地努努嘴,他长叹一口气,眉头慢慢舒展,轻快地笑了,“不过算了,正好你也回来啦,我们一起去吧,我要给你好好展示展示我今天钓的大鱼!”
“原来要去肖容时家啊。”
“嗯嗯!走吧柯柯,容时哥的车就在外面,我们一起……”
话音未落,只听叮铃一声,店门轻盈关闭。
旋即,不等李南星反应,只见对方邪魅一笑,转身将他抵在在墙上。
“肖容时家有什么好玩儿的,不如去我家,我那儿有比鱼更有趣的东西。”浓郁的影子在身下晕开,他折起手臂撑着墙,垂下那双桃花眼,脉脉含情。
“You wanna join, my sweetie?”
“呃……啥……?”
“南星你好慢,车里的鱼都快要被开罚单了唉……”
晚风裹挟着初夏的馥郁,崭新的风铃下,门框将肖容时的影子截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