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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霞光 夏天,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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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熙熙,欧鸟和汽水味儿混杂,少年们也沉浸在这短暂而惬意的闲暇之中。
最后一天傍晚在沙滩上举办了表演活动,以自愿参加的形式举行。
云霞在天海交接处翻滚,似焰海般灼烫,给苍穹渡上五彩金边,整个世界都变得柔和。
人群簇拥在舞台周围,高大音响震出摇滚乐的鼓点,沉闷闷撞在耳膜上,背后的电子大屏则是不断闪烁,跳动的音符方块随着旋律明明灭灭,到处都是喧闹的笑喊声。
学校艺体主任是个秃头的中年人,啤酒肚子上圆滚滚的赘肉将衬衣绷着,下面搭配西裤和运动鞋。
他个子不高,但整个人特别有精神,两步并作一步跑到舞台中央,脸色红润,像是儿童节老师往脸上打的腮红一样。
“老张还是这样爱凑热闹。”周启鼓凑到温晏庭耳边,一字一句说道。
温晏庭抿唇笑笑,眼睛看着前方,他不太了解学校的老师,自然也回答不了什么。
“同学们,今天是研学旅行的最后一天,我们在这里举办海滩音乐会。同时啊,我们年级还请了乐队,等乐队表演完,同学们可以到后台找音响老师,提前准备要表演的节目。”
张主人哑着嗓子卖力喊着,颇有精神气。
“我宣布,常北中学高二年级研学旅行海滩音乐会现在开始!”
舞台下方瞬间响起掌声,还有人把手放在嘴边吹着哨子,欢呼声此起彼伏。
音乐伴随着有节奏的鼓点,大家在沙滩上盘腿坐着或站着,手里拿着荧光棒整齐的挥舞着,海浪时不时卷着浪花拍打海岸,鸥鸟齐鸣,盘旋在上方。
此刻,名为青春。
“大家好,我们是mint薄荷乐队。”站在最前面的女生作为主唱,边弹着吉他边自我介绍。
接着,架子鼓、吉他、贝斯几种乐器的声音齐齐响起,
“在爱的南海边,”
“你立在我身边,”
“诉说爱不变的誓言。”
……
“哦…夏至日的风吹散你我身影,”
“不敢驻足,”
“无法停留……”
……
“唯余一束光,”
“落在你的脚印上……”
他们唱的是那年很流行的一首歌,叫作《夏至日》。
整体偏伤感,但又夹杂着一些摇滚元素。
贝斯声音低沉厚重,像是一头巨兽在嘶吼,震得沙滩上的沙砾都有些起伏,飘飘洒洒浮在空中。
温晏庭静静坐在角落里,因为他的位置比较靠前,时不时有人往前面挤一点点。
好巧不巧,他就这样被挤到了音响附近。
黑色的大音响持续不断地工作,各种尖叫声混着音乐声被无限放大,他的耳膜似乎都在震颤,脑海里嗡鸣声不断。
温晏庭捂住耳朵,努力挤出人群往外走,荧光棒也在拥挤中不知所踪。
他刚出来就看见周启鼓盘腿坐在一个沙坑里,而张伽逸还在不知疲劳地给他埋坑。
“呀!庭哥,终于遇到你了。”他右手兴奋挥舞几下,原本手臂上的沙子也跟着飞起来,好些都进了温晏庭的嘴里。
“呸呸呸……”温晏庭连忙从包里抽出一张纸,用力地在嘴上揩了两下。
“我靠,对不起庭哥。”他双手合十放在嘴边,轻念“阿弥陀佛”。
“傻逼吧你,大喇叭。”
牛马张伽逸终于停下来了,他随便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递过来一瓶已经开过的矿泉水。
“庭哥,这是杨默舟的水,你洗洗嘴巴。”
温晏庭擦嘴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一只海鸥恰好盘旋而过,带来一声长鸣,那声音有些尖锐,刺得他都无法思考了。
以至于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水已经进到嘴里了,甚至混着几颗零星的沙子咽了下去,他也毫无察觉。
或许是因为刚才被震得口干舌燥,此刻他竟然觉得最普通的矿泉水也像是掺了什么蜜糖,甜丝丝的,甘甜回味无穷。
等喝完半瓶水,他垂眸直愣愣盯着瓶口,那里还挂着一颗细小的水珠。
海风又吹过来一阵,惹得旁边的树叶簌簌发出声响,抖落下几片,埋进沙坑里。
斜阳的残光越降越沉,给海平面渡上一层金光,浪起浪退,氤湿了最边缘的沙滩。
似乎也氤氲到了温晏庭的脸,他的耳垂泛着粉,脖颈大片大片的红色晕染开来,不知是热的还是闷的。
而罪魁祸首还在那里休闲地“入土为安”。
温晏庭下意识抿紧嘴唇,接着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他只是太渴了而已。
人口渴的时候舔嘴唇再正常不过了吧。
伴随着最后一波高潮,架子鼓猛地被敲响,贝斯闷地一声轰鸣炸开,像是无数海水倾潮涌来,直至将你淹没。
杨默舟和张智臣从舞台后方走过来,乐队表演也恰好在这时结束。
杨默舟自然地从张伽逸那里拿水,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喝下去。
伴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不停地滑动。
温晏庭已经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杨默舟一来,视线便止不住地往他那边看。
同一瓶水,被两个人喝过。
同一颗心脏,也为两人而跳动。
温晏庭的思绪已经越飘越远,完全没有听清几人讨论的什么,只是在与杨默舟对视时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
他的手越绞越紧,抓了把沙子进口袋都没有发现,以至于站起来时,边走边漏沙子。
乐队表演结束,大多数人也没了兴致,三三两两结群沿着海岸线散步去了。
……
因为其余几人还没走,温晏庭也跟着坐在那里,对于杨默舟要上去表演的事情,那是一个字也没听到,全然还沉浸在刚才的那瓶水里。
“大家晚上好,很荣幸能第一个上来表演,接下来我想唱一首我自己写的歌,歌名叫作《耳机线》。”
清浅舒缓的调调慢慢起来,吉他空灵的声音配合着淘淘海浪,让人莫名有一种踏入夏日冰块城的清爽。
不少同学听见声音驻足,又坐了回来。
毕竟像这样,年级上的大学霸给自己表演还是挺稀奇的。
杨默舟身上套着一把薄荷绿电吉他,海风也偏爱他,吹起他蓝色衬衫的一角,平日里显得有些呆板的寸头此刻倒是增添了恣肆和热烈的自由。
“oh……”
“我和你的距离隔着半米,”
“因为那是耳机线的长度昵,”
“生命的春天在哪里,”
“以你为圆心的半米圈里,”
“……”
“想要追逐星星,”
“但你说月亮藏在掌心,”
“……”
“如果你说我爱你,”
“那我一定会回答,”
“最最最喜欢你……”
“……”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只剩下天边泛着深蓝的天空,四遭的色彩像是被冬天抢劫一般,只剩下温晏庭脸上的热意提醒他,这还是夏天,那个生他养他的夏天。
杨默舟修长的手指在吉他弦上不停拨动,手臂上的青筋微微鼓起,淡青色血管像是有什么奇妙的魔法一般,死死黏住温晏庭的眼睛。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明明此刻没有任何灯光,但他就是觉得夕阳洒在了杨默舟的肩上、鼻梁上和脖颈处……
舞台最上方的横幅被吹得簌簌作响,哗啦啦的,轻易扰乱了温晏庭那颗怦怦直跳的心脏,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揪住了他,让人喘不过气来。
生命的春天吗?
他不知道在哪里,只是可以肯定,夏天一定在这里,在这热烈赤诚的风里。
“卧槽,我舟舟还会写歌,不会是写给……"张伽逸话没说完,杨默舟就把吉他还回去,跳下舞台往这边奔来。
“不能说不能说……”
他做了一个手指拉拉链的手势放在嘴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但温晏庭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没说完的名字,也往心里去了。
另一头的苏以星正挽着双池月的手,静静坐在靠海的那一边,海风时不时吹起她的刘海,在脸上乱拍着,酥酥麻麻。
风浪时大时小,偶尔海水涨上来,淹没至她们的小腿,双池月被凉得一惊,苏以星却还是呈那个姿势坐在原处。
记忆就像是一卷胶片,如果你不刻意把它拿出来,是不会回到那一帧帧曾经珍藏的时光里的。
……
九月燥热的夏季,空气里像是闷了一头巨兽,风打在皮肤上,粘腻潮湿。
暴雨终于如约而来,颗颗豆大的雨珠垂落在水泥地上,蒸发出热气散在空中。
初一新生报道过后,苏以星望着瓢泼的雨站在走廊上犯了难。
这也是两人第一次相遇。
杨默舟把自己的伞送给她,和朋友一起走了。
雨水把墨绿色的叶子冲刷得透亮,凝在叶尖,缓缓聚集在一起,最后落下一滴,也不知是滴落在了哪里。
是那个高大清瘦的背影,还是雨水滴落进水坑里泛起的微微涟漪。
当然,也不乏是那一个个湿润的脚印……让苏以星不自觉地踩上去。
————
“怎么样,唱得不错吧?”因为刚刚唱过歌,他的嗓音有些发哑,但此刻依旧在臭屁。
“牛逼牛逼!以后火了可别忘了哥们儿啊。”周启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坟墓”里钻了出来,连连拍马屁。
只有温晏庭立在原地,半天没有开口。
或许就是这样的安静,引得杨默舟把视线落到这边来,对视的那一刹那。
四野寂静,而我的目光中只有你。
温晏庭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连忙别开视线,放空似的往海面望过去。
几人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买回来了椰子,吸管插进去,猛地吸上一口,冰冰凉凉的,很是解暑。
他们就这样沿着海岸边散步,一步一步踩在沙坑里,天有些阴沉了,月亮弯弯的缀在天边。
温晏庭跟在末尾,他抬眼看向前面的那个背影,宽大的衬衫套在身上,少年感十足。
而脚下,还有他余留下的脚印没被破坏掉。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或许是好奇心?或许又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反正温晏庭是将其归结为前者了。
他尝试往那个小坑里迈进,第一步稳稳的,落进那个和他的脚码差不多的印子里。
哪知下一步,他的右脚刚落下,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前栽了一步,幸好张伽逸手疾眼快把他扶住了,避免温晏庭结结实实的摔个狗吃屎。
“卧槽,你吓我一跳啊庭哥。”张伽逸慢慢把他扶起来,嘴里不忘冒出句国粹。
对上那双眼睛,温晏庭只希望自己现在是落进海里喂鲨鱼去了。
温晏庭:“囧!”
不过像这样脚底打滑的插曲没人在意,不一会儿就又被揭过去了。
落日低垂,余晖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偶尔几道身影交缠,随即又分开。
空气里欢声笑语弥漫,时不时还捧起一捧海水,互相往身上洒。
“我靠!”周启鼓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水,身子往侧边躲,由此爆发出一句脏话。
他嘴角和眼睛都使劲地往一边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面部瑜伽呢。
大家顺着视线看过去,原来是一对小情侣。
女生坐在石头上埋头哭着,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传来,那个长得高大的男生则是在身后安安静静陪着她。
“走吧走吧几个单身狗。”他把声音压得很低,避免人家尴尬。
海浪席卷,一重又一重,沙滩上的脚印陷进新的,又被抚平,反反复复。